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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死亡之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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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案發當時,您先生正為公司資金籌措一事絞盡腦汁。」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這樣就能夠認定我丈夫有殺人的動機了嗎?」

「失禮了,但確實如此。請問,還記得您丈夫在9月12日那天的行程嗎?」

「——都已經過去二十五年了,我怎麼可能還記得?」

這倒是不假。關於伯父遇害當天的9月19日所發生的事情,事後肯定會被無數次問起,所以去美國旅行的記憶才會在她的腦海中烙下深刻的烙印。而那天之外的記憶,自然也沒有印象深刻的理由。這也是此次開展再次搜查的最大障礙所在。

「那麼,在伯父遇害之後,您丈夫有什麼表現呢?」

「那還用問,肯定是悲痛萬分啊。我們從美國旅行回來是在9月20日的傍晚。剛回到家,警察就打電話過來告訴我們伯父遇害了。我記得丈夫當時就像孩子似的哭了出來,那一幕就算我想忘都忘不掉。雪上加霜的是,第二天我丈夫又突發盲腸炎,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星期,就連喪禮都沒法參加了,喪葬之事還是由我代勞的呢。從那之後我丈夫就變得非常消沉,很長時間都打不起精神來了。」

友部義男和真紀子的夫妻關係是否有些疏離呢?雖然她對丈夫的死感到非常震驚,卻沒有過多悲傷的色彩。她之所以會在面對寺田聰的質疑時變得面無血色,與其說是因為深愛著丈夫,倒不如說是對丈夫是殺人犯的事實感到惶恐——擔心自己會因此蒙羞。

6

「野口小區」是位於東村山市野口町的一座五層公寓。歷經三十多年的歲月,已經相當陳舊了。

按響304號房間的門鈴,房門開啟了。開門的是一位五官端正的白髮男子。雖然還是五十多歲的年紀,但因為一頭白髮的緣故,看上去蒼老了許多。那抹無情的白色,讓人不由得聯想到他的人生曾經歷過何等的殘酷。

是君原信先生吧。寺田聰問。男子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是給您打過電話的寺田聰,警視廳附屬犯罪資料館的。這次承蒙接見,非常感謝。」

在調布市肇事逃逸緻醫生死亡案的搜查資料中,記載著最大嫌疑人君原信的地址和電話號碼。畢竟事情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年,寺田聰原本以為就算他已經搬家了也不足為奇,沒想到試著撥通電話之後,卻聽到了「我是君原」的回覆。經過確認,的確是君原信本人。寺田聰自稱是警視廳附屬犯罪資料館的人,現在正在構建案件的資料庫,不過在滝井弘遇害一案的記錄中遺失了一些形式性的內容,希望能夠和他重新確認一下。以此為由,與君原信約好了見面相關事宜。

「請進吧。」

說完,君原就把寺田聰引進了廚房。廚房裡雖然打掃得很乾淨,但幾乎沒有傢俱,總覺得有些淒涼。寺田聰拿出名片,交給了君原。對方伸出右手接了下來,只看了一眼就隨手放在了桌子上,似乎一點都不感興趣。

看來君原信是右利手。在這一點上,與友部政義遇害案中的兇手形象不符。不過,也有可能是他在得知那次案件中兇手被推定為左撇子,所以才在那之後的二十五年裡硬生生地把自己的用手習慣改成了右手。畢竟,二十五年的時間那麼充裕,一定可以練得和天生右利手的人一模一樣吧。

「遺失了哪些形式上的內容?」君原信問。

寺田聰一邊回憶著搜查資料,一邊斟酌著案件的細節提了些恰當的問題。君原信一五一十地流利作答,聲音中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積極性。據說君原非常疼愛妹妹。恐怕他的時間,早在二十五年前妹妹去世的那一天,就隨之停止了吧。

許久之後,寺田聰停止了提問,說:「謝謝您的配合。這樣,記載所遺漏的問題就補全了。」

牆壁上掛著的照片吸引了寺田聰的注意。照片中,是青年時代的君原信和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漂亮姑娘。他們背對著學校的正門,無憂無慮地笑著。

「……那是我妹妹。」

似乎是注意到了寺田聰的視線,君原信淒涼地說。

「這是她從護士學校畢業時照的照片。因為父母早逝,所以我代替父母去參加了畢業典禮。」

「原來如此。」

「我明明已經覺察到妹妹似乎在為了什麼事情煩惱,卻沒有好好地問問她究竟在煩惱些什麼。如果那個時候我再上點心的話,說不定妹妹就不會自殺了……」

雖然有些為難,但寺田聰還是狠下心來,問道:

「知道滝井弘被殺的時候,您是怎麼想的?」

「雖然不知道兇手是誰,但還是想謝謝他。與此同時,我也特別後悔,為什麼幹掉那個傢伙的人不是自己呢?」

當著警察的面居然如此口無遮攔,真是膽大包天。

「那您還記得滝井弘被殺一週之後的9月19日,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嗎?」

「9月19日?我不記得了。為什麼要問那天的事情呢?」

「實不相瞞,殺死滝井弘的人物現身了。」

君原信無動於衷的表情終於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您是說,殺死滝井的人出現了?」

「沒錯。」

「可這和9月19日又有什麼關係呢?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犯人說他是交換殺人。犯人替別人殺死了滝井先生,作為交換,那個人在9月19日替自己殺了伯父。」

君原又恢復了此前面無表情的樣子。若是知道交換殺人的共犯背叛了自己,應該會流露出驚慌和焦慮的情緒吧。

「原來如此。你是在懷疑我參與了交換殺人吧。那個人在交代殺人共犯的時候,說出了我的名字嗎?」

「沒有,他倒是沒提到你的名字,只是說作為交換殺人的條件,他殺死了滝井先生而已。」

「如果是我的話,才不會去交換殺人呢。我恨透了滝井,恨不得親手殺了他以解心頭之恨。要是交給別人動手,根本就不能平息自己的憤怒,你能理解我的那種感受嗎?」

即便是一種詭辯,但依然具有一定的說服力。如果寺田聰不是警察的話,也許就會相信他了。

但是,沒有更多具有說服力的證據也是事實。你也看到了吧。君原似乎在說。

「那麼,可以請您回去了嗎?我也差不多該去工作了……」

7

位於北區赤羽的杉山房地產公司是一幢全新的多層建築,應該是在二十五年前案發當時的公司大樓基礎上改建的吧。雖然時下經濟不景氣,但還能改建得起大樓,看來公司的業績還不錯。

寺田聰被引進了位於六樓的社長室。一位年近六十歲的男子從書桌後站起身來,面帶笑容地走過來和寺田聰打招呼。這個男子雖然大腹便便,但看上去精力十分充沛。他就是現任社長杉山慶介,也是二十五年前殺害不動產公司社長的最大嫌疑人之一。

「我是警視廳附屬犯罪資料館的寺田聰。」寺田聰一邊自報家門,一邊呈上名片。杉山用左手接過名片,可見多半是個左撇子。

「說到犯罪資料館,到底是負責哪方面工作的呢?」

寺田聰簡明扼要地介紹了一下自己的業務範圍。

「二十五年前您哥哥遇害的那起案件,因為遺漏了一些形式上的內容,所以前來確認一下。」

和見君原信時一樣,寺田聰一邊回憶著搜查資料,一邊斟酌著案件的細節提了些恰當的問題。

杉山像是在回憶當時的情形似的,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那一天啊,我和高中時代的朋友喝完酒回來,洗完澡就躺下睡了。誰知半夜裡警察打來電話,說發現哥哥在公司附近遇害了……我嚇得心跳都快要停下來了。要是有心懷鬼胎的人對警察造謠說是我殺死了哥哥,那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確實,關於公司的經營方式問題,我和哥哥的確有過分歧,但不管怎麼說他都是和我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親兄弟,只要不在公司,我們的私人感情還是非常不錯的。好在那天是朋友和我一起在池袋站前喝的酒,我有不在場證明。要不然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案發之後,您既要舉辦哥哥的葬禮,又要處理公司事務,一定很忙吧?」

「那可不,忙得暈頭轉向呢。」

「那您還記得案發一週之後的9月19日,您都在忙些什麼嗎?」

「9月19日?真是莫名其妙,誰還能記得那天發生的事情?應該是在公司處理事務吧,但具體做了些什麼還真是記不起來了。」

預料之中的反應。

「9月19日怎麼了?」

「實際上,就是殺害您哥哥的人出現了。」

杉山慶介瞪大了眼睛。

「——殺了哥哥的人?那個渾蛋是誰?」

「抱歉,現在還不能說。」

「為什麼啊?我可是哥哥唯一的弟弟,我有權知道是誰殺了我哥哥!」

「十分抱歉,但現階段還不能告訴您更多的資訊,我們還需要進一步調查那個人的證言是否屬實。」

杉山慶介還想發牢騷,但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又問:

「不是,我沒弄明白,殺了哥哥的人出現,和我9月19日在幹什麼,這之間有關係嗎?」

「那個人說他是和別人約好了交換殺人。作為12日殺害您哥哥的條件,對方會在19日幫他殺了自己的伯父。」

杉山慶介的臉上浮現出憤怒的神情。

「原來如此,你懷疑是我殺了那個男人的伯父?」

「您怎麼知道那個人是個男的?」

「少來跟我摳字眼,但凡是個人,腦子動一動就知道,女人怎麼可能想找人殺了自己的伯父?肯定是個男人啊!那麼,那個男人說我就是他交換殺人的幫兇咯?到底是哪個渾蛋?該死的騙子!」

「他倒是沒說您是交換殺人的共犯,只是說作為交換殺人的代價,他殺死了您哥哥而已。」

這個時候,不能告訴他交換殺人的共犯已經死了,而是要讓他感到不安,要讓他擔心對方究竟還吐露了多少真相。

「請讓我和那個騙子見上一面,我一定得撕破他那張厚臉皮!」

看上去,杉山只是在單純地發脾氣,如果知道交換殺人的共犯背叛了自己,應該會暴露出驚慌和焦慮的情緒吧。但是,杉山也許只是在拼命地虛張聲勢。也許,他已經從新聞報紙上知道了友部義男遭遇車禍一命嗚呼的訊息,所以很清楚警察根本不可能再讓他和共犯當面對質。

「抱歉,暫時還不能安排你們見面。關於他是否就是殺害您哥哥的真兇,我們還在確認中。」

「我剛才也已經說過了,只要不在公司,我們的私人感情還是非常不錯的。難道你們警方直到現在還在懷疑我嗎?給我適可而止吧!」

「我們沒有懷疑您的意思,之所以會問您一些問題,也是想把您排除在嫌疑人名單之外。」

「總之,讓我見見那個男人吧!這樣的話,我馬上就能自證清白。」

「很抱歉,你們現在還不能見面。話說回來,9月19日那天您都做了些什麼,現在還是沒想起來嗎?」

「廢話,怎麼可能想得起來!」

到頭來,關於君原信和杉山慶介在9月19日那天究竟做了些什麼,現在還是一無所知。而且他們兩個人在聽聞交換殺人的共犯坦白了交換殺人的事實之後,都沒有流露出兇手應有的驚慌和焦慮情緒。看上去,君原信應該是個右利手,但是畢竟已經過去了二十五年,他完全有足夠的時間將自己從左撇子改變成右利手。

真兇就在他們兩個人中間,這點毋庸置疑。但現在沒有決定性的證據。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才會被選為交換殺人的共犯呢?坐在回程的jr崎京線的電車中,寺田聰百般思索著這個問題。作為交換殺人的共犯,基於對彼此的信賴,實際上在某種層面上,他們已經結成了某種命運共同體,類似於夫妻那種關係。不,這種羈絆也許比夫妻關係還要牢固。即便是夫妻,如果失去了對彼此的信賴,依然可以選擇離婚。但作為交換殺人的共犯就不一樣了,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離開對方。因為離開就意味著背叛,背叛就意味著東窗事發。不離不棄,直到死亡之日——這句用在結婚典禮上的誓詞,相比描述夫妻,倒是用來形容交換殺人的共犯更貼切。

但是,與夫妻不同,交換殺人的共犯幾乎沒有多少互相接觸的機會。犯罪前自不待言,犯罪之後也會極力避免彼此接觸,這才是交換殺人的鐵律。因為,即便是一次無意中的接觸,也可能被警察順藤摸瓜地察覺到共犯的存在,如此一來,交換殺人的意義將蕩然無存。所以,無論如何,他們都必須裝得素不相識。

交換殺人的共犯之間,不僅要以比夫妻還牢固的羈絆連線著彼此,還得像一年只能相會一次的牛郎織女那樣,嚴守著禁止接觸的禁令。

友部義男和他的共犯,在犯罪之後恐怕也不能直接接觸。他們會通過電話或書信進行聯絡嗎?在犯罪之後的二十五年裡,他們會定期聯絡嗎?還是不久之後就徹底斷絕了聯絡?

不,應該不會徹底斷絕聯絡。也許他們會時常湧現出被對方背叛的不安。為了緩解這種不安的情緒,掩人耳目地保持聯絡還是很有必要的。

如果是通過電話進行聯絡的,那麼通過調查友部義男的固定電話和手機通話記錄,也許就能找到那個共犯。

但是,再深入一想卻發現這根本就行不通。友部義男的智慧手機已經在那次事故中毀壞了,所以查詢通話記錄已經沒有了可能性。若要調查電信公司儲存的通話記錄,就必須有搜查令。可這起案件已經過了時效,就算我們申請搜查令,法院也不會批准。緋色冴子和寺田聰現在所做的事情,最多也就算是個研究活動,連搜查的邊兒都沾不上。

共犯之間的聯絡,還會留下些別的記錄嗎?寺田聰絞盡腦汁,卻怎麼想都想不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有沒有留下聯絡記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進行聯絡這個事實。

如此想來,君原信和杉山慶介誰才是那個共犯,寺田聰已然想明白了。

8

回到犯罪資料館後,寺田聰來到館長室,將他與友部真紀子、君原信、杉山慶介之間的談話內容悉數彙報。

「辛苦了。」

「館長,您有什麼想法嗎?」

「我倒還真在考慮一件事情,關於慣用手的……」

慣用手?慣用手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君原信是右利手,杉山慶介則是左撇子,這是一目瞭然的事情。在寺田聰的推理中,慣用手壓根不是重要環節,被這麼一問,他不禁感到有些不安。寺田聰強壓住心中的不安,開口問道:

「事實上,從詢問的結果來看,我隱約已經知道在君原信和杉山慶介當中,到底誰才是友部義男的共犯了……」

「說來聽聽。」

「友部義男在和共犯進行交換殺人之後,會怎麼做呢?我想他們應該害怕被警方盯上,所以不敢明目張膽地聯絡。不過,他們很有可能仍在保持著秘密聯絡,因為共犯之間應該也有某種對方可能背叛自己的擔憂,為了緩解這種擔憂,他們必須保持聯絡。

「兩年前,友部義男自己經營的健康器材銷售公司因為業績不佳倒閉了,但另一方面,杉山慶介的公司卻有錢在公司原址的基礎上改建一座六層高的大樓,可見業績相當不錯。如果共犯是杉山慶介的話,想想看,當友部看到志得意滿的杉山又會作何感想呢?自己將殺人得來的資金全部投入公司經營,結果卻慘淡收場;而杉山殺人的回報卻是接手一個集團,而且經營得紅紅火火……

「如果交換殺人共犯雙方的犯罪動機都是求財,那麼雙方都賺得盆滿缽滿自然是皆大歡喜,但如果其中一方失去金錢,肯定會感到不滿——憑什麼虧錢的人是我,他卻來錢來得那麼容易?如果一方是為了求財、而另一方是為了復仇,也許不會產生那樣的不滿,畢竟雙方動機不同。也就是說,如果雙方都以金錢為目標,那麼失去金錢的一方一定會心存不滿,甚至為了錢有可能還會去向賺錢的另一方威脅勒索。由於共犯雙方犯下的是同樣的殺人罪,所以獲利少的一方完全有動機以披露罪行為由去勒索獲利多的那一方。

「因此,如果自己公司的業績不佳,友部會去威脅杉山,讓其為自己的公司提供資金援助,畢竟杉山的公司業績不錯。可結果呢,友部的公司還是倒閉了。如此看來,他的共犯就不是杉山,而是君原了。因為君原沒有錢,所以不可能成為友部威脅的物件。更何況,君原和友部的殺人動機南轅北轍,君原一開始就是為了復仇。所以持續虧損的友部也不會對君原產生諸如‘憑什麼那個傢伙做得那麼順利’的不滿吧。」

「如果共犯是杉山慶介的話,友部義男肯定會去威脅杉山的——你是這麼認為的吧?但是實際上,也許友部義男根本就不是那種會去威脅共犯的惡人呢?這點你有沒有考慮到?」

「遺憾的是,我可不這麼認為。為了繼承遺產而找人殺害自己的伯父,作為回報,他卻能夠下狠手去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這種人還有什麼高尚的道德心可言?在自己陷入資金困境的同時,杉山卻賺了個盆滿缽滿,我想友部去脅迫杉山的可能性幾乎是百分之百。退一步來說,即便友部不是那種會去威脅杉山的惡毒人物,但是站在杉山的立場考慮,如果知道自己之前共犯的公司有可能倒閉,想必杉山也會感到不安吧。他肯定害怕萬一友部自暴自棄被警方盯上了,那交換殺人的罪行很可能就暴露了,所以他應該會主動提出對友部的公司進行資金援助。這麼想來,如果杉山是共犯的話,友部的公司很可能就不會倒閉了。

「如此可以推斷出,君原信才是他的共犯。雖然看上去他是個右利手,但其實從前很可能是個左撇子。或許是他預料到警方已經瞭解到當年交換殺人的情況,為了洗脫自己殺死友部政義的嫌疑,才在我面前假裝成右利手。再或者是在友部政義遇害之後,他從報道中得知警方推定兇手是個左撇子,所以才刻意在那之後的二十五年裡改變了用手習慣,硬生生地把自己從左撇子變成了右利手。二十五年的時間,足以讓自己練得和天生右利手的人一模一樣了吧——此外,從不在場證明來看,杉山也不可能是共犯。」

「不在場證明?」

「杉山的不在場證明,是在他哥哥遇害的時刻,他正和高中時代的朋友在池袋站前的居酒屋喝酒,而那個朋友是他在下班後到池袋散步時偶然遇見的。如果杉山是共犯的話,那麼應該事先就準備好不在場證明。偶然在街上碰到的朋友,想必杉山是不會依賴這種不穩定的不在場證明吧。反過來說,正因為杉山的不在場證明事出偶然,所以他也不可能是共犯。」

「那也不一定吧。或許杉山原本打算去池袋製造不在場證明,只不過在動手之前偶遇了之前的朋友,於是他隨機應變改變了策略,和他的朋友一起度過了那段時間。這樣的不在場證明豈不是更自然些嗎?」

「這麼想來也確實有可能……那麼館長,在您看來,杉山慶介才是共犯咯?」

「不,我可沒那麼說。」

寺田聰不明白緋色冴子到底在想些什麼。共犯一定是君原信和杉山慶介之中的一人。在她看來,究竟誰才是共犯呢?

「其實,在你外出調查的這段時間裡,我留意到關於友部義男的慣用手問題存在一個矛盾。」

「——慣用手問題存在一個矛盾?」

「根據搜查檔案顯示,友部義男是個右利手。而因為轉身逃跑時遭受致命打擊的友部政義是左後腦處受傷,所以推定兇手是個左撇子。憑藉這一點,再加上擁有不在場證明,所以友部義男才洗脫了嫌疑,對吧。

「但是,根據你的彙報,在交通事故中死去的友部義男是把錢包放在褲子左側後口袋裡的。由此可見,他是個左撇子。因為對於左撇子來說,把錢包放進左側口袋要方便許多。在二十五年前,友部義男原本是個右利手,但前天死亡的時候他居然變成了個左撇子,這該如何解釋呢?」

寺田聰被問得啞口無言。

「首先想到的答案,是在這二十五年的時間裡,他將自己從右利手改變成了左撇子。如果從這點考慮的話,那一定是因為他使用右手不那麼方便。可是在現實社會情況中,如果把自己從左撇子變成右利手的話倒是可以理解,畢竟還是右利手生活起來更方便。他卻是從右利手變為左撇子,這麼一來反而更不方便了。所以這種考慮就行不通了。那麼就只剩下一種解釋:他的右手應該是落下了某種殘疾。

「但是,既然友部義男能夠駕駛租來的汽車,就說明他的右手沒有殘疾,否則就無法得心應手地操作方向盤了。這就意味著,他也沒有必要非得把自己從一個右利手改變成左撇子。也就是說,‘他改變了用手習慣’的解釋就失去了意義。

「那麼,也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之所以慣用手會發生改變,是因為二十五年前的友部義男,和前天死於交通事故的那個男人,根本就不是同一個人!」

「不是同一個人?」

寺田聰感到十分茫然。

「是啊,不是同一個人。另一個人成了友部義男。」

「可是,這怎麼可能?別忘了在醫院的時候,可是他的妻子真紀子親眼確認了遺體的。」

「沒準是真紀子出於某種理由而故意撒謊騙你們的呢?」

「到底是什麼時候換的?為什麼要換?冒充友部義男的那個男人到底是誰?真正的友部義男又跑到哪裡去了?」

「這些問題稍後再討論。總之,咱們先把冒充友部義男的那個男人稱為x吧。首先應該搞明白的是,x臨死前說的那番話。那番話,究竟是以友部義男的身份說出來的,還是x在為自己發聲呢?

「不妨先假定他是以友部義男的身份說出來好了。在這種情況下,x為什麼要坦白交換殺人的惡行呢?如果是義男本人的話,一般可以理解為臨死前的良心發現,受贖罪意識的驅使而坦白罪行。然而,x並不是友部義男,所以他不會有這種贖罪意識。那麼,他的告白就是為了揭露義男的罪行嗎?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就沒有了繼續裝作義男的必要。如果想要控告義男的罪行,那麼以x的身份反而要方便得多。這樣想來,將那番話看作是x為自己發聲才更妥當些。」

「的確如此。那時候x也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死到臨頭,也就沒什麼說謊的必要了。」

「這麼一來,我們就有必要重新審視一下x臨死前的那番話了。」

——二十五年前的9月,我犯了罪……交換殺人的罪……

——先是我殺了那個叫……的男人,一個星期之後,共犯幫我殺了……

寺田聰的腦海裡,清晰地閃現出那個在自己眼前死去的男人的臨終遺言。

「1988年9月12日,滝井弘和杉山早雄遇害,一週後的19日,友部政義遇刺身亡。從那番臨終遺言可知,友部義男先動手殺害了共犯的目標人物滝井弘或杉山早雄,一週後,共犯又殺死了友部義男的目標人物友部政義。此前我們一直都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那個做出自白的男人是x而非友部義男。x也曾說過,‘我和共犯都有想殺的物件’‘但是,因為動機太明顯,如果殺了人的話很快就會暴露’。當友部政義遇害時,都會想到兇手的作案動機就是為了繼承遺產吧。

「但是,兇手卻不是他的侄子友部義男,而是和友部政義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x。所以,x也就沒有了殺死友部政義的理由。

「這也就意味著,友部政義根本就不是x的目標——x拜託共犯殺死的目標人物不是友部政義。如此一來,如果共犯沒有在9月19日殺死友部政義,x也就不可能在一週前的12日參與到滝井弘遇害案或杉山早雄遇害案中來。」

「x殺死的人既不是滝井弘也不是杉山早雄……」

若是這樣的話,那自己豈不是一直都在目標之外兜圈子?

「那麼,x殺的人到底是誰?他和共犯犯下的究竟又是哪兩起案件?」

「x的案件和共犯的案件之間有一個星期的間隔。並且,在1988年9月發生在東京的六起殺人案當中,恰好符合這個一週間隔的條件的,除了滝井弘遇害案和杉山早雄遇害案這一組以外,還有其他兩組值得深究。」

「還有兩組?」

緋色冴子在電腦螢幕上開啟了那個顯示有1988年9月發生的六起案件的介面。

9月12日,調布市肇事逃逸緻醫生死亡案。案發地點在調布市杜鵑丘。被害人滝井弘,三十四歲,被撞身亡,肇事者逃逸。犯人不明。

9月12日,赤羽不動產公司社長遇害案。案發地點在北區赤羽。被害人杉山早雄,三十五歲。刀刺身亡。犯人不明。

9月15日,櫻上水ol上吊遇害案。案發地點在世田谷區櫻上水。被害人小山靜江,二十六歲。偽裝成上吊的樣子絞殺。犯人是其前男友。

9月19日,國分寺市資本家遇害案。案發地點在國分寺市富士本。被害人友部政義,六十七歲。被鈍器擊打致死。犯人不明。

9月22日,西蒲田商店老闆溺殺案。案發地點在大田區西蒲田。被害人三上晉平,五十歲。在澡堂中被溺亡。犯人是同一商業街的老闆。

9月26日,品川站主婦遇害案。案發地點在jr品川站京濱東北線月臺。被害人齊藤千秋,三十四歲。被人推下月臺遭電車碾壓而死。犯人不明。

「……第一個組合,是15日的櫻上水ol上吊遇害案和22日的西蒲田商店老闆溺殺案。第二個組合,是19日的友部政義遇害案和26日的品川站主婦遇害案。」

「沒錯,可哪一組才是x和他的共犯犯下的案子呢?根據x的告白,最初進行犯罪的x所殺害的是個男人,也就是說首先遇害的是女性的第一組不符合條件。這麼一來,就是第二組——19日的友部政義遇害案和26日的品川站主婦遇害案,就是x和共犯犯下的交換殺人案件。x殺死了友部政義,而共犯則幫他殺死了主婦齊藤千秋。」

——先是我殺了那個叫……的男人,一個星期之後,共犯幫我殺了……

x的臨終遺言再次迴響在耳畔。寺田聰原以為友部政義是被「x」的共犯所殺,沒想到卻是被x自己所殺。

「這麼說來,殺害友部政義的兇手被推定為左撇子,而x恰恰就是個左撇子,條件完全符合。」

「是啊。那麼,x究竟是誰呢?‘我和共犯都有想殺的物件’‘但是,因為動機太明顯,如果殺了人的話很快就會暴露’。他說的這兩句話,意味著既有動機殺死齊藤千秋,又在案發時恰好擁有不在場證明的人就是x。」

「我這就去把品川站主婦遇害案的搜查資料給拿過來!」

寺田聰剛要起身,緋色冴子卻說:「已經準備好了。」隨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搜查資料。

「在這起案件中,的確存在著這麼一個人——既有動機殺死齊藤千秋,又在案發時恰好擁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這個人,就是千秋的丈夫。他和妻子關係不睦,想要離婚,但千秋卻堅決不同意。她遇害的時候,丈夫正在一家常去的理髮店剪髮,擁有無可撼動的不在場證明。案發當時,她的丈夫三十七歲。而二十五年後的今天,就是六十二歲了,和你遇到的那個臨終自白的男子年齡相當。丈夫的名字叫齊藤明彥,他應該就是這位x。」

x——齊藤明彥在臨終前所說的,並不是「共犯幫我殺了伯父」,而是「共犯幫我殺了妻子」。

「那麼,誰才是共犯呢?要說有明確的動機去殺害友部政義的人,也就只有他的侄子義男了,難不成還真是他?」

「不,義男無法殺死齊藤千秋。據真紀子所言,他們是9月20日才從美國回來的,而且義男從第二天開始就因為盲腸炎住院一週。千秋遇害是在26日,當時義男還躺在醫院裡,所以他不可能去殺人。」

「那,除了他還能有誰呢?」

「能夠因友部政義之死獲利,而且在案發時恰好擁有不在場證明的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個。」

「是誰?」

「真紀子。」

「啊,怎麼會是她……」

「如果友部政義死了,她的丈夫就會繼承遺產,真紀子自然也會獲利。此外,友部政義遇害時,義男和妻子恰好在美國旅行,所以他擁有不在場證明。但與此同時,他的妻子真紀子,同樣擁有不在場證明。就是為了交換殺人,她才提出去美國旅行來製造不在場證明的吧。」

「齊藤明彥殺害了真紀子的伯父友部政義,真紀子則幫他殺害了妻子千秋……」

「如果目標是個女性的話,想必真紀子在體力上也是完全可以勝任犯罪的吧。」

寺田聰回想起真紀子的身形。作為女性,她屬於那種身材較為高大的型別,肌肉結實而勻稱,應該是一直堅持運動的結果。如果確實是她的話,犯罪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大的。

「也就是說,當她在醫院看到明彥遺體的時候,指認說他是自己的丈夫,其實並不是因為自己看錯了,而是考慮到明彥是共犯,想要欺瞞?」

「沒錯。現在回到你之前提到的四個問題吧。在這四個問題中,冒充友部義男的是誰這一問題已經解開了。剩下的三個問題是:友部義男和齊藤明彥是什麼時候交換身份的?為什麼要換?真正的友部義男又在哪裡?

「三天前,真紀子和丈夫一起來到東京。當時的丈夫到底是真身還是齊藤明彥呢?

「兩年前,友部義男和真紀子移居到奄美大島。這個搬家有些突然。於是我做了一個大膽的假設,義男和明彥是不是就是在這個時候交換了身份呢?再深入一想,與其說是因為搬家才交換身份,倒不如說是為了交換身份,想要掩人耳目才搬去了遠離東京和熟人的奄美大島吧。

「那麼,在這兩年的時間裡,齊藤明彥之所以會扮演真紀子的丈夫,也是想要掩蓋友部義男已經死亡的事實吧。這麼考慮應該比較穩妥。

「我不知道義男是怎麼死的。也許是病死,也許是遭遇事故而死,也許是自殺……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得知伯父遇害的真相而被真紀子滅口了。如果是死於疾病、事故或是自殺的話,真紀子沒有必要隱瞞丈夫死亡的事實,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性是被滅口了。

「苦於善後的真紀子無奈之下只好又去聯絡之前交換殺人的共犯明彥。交換殺人的共犯,犯罪之前自不待言,即便是在交換殺人之後也應極力避免聯絡,這是鐵律。因為一旦警方察覺到共犯的存在,交換殺人的意義將蕩然無存。

「不過,這條鐵律的約束期主要在警方搜查期間。一旦過了訴訟時效,警方不再搜查,並解除對嫌疑人的監控,那麼嫌疑人也就放鬆了警惕,即便共犯們有所接觸也並無大礙。雖然還得提防世人的目光,但至少已經不會再有來自警方的監視,所以基本上可以說是重返自由了。

「真紀子聯絡上明彥,請他幫忙處理丈夫的屍體,同時要求對方扮演自己丈夫的角色。如此一來,明彥就從他自己的生活環境中人間蒸發了,但因為品川站主婦遇害案已過訴訟時效,警方也不會自找麻煩,所以即便明彥失蹤也不會招致警方的懷疑。」

「如此看來,想必明彥最後說的那句‘不僅如此,我還……’是想說‘不僅如此,我還假扮成了友部義男’吧。」

「恐怕正是如此。但是,如果交換身份的事情被以前認識的人撞破可就麻煩了,所以他們才會決定移居到遠離東京的奄美大島生活。此後,他們便扮成了一對夫妻,這樣對雙方都有好處。畢竟,真紀子和明彥都害怕對方背叛自己。如果在一起生活的話,就方便互相監視了。

「搬到奄美大島之後,明彥以友部義男的身份考取了汽車駕駛證,拿到駕照的時間是去年的8月29日。可僅僅才過了一年,他就能輕車熟路地在你前方開車,完全不像個初學者,大概也是因為明彥本人其實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吧。」

一年前才拿到駕照的人居然能夠駕輕就熟地開車,從側面也能印證那個「友部義男」其實就是個冒牌貨啊。

「三天前,友部真紀子和齊藤明彥來到了東京。雖然真紀子聲稱是為了旅遊,但畢竟東京熟人多,很可能會暴露明彥假扮成友部義男的事實,所以旅遊的理由根本就不現實。兩個人來東京,一定另有目的。

「明彥駕駛的租賃汽車是在檜原街道遭遇了交通事故。那附近的山林據說要建造一座太陽能發電站。我想,友部義男的屍體恐怕就埋在那裡吧。隨著太陽能發電站施工的推進,周圍的山林恐怕會被開發,而埋在那裡的屍體就會存在暴露的風險。所以,為了以防萬一,他們大概是想要把屍體轉移到別處去。

「首先,明彥一個人租車去那片山林看了看,不料途中竟然遭遇車禍,身負重傷。生命垂危之際,明彥不想再冒充友部義男,而是以自己本來的身份袒露了二十五年前犯下的罪行。然而,他的自白卻被誤認為友部義男的自白,所以事件就被複雜化了。

「得知齊藤明彥死亡的訊息,友部真紀子大受打擊,面無血色。其實,她並不是因為失去丈夫而悲傷,而是因為擔心共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死去會暴露明彥假扮成友部義男的事實。所以,她才會詢問丈夫的事故死亡是否還存有可疑之處。

「真紀子之所以說不想在東京舉辦丈夫的葬禮,其實是怕你看到友部義男的遺像。如果葬禮真的在東京舉行的話,你可能會前去弔唁,一旦看到真人的遺照,就會發現遭遇車禍的那個‘友部義男’是個冒牌貨。但要是擺上齊藤明彥的遺像,那麼被友部義男之前的熟人看到也還是會暴露。所以,還是不要舉行葬禮的好。」

友部真紀子因為涉嫌在兩年前殺害友部義男及棄屍罪而被捕。

因為齊藤明彥在二十三歲的時候曾犯過傷害罪,所以警視廳的指紋資料庫裡還保留著警方當年採集的指紋。另一方面,雖然遭遇車禍身亡的「友部義男」的遺體早已化為骨灰,但酒店的房卡和租車公司的租賃單上依然殘留著他的指紋。兩份指紋資料比對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來自同一人。在這個鐵證面前,真紀子表現得大為動搖,最終對兩年前殺害丈夫以及二十五年前的交換殺人罪行供認不諱,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根據她的證詞,在檜原街道附近的山林中發現了早已化為白骨的友部義男的屍體,頭部有被鈍器毆打的痕跡。

她和齊藤明彥是小學同學。兩人再次重逢,是在1987年12月召開的同學會上。當時,他們只是互相聊了幾句彼此當下的境遇便匆匆分別了。然而,藉著這次重逢的契機,不久之後他們再次見面了。不是因為滋生了愛情,而是想要逃避當下窘境的同病相憐。真紀子擔心丈夫經營的公司會因為資金緊張而面臨倒閉,明彥則糾纏在和妻子的貌合神離中苦不堪言。因為害怕被彼此的伴侶察覺,兩個人在私會時都格外注意掩人耳目。互相抱怨過幾次之後,兩人竟不約而同地萌生了交換殺人的念頭。作為交換殺人的共犯,至關緊要的是不能讓人找到彼此之間的交集,而作為小學同學,想必警方是不會懷疑他們的。再加上兩人私會時的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此時也算是派上了用場。

兩人一拍即合,共同擬訂了交換殺人的大致計劃,同時約定今後不再見面,只能通過電話進行聯絡。

在實施了交換殺人之後的十五年裡,兩人果真沒有再見面,只是通過電話定期進行聯絡,終於熬到了訴訟時效到期的那一天。既然警方已經結束了搜查,那麼也就沒有必要再擔心警方的監控了。可即便如此,兩人也依舊沒有再見面,他們已經習慣了在電話中感知對方的存在。

兩年前,友部義男所經營的健康器材銷售公司因經營不善還是倒閉了。沒有金錢傍身,昔日的酒肉朋友頭也不回地作鳥獸散。義男鬱鬱寡歡,把自己關在家裡閉門不出。他喪失了面對人間世事的勇氣,只能在家纏著自己的妻子混日子。直到有一天,他偶然知曉了妻子在1988年9月殺死自己伯父的真相,便咄咄逼人地要問個明白。真紀子一怒之下,抄起手邊的熨斗就向丈夫砸了過去,一擊斃命。因為苦於善後,她只好向齊藤明彥求助。兩個人一起把屍體埋到了檜原街道附近的山林裡。應真紀子的要求,此後明彥就偽裝成了她的丈夫。

交換殺人搭檔是締結而成的命運共同體,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種搭檔的關係遠比執手一生的夫妻關係更加重要。這對交換殺人的搭檔,即便只是逢場作戲,但最終也成了攜手人生的搭檔——直到死亡之日。

日本租賃車輛的車牌大都以「わ」(wa)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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