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跟我的……我是說熱羅姆,已經跟他分手了。我沒把所有真相告訴他,因為我不想讓他對我們產生什麼不好的想法,可是……」
「那你想怎麼辦?」
她皺起了那對迷人的金色眉頭,很意外安託萬竟會問出如此愚蠢的問題。
「我想讓這個孩子活下來!這很過分嗎?我想讓他擁有他應該得到的一切!」
安託萬閉上了眼睛。
「我們必須結婚,安託萬,我父母……」
安託萬彷彿觸了電似的,從椅子上彈起來,大聲嚷道:
「這不可能!」
他把艾米麗嚇到了,她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後仰。必須馬上跟她解釋清楚,這個想法有多麼荒唐。他努力地平復下來,拉近她的椅子,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說道:
「這是不可能的,艾米麗,我不愛你,我不能娶你。」
得想出一些她能聽懂的話來勸服她。
「我沒有辦法讓你幸福的,你明白嗎?」
這句話讓艾米麗感到困惑,她並不清楚安託萬想說什麼。實際上,這兩個月以來,她的腦海中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安託萬會解決這一切的」,其他的,她什麼也沒想。
「現在去墮胎還來得及,」安託萬繼續說道,「你放心,一切費用我來出。我會想辦法弄到錢的,我會找一個條件好的診所,你什麼都不用擔心,我向你保證,我會把一切都辦妥。可是,你必須放棄這個孩子,因為我不會娶你的。」
「你這是在要求我犯罪!」
艾米麗握緊拳頭,緊張地放在自己的胸口。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安託萬開始恨她。
「你是故意這樣做的嗎?」他冷冷地問。
「我為什麼要這樣做?我是說,我怎麼會……」
艾米麗竭盡全力想表達一個簡單的觀點,卻不知從何說起,不過她看起來確實一臉真誠的樣子。
安託萬被眼前這顯而易見的事實擊得粉碎:這的確是一場意外。艾米麗自己也寧願嫁給她的中士,只不過,在這期間,有了一個「屬於他們的夜晚」。雖然在安託萬看來,那是一個糟透了的夜晚,可是事情的結果已經擺在了眼前,艾米麗懷上了一個孩子,而安託萬,就是讓她懷孕的人。
負隅頑抗的想法又出現在腦海裡,他站了起來。
「對不起,艾米麗。我不能答應你,我不想要這個孩子,不想要你,我什麼都不想要。我會想辦法弄到錢的,但是這個孩子,我絕對不能要,這已經超出我的能力範圍了,你可能沒法理解。」
年輕的姑娘眼裡噙滿了淚水。安託萬已經可以預見,艾米麗帶著這樣的訊息回到家中,會發生什麼。他知道,為了這次會談,艾米麗來之前肯定已經跟她的父母商量了很久,尤其是她那虔誠的宗教徒母親。他眼前呈現出穆紹特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情景,她的父親正襟危坐,活像復活節用的大蜡燭,還有她的母親,披著馬海毛披肩端坐在那裡……他們怎麼就覺得安託萬會乖乖就範,娶了他們的女兒呢,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事情並沒有朝著艾米麗預料的方向進展。於是,她也站了起來,走到安託萬身邊。
她用手環抱住他的脖子,還沒等安託萬反應過來,就把嘴唇貼在了他的嘴上,舌頭也順勢伸到了最裡面,期待著安託萬做出回應(她自己可能也不是很理解,這樣做有什麼意義?為什麼男人們會願意為了這樣的事情做出犧牲。可是,在沒有得到任何回應的情況下,她只能孤注一擲,吻得更加投入,也更加狂熱,可是顯然她的腦子裡,什麼想法都沒有。她的吻,既沒有計劃,也沒有技巧)。
安託萬轉過頭去,拿開艾米麗的手,往後退了幾步。
年輕的姑娘感到自己被拒絕了,頓時哭成了淚人。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安託萬甚至有些動搖了。可是,他早就把自己綁在了船桅上,不會再落入美人魚的圈套。只要想想她會給他帶來什麼樣的生活,他就鼓足了氣力,任誰都無法動搖。他把手輕輕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幾分鐘以前,他還很恨她,可是現在,他卻在可憐她。
突然,一個短暫的想法從腦海裡冒出來:除了穆紹特一家,還有誰知道這件事呢?他想到的不是自己,畢竟博瓦爾鎮這個地方,他是再也不會踏足了,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這一切都變得異常悲傷。
「你就這樣拋棄我們了嗎?」艾米麗問道。
她真的很會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不知道是從哪裡學會的……安託萬聽到她大聲地擤著鼻涕。
「對不起,艾米麗,我什麼也給不了你。可是,我會把一切都安排妥當的:我會給你找一個好診所,一切費用我來承擔,我向你保證,沒有人會知道這件事。你還年輕,我相信,你會跟熱羅姆生下很多寶寶,你可以跟他生孩子,而不是跟我。你得儘快做出決定了,艾米麗……否則,我也無能為力了。」
艾米麗點了點頭。她帶著一個想法來到了這裡,可是這個想法卻沒能實現。那些早就準備好的話也已經說完,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於是她略帶遺憾地站了起來。
安託萬覺得,也許在某個時刻,她甚至感到了一絲快意,因為在這樣的情景中,她完美地給自己找到了一個角色對號入座:她是一個不幸的人,悲劇正在她的生活中發生,她就像某個電視劇中的女主人公。
她把一個大大的信封留在了桌上,裡面裝著那些班級集體照。老天,她竟然是帶著照片來的……
她曾經對此抱有怎樣的幻想呢?她還以為,他們會在床上坐下,相擁在一起,一邊翻看那些照片,一邊面帶笑意嗎?她還覺得,安託萬會被她迷倒,陷入愛河,會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問寶寶是不是在動嗎?她該有多麼天真啊,安託萬不禁啞口無言。
艾米麗走後,他反反覆覆地思考著這一切的後果。一絲微弱的曙光突然出現在他眼前:一直以來,他都奇蹟般地在各種險境裡全身而退,生活道路上的所有陷阱,都被他毫髮無損地避過。當他以為大家會找到雷米的時候,最終卻沒有一個人找到他;當他幾乎確信自己就要被抓住的時候,卻在法網恢恢中成功逃脫;艾米麗即便是挺著孕肚來的,最終也只能空手而歸……他開始覺得,這樣的運氣也許會持續下去。過了這麼久,他才開始認真地看待運氣這件事,他感到身上的重量彷彿瞬間輕了很多。
他開始安靜地等著勞拉,這樣的平靜甚至讓他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
勞拉終於回來了,此時的她與方才奪門而出的那個她,簡直判若兩人。
「你倒是開窗透透氣呢,屋子裡一股爛貨的味道!」
她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拿起她的背包,不管手邊抓到什麼,都胡亂地往包裡一塞。
安託萬微笑著,感到自己好像從來沒像現在這樣強大過。他一把抓住勞拉的肩膀,強迫她轉過身,臉上依然沒有止住笑意。他說道:
「好啦,我就跟一個從前的女同學上了一次床,可她對我來說,什麼都不是。她跑到這裡來糾纏我,已經被我趕出去了。我愛的人是你啊。」
這番話十分令人信服,因為這些話句句屬實,沒有半點捏造,只不過還有些沒有透露的細節,然而,在當下的情景裡,那些都不重要。
突然之間,他變得不可戰勝,身上散發出一種強大的力量,就連勞拉都感到十分震驚。她手裡拿著一件衣物,安託萬則繼續微笑著,逼迫她張開了雙腿。
接著,他乾淨利落地除去上衣,讓一切都臣服於這鼓鼓囊囊的慾望。他們在床上翻滾著,從床上滾到地上,又一上一下地滾到桌邊,撞上桌腳。安託萬已經進入了她的身體,勞拉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他是如何做到的。她開始從頭到腳劇烈顫抖,瘋狂的快感從腳底一直往上躥,她忍不住從地板上抬起腰肢,大聲尖叫出來。高潮來了兩次。
然後,她便在安託萬身下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