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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也子之屋為雪所覆 二〇〇一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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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佳也子一睜眼,白色的天花板便映入眼簾。暖和的毛毯蓋到胸口,後腦勺有柔軟枕頭的觸感。

佳也子用手緩緩撐起上半身。她發現,有人為她換上了睡衣。

她正躺在一間六張榻榻米大的房間裡。牆上貼著白色牆紙,地上鋪著白色瓷磚。屋裡的傢俱只有床、床頭櫃、椅子與冰箱。牆角有一臺空調,送出陣陣暖風。

床頭櫃上放著佳也子的手提包,還有疊好的衣物。佳也子探出身子,伸手拿起手提包,掏出手機,翻開螢幕一看——現在是一月三日上午七點零三分。

佳也子心想:我在哪兒?她只記得自己在元旦那天傍晚來到林中服下安眠藥企圖自殺。還有自殺時的地凍天寒,被暮色籠罩的天空,以及自己空空如也的心。

佳也子穿上床邊的拖鞋,走到窗邊。她感覺雙腿無力,也許是因為睡了太久。她拉開白色的薄紗窗簾,用手拭去窗玻璃上的霧氣。屋外是院子,地上鋪滿黑色的泥土,鋪著石子的小路延伸到鐵門。鐵門外是一條雙車道的馬路,馬路後方有一片蕭瑟的森林,森林背後聳立著銀裝素裹的群山。天空呈鉛色,無比陰沉。群山的輪廓好像有些眼熟,與元旦那天最後一眼看到的群山一模一樣。看來她目前所在的地方就在她自殺未遂的那片樹林的不遠處。

「咔嚓」,門開了。佳也子回頭一看,只見一位三十五六歲的女子走進屋裡。她身材嬌小,體格纖弱,身著奶油色毛衣與黑白格紋短裙,頭髮束在腦後。

「你醒啦。早上好。」

「早上好。請問,這裡是……」

「是我的醫院兼住家。」

原來是這樣,佳也子心想。原來這裡是病房。

「這家醫院叫‘香坂內科’。我是這裡的院長,叫香坂典子。其實這家醫院就我一個醫生。」

「我怎麼會在這兒……」

「昨天中午,我去附近的樹林散步。走著走著,忽然看見落葉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剛看到你時,我以為你已經死了,魂都嚇沒了,可走過去仔細一看,發現你還有氣,便趕忙把你帶了回來。好在醫院目前沒有住院病人,病房剛好空著。你昨天睡了一整天,今天才醒。這都三號了——別站著,快回床上躺著。你還沒完全恢復呢。」

「啊,好……」佳也子照醫生的吩咐躺回床上,蓋好毛毯。

「你是什麼時候吃的安眠藥?」

「元旦那天傍晚。」

「元旦那天傍晚?那就是說,你從前天傍晚一直睡到了今天早上。看來你服用了相當多的安眠藥。要是藥量再大一點,或者我再晚一點發現你,你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在人世……」佳也子喃喃道。她並沒有為自殺未遂懊惱,也沒有因為自己去鬼門關走了一遭而恐懼。她的心中唯有空虛。

「你叫什麼名字?」

「笹野佳也子。」

「多大了?」

「二十五歲。」

「從哪兒過來的?」

「東京。」

「這麼冷的天,你居然特地從東京跑到這兒來……」

「嗯……」

「你為什麼要吃安眠藥?」

佳也子沉默不語。

——我兒子不能娶你。

伴隨著那段刺耳的話語,撕心裂肺的痛楚湧上心頭。

——因為你父親……

「對不起。你不想說就別說了。」

「對不起。呃……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不用謝。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

女醫生是如此神采奕奕,惹得佳也子不禁將視線轉向窗外。這時,她瞥見一小片白色徐徐飄落。眼看白色越來越多,將街景染成一片白。黑土庭院也好,鋪著小石子的小路也罷,就連鐵門和門外的馬路,都變成銀裝素裹的模樣——下雪了。

「太郎正熟寐,屋為雪所覆。次郎亦熟寐,屋亦為雪覆。」同樣望著窗外的香坂典子自言自語。

「什麼?」佳也子反問道。

女醫生微笑著說道:「三好達治有一首叫《雪》的詩。你聽過嗎?」

「聽過。初中的語文書上好像有。」

「我特別喜歡這首詩。聽到這首詩,你會在腦海中描繪出怎樣的光景呢?」

「嗯……白雪悄無聲息地飄落在鄉間的房頂上。太郎與次郎是一對年幼的兄弟。他們在母親身邊沉沉睡去,就好像是被雪花催眠了一樣……大概如此吧。」

「你是這麼想的啊。我的詮釋和你的不太一樣。我覺得太郎跟次郎沒有任何關係,分別住在兩間離得很遠的房子裡。他們也許是孩子,也許是大人。太郎與次郎只是代稱,跟人物a、人物b沒什麼兩樣。也許除了太郎和次郎,還有三郎、四郎和無數其他人,只是作者沒把他們寫出來罷了。來自遙遠空中的雪花徐徐飄落,落在無數人家的房頂。這些人互不相識,卻都在雪花飄落時進入夢鄉。他們共享這種經歷,在夢境的層面上有了聯絡……每次回味這首詩,我都會聯想到這樣一幕。也許每個人都是孤獨的個體,但每個人的屋頂上都積著同樣的白雪。看得見,摸得著。一想到這兒,心中的寂寥也能減輕幾分。當然,也許三好達治壓根沒想過這些,可作品一旦離開作者之手,如何詮釋作品便是讀者的自由。」

「是哦……我覺得您的詮釋很有意境。」

雪下個不停,幾乎把窗外的一切都變成了白色。此時此刻,許多人家的屋頂都被白雪覆蓋。正如女醫生所言,一想到這兒,佳也子心中的孤獨便少了幾分。

「你想吃早飯嗎?」

「嗯。」

香坂典子走出病房,隨即推著一輛小車走回屋裡。小車上放著一碗粥和一杯茶。

「安眠藥很傷胃,我做了點比較養胃的粥。」

「謝謝。」

粥的香味撲鼻而來。佳也子感覺自己好久沒聞過這麼誘人的味道了。

「護士都放年假了,家裡就我一個,肯定會有照顧不周的地方,還請你多多諒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隨時開口就是。」

「謝謝。」佳也子眼角一熱,淚水奪眶而出。她不禁嗚咽起來,淚流不止。

「快吃吧。」

「嗯。」

佳也子用勺子舀了一口粥。每吃一口,身子便會暖和一些。

「你要不要聯絡一下家人和朋友?他們一定很擔心你。」佳也子吃完後,女醫生如此說道。

「嗯,是哦……」

佳也子猶豫了半天,決定打個電話給三澤秋穗。

「佳也子?是佳也子嗎!」摯友急衝衝地問道。

「嗯。」

「你在哪兒呢!」

「我在福島縣一個叫‘月野町’的地方。對不起,害你為我操心了……」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便傳來了秋穗的怒吼:「你元旦那天早上打電話來跟我告別,之後便杳無音訊,今天都三號了,你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嗎!我都快擔心死了,不知道給你打了多少通電話,可你就是不接!」

「對不起……」

「要是說對不起管用,還要警察做什麼!你知道我這三天裡擔心成什麼樣了嗎!」

佳也子對怒火中燒的秋穗連連道歉。不過摯友的怒罵反而讓佳也子打起了精神。至少還有一個人會為我擔心。想到這兒,她便覺得心中有暖流湧動。

「快點回來吧。」秋穗幽幽道。

「嗯,我過一陣子就回去。」

「說定了哦?」

「嗯。我一定會回去的。就這麼說定了。」

2

打完電話後,佳也子躺回床上,看起了香坂典子借給她的三好達治詩集。女醫生也坐在病房角落裡看起了書。她也許是在監視佳也子,免得佳也子再尋短見,但佳也子並不覺得憋屈。屋裡鴉雀無聲,只能偶爾聽到門外馬路上裝著輪胎鏈的車駛過的響聲。

到了中午,香坂典子又送了一碗粥過來。

下午四點,雪停了。鉛色的天空依舊陰沉。醫院的庭院與門外的馬路,馬路後的樹林,甚至樹林後的群山……皆是一片雪白,一派沁人心脾的美景。兩人在屋裡默默看書,不時抬眼瞧瞧窗外的景色,之後便再次回到書本的世界中……

「我去附近的超市買點東西,很快就回來。」下午五點,香坂典子說道,「你還得吃些養胃的東西,所以我想做奶油燉菜,可家裡的牛奶用完了。」

「天這麼冷,還麻煩您出門買東西,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沒事,反正我坐了一天,也得稍微出去走走。」

女醫生莞爾一笑,走出病房。

不一會兒,佳也子便看見身著大衣的香坂典子穿過積雪的庭院。她的長靴在潔白的雪地上留下了一個個腳印。醫生出門後朝左拐,漸行漸遠。

不知不覺中,佳也子放下詩集,墜入回憶的世界。

去年聖誕夜,佳也子的男友弘樹突然與她斷了聯絡。他們明明約好要一起過節,可弘樹並沒有如期赴約。他是不是病了?還是遇到了意外?佳也子憂心忡忡,可弘樹就是不接電話,發簡訊也是有去無回。

十二月三十一日,弘樹的母親來到佳也子家。

——我兒子不能娶你。

——因為你父親是殺人犯。

——你的身上流著殺人犯的血。

——你為什麼要故意隱瞞這件事!

佳也子的父親的確是殺人犯。他本是一位木匠,某日醉酒鬧事,失手捅死了別人。案發後,母親與父親離婚,帶著佳也子離開了父親。打那以後,佳也子就再也沒見過父親一面。聽說父親是在獄中病死的,而佳也子的母親也在三年前去世了。

弘樹的母親告辭之後,佳也子又給弘樹的手機打了電話。她打了一遍又一遍,可弘樹就是不接。原來,他的溫情脈脈與山盟海誓,竟是如此不堪一擊。

佳也子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她走出家門,想盡可能走遠一些。來到東京站後,她給秋穗的手機打了通電話,向她道別之後坐上了東北新幹線。上車時,她並沒有明確的目的地。後來她才想起,上高中時學校曾組織學生們去福島春遊,便在福島縣下了車。她在福島漫無目的地逛了一會兒,又坐上私有鐵路的列車,找了個偏僻的小站下車。下車後,她又換乘公交車,不久便來到了一個叫「月野町」的車站。這個站名頗有幾分詩意,佳也子便走下車,來到車站附近的樹林。

樹枝上沒有一片葉子,顯得分外冷清。地上鋪著厚厚一層落葉。佳也子每邁出一步,腳下便會傳來「沙沙」的響聲。天寒地凍,倒是與空空如也的心相映成趣。

走著走著,佳也子走累了。她躺在落葉上,從手提包裡掏出安眠藥,就著在車站門口買的罐裝茶,一連往肚裡灌了一大把。

四周寂靜無聲,寒氣鑽心入骨。佳也子在寒風中仰望暮色,不一會兒,意識便,矇矓起來,寒風與暮色也消失不見了。

佳也子回過神來,望向窗外。香坂典子正巧回來了。她走進鐵門,穿過庭院,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她的手上提著超市的塑膠購物袋。

「我回來了。」

片刻後,女醫生推門進屋。她臉頰微微發紅,也許是凍著了。

「超市裡空蕩蕩的,連個人都沒有,跟三十一號那天沒法比。那天簡直是人擠人,個個都在搶東西。一月的頭三天估計都不會有什麼人吧。」

「外頭一定很冷。麻煩您特地跑一趟,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沒關係,就當是運動。」

香坂典子走出病房。不一會兒,佳也子聽見了廚房的動靜,那是一種能讓人心神安寧的響聲。

六點多,香坂典子推著載有餐具的小車走進病房。碗裡盛著奶油燉菜和法式長棍。燉菜熱氣騰騰,滿滿一屋子都是香甜的味道。

佳也子坐起身,接過女醫生遞給她的碗與勺。「那我就不客氣了……」說完,佳也子舀了一勺燉菜。雞肉、土豆、洋蔥與胡蘿蔔都酥軟可口,入口即化。女醫生坐在佳也子旁邊,陪她一起吃。

吃飽後,佳也子便開始犯困。怎麼跟小寶寶似的……連自己都要忍俊不禁了。

香坂典子將餐具放回小餐車,拿毛毯輕輕蓋在佳也子身上。

「你的身子還很弱,吃了就睡,體力才能恢復。好好休息吧,晚安。」

「晚安……」佳也子微笑著回答道。

佳也子沉沉睡去。這是她近期睡得最平靜的一個夜晚。

3

門鈴的響聲,將佳也子從睡夢中喚醒。

腦袋隱隱作痛,全身無力。翻開枕邊的手機一看,已是四日上午七點零六分。

佳也子一下床便凍得一激靈。她來到窗邊,拉開窗簾,拭去玻璃上的霧氣一看,只見雪地上不光有女醫生昨天傍晚留下的腳印,還有另一道單向的腳印——有人來了。

門鈴又響了,按門鈴的似乎就是留下那道腳印的人。

「請問香坂典子女士在家嗎?我是警察。」來人大聲喊道。

警察?一大早的,警察來這兒做什麼?

門鈴響了一次又一次,可香坂典子好像沒有應門。無奈之下,佳也子只得伸手拿起疊放在床頭櫃上的衣服,迅速換好。

開啟病房大門一看,一條鋪著瓷磚的走廊映入眼簾。沿著走廊往前,便是一間放著長椅與觀葉植物的候診室。玄關的玻璃門後,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他背後的雪地上有昨天傍晚女醫生出門時留下的腳印,以及他自己來時的腳印。

大門並沒有上鎖。佳也子一開門,男子便開口問道:「請問您是香坂典子女士嗎?」

男子身材高瘦,有一頭花白的短髮。

「不,我是暫住在這裡的人。」

「那香坂典子女士在家嗎?」

「實不相瞞,我也是剛起床。我今天還沒見過香坂醫生……請問,您找她有什麼事?」

「二十分鐘前,有人打匿名電話到警局,說香坂女士在這裡遇害了。」

「遇害了?」

「為保險起見,請允許我入室調查一下。」

刑警的口氣十分強硬。他迅速脫鞋,走進屋裡。

佳也子頓時擔心起來。莫非是惡作劇電話?可她的確沒見到香坂典子的人影……

刑警一邊往前走,一邊掃視四周。佳也子跟在後頭,瑟瑟發抖,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凍的還是嚇的。

刑警檢視了掛號處與診察室,卻不見香坂典子的蹤影。之後,他又看了看佳也子的病房。自不用說,人也不在那兒。

病房門口的走廊上還有一扇門。刑警開門一看,眼前是一條鋪著木地板的走廊,看來門後的空間應該是香坂典子的住處。

刑警與佳也子走上那段鋪著木板的走廊。左手邊是廁所與浴室。開啟右手邊的房門,廚房與餐廳映入眼簾。

香坂典子仰面倒在地上。她穿著奶油色的毛衣,左胸口已被染成紅黑色。她的胸口上,竟插著一把菜刀。

佳也子一聲慘叫,蹲下身來。

刑警帶著嚴肅的神色,用手機聯絡了警局。在等候其他警官趕到現場的時候,這位自稱向井的警官問起佳也子來到醫院的始末。佳也子便詳述了這幾天發生的事。她在附近的樹林中服藥自殺,被女醫生所救。今天早上,她被門鈴吵醒後才發現……

二十分鐘後,警車呼嘯而至。警官們開啟警車的車門,衝進屋裡。四周一陣騷動。

警官們調查案發現場時,佳也子奉命坐在警車後面等候。年輕的刑警坐在駕駛座上,用後視鏡不動聲色地監視著她。

一個多小時後,向井警官開啟警車後門,坐在佳也子身邊。警官沉默許久,在佳也子忍無可忍時終於開口道:「你昨晚吃完晚飯後就睡著了吧。你還記得那是幾點嗎?」

「香坂醫生是昨晚六點多給我送的飯,我應該是在七點前睡著的。」

「驗屍官說,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昨晚七點左右。也就是說,兇手在你睡著後不久就來到了醫院,並殺害了被害人。兇手先用鈍器重擊被害人的後腦,再趁被害人昏迷不醒時,用廚房的菜刀捅了被害人的左胸。被害人應該是當場死亡。」

救命恩人遇害時,佳也子正在睡夢之中。她甚至沒能幫恩人呼救。我真是太沒用了!佳也子不禁咬牙切齒。

「昨天下午五點左右,被害人是不是出門買過一次牛奶?」

「沒錯,她特地去超市買了牛奶,是為了晚上做奶油燉菜給我吃。」

「附近超市的工作人員表示,昨天傍晚五點多,被害人的確去買過牛奶。可如果事實真是如此,那就有問題了。」

「有什麼問題?」

「氣象臺的資料顯示,這片地區的雪是昨天四點停的。下午五點,被害人前往附近的超市購買牛奶,醫院周圍的雪地上留下了她一來一回的腳印。然而,警官們進入醫院前發現,醫院周圍除了被害人的靴子留下的腳印,就再也沒有其他腳印了。」

「沒有其他腳印?」

「沒錯。雪地上乾乾淨淨,沒有兇手進出醫院的腳印。別說是腳印,就連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如果兇手從別的地方來,殺死被害人之後又逃離現場,那雪地上怎麼會沒有兇手的腳印呢?」

佳也子驚呆了。她這才意識到警官在暗示什麼。警官認為,殺死香坂典子的人就是她。

「兇手會不會是踩著香坂醫生的腳印走的?只要對準腳印踩下去……」佳也子趕忙開動腦筋為自己辯白。

「我們也立刻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但鑑識課員對腳印進行了細緻的分析,排除了這種可能性。如果兇手踩著被害人的腳印行走,那腳印上應該會有兩重痕跡。但雪地上的腳印並沒有被人踩過第二次的跡象。」

「那……會不會是昨天晚上或半夜又下了雪,把兇手和香坂醫生的腳印蓋住了?然後兇手再穿上和香坂醫生一模一樣的靴子,在沒人踩過的雪地上偽造了香坂醫生的腳印……」

「我們也排除了這種可能性。氣象臺稱,這片地區昨天從上午十點開始下雪,一直下到下午四點,之後再也沒有下過雪。被害人的腳印是下午五點留下的,不可能被後來下的雪蓋住。」

「會不會有人用人工方法造了雪,蓋住了香坂醫生的腳……」

「你要怎麼人工造雪?搬一臺造雪機過來?真不湊巧,案發現場周圍並沒有類似的跡象。」向井很是不屑地說道,隨即將視線聚焦在佳也子臉上,「綜上所述,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殺死被害人的人就是你。」

——你的身上流著殺人犯的血。

這句話,迴響在佳也子耳邊。

是我……殺的?

是我殺死了香坂典子?而且我還把這件事忘了?

「該死的殺人犯!」警車外突然傳來咒罵聲。

只見窗外有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狠狠瞪著佳也子。此人身材瘦小,眉目與香坂典子有幾分相似。

「喂,這人是誰?」向井不耐煩地搖下車窗,向陪著那個女人的刑警問道。

「她是被害人的妹妹桑田洋子。三十分鐘前,她給被害人打過電話,接電話的警官向她描述了情況,她便趕了過來……」

「殺死我姐姐的就是你啊!」

桑田洋子還不罷休。她的每一句話,都戳痛了佳也子的心。

「你先別急,警方還沒確定她就是兇手。」站在洋子旁邊的男人安慰道。他看上去大概四十來歲。

「您是?」向井問道。

男子回答:「我是洋子的丈夫,名叫桑田武。」

「可警官都說了,醫院周圍的雪地上只有昨天傍晚姐姐出門買東西時留下的腳印,沒有兇手的腳印。那兇手就只可能是這個女人了!姐姐好心救了她一命,她竟恩將仇報!」

「可她沒有動機。」丈夫指出了這個疑點。

「姐姐肯定責備了她幾句,說她不該輕生。說著說著,她們就吵了起來,這個女人一怒之下,就把姐姐給……」

「您三十分鐘前給被害人打了電話吧?您本打算跟被害人說什麼?」向井打斷了桑田洋子的話。

「昨天我們的伯父去世了,我本想通知姐姐……」

「您的伯父去世了?」

「他平時一個人住在青森縣的八戶。我和姐姐都不太跟他來往,他去世了也沒人通知我們。我還是在今天的晨報上看到的。」

「在報紙上看到的?這位伯父是報紙會登訃告的名人嗎?」

「我們的伯父名叫香坂實,是在東北地區做房地產生意的,生意做得很大,五年前才退休,所以名聲在外。昨天傍晚,伯父的朋友上門一看,竟發現伯父掉進自家庭院的池塘淹死了。死亡時間是昨天正午。伯父年紀大了,也許是在散步時腳下一滑掉進池塘裡了。我看到晨報上的訃告,就想打電話知會姐姐一聲,誰知接電話的是個陌生男人,張口就說他是刑警,還說姐姐被人殺了。我就急急忙忙趕過來了。警官又告訴我,姐姐救了個自殺未遂的女人,姐姐遇害時,這個女人就在屋子裡,而且周圍的雪地上都沒有兇手的腳印。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兇手就是這個女人……」

「兇案還是交給我們警方來調查吧。」向井再次打斷桑田洋子,吩咐陪同她的警官,「把她帶走吧。」桑田洋子有一肚子話要說,卻不得不在刑警與丈夫桑田武的安慰下走去遠處。

「可否麻煩你跟我們回警局一趟?」向井向佳也子問道。佳也子只得點頭。

向井命令駕駛座上的警官:「開車吧。」警車緩緩發動。

佳也子竟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地方成了殺人案的嫌疑犯。眼看著警察就要把她押回警局……猛烈的孤獨感向她襲來。

「請問,我可以打個電話嗎?」佳也子問道。

「電話?你要打給誰?律師嗎?」

「不,就打給我朋友。」

「沒問題。你並沒有被‘逮捕’,只是來警局配合調查罷了,可以隨便打電話。」向井冷冷地說著,但他的雙目正死死監視著佳也子的一舉一動。佳也子撥通了秋穗的手機。

「啊,佳也子?你在哪兒呢?」聽筒那頭傳來摯友神氣十足的聲音。

「我還在月野町。」

「快點回來,我還等著你呢。」

「我也想,可是……我好像回不去了……」

佳也子告訴秋穗,救她一命的女醫生被殺了,而且醫院周圍沒有兇手的腳印,警方就懷疑到了她頭上,正要把她帶回警局問話。

「警方懷疑你是兇手?那警察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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