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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人變壞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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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氣預報比朋友圈的養生文還不靠譜。

已經連續預警了三天的颱風還見不到半點兒影子,下午五點,依舊有稀稀疏疏的陽光不依不饒地從那輛破比亞迪警車的擋風玻璃穿透下來,曬得鍾寧一陣睏意。

合上手中的《犯罪學論述》,他看向了右邊的沃爾瑪生活廣場。不斷有顧客進出超市,看來生意不錯,還有打扮成奶牛模樣的促銷員正賣力地喊著攬客口號。再往遠處看,十來個早早吃完晚飯的大媽們已經擺好了音響裝置,躍躍欲試準備大展身姿。頭頂的大螢幕來回滾動著我國著名醫學專家屠呦呦喜獲「諾貝爾醫學獎」的新聞。

一片歲月靜好的景象。

鍾寧在新民路派出所上班一年多,這是他每個週一到週五下午的固定任務—坐在這輛破警車裡巡邏,用時髦點兒的話來說,也算是幫大夥「負重前行」了。

說是負重,著實不算重。新民路派出所地處星港市遠郊,管轄範圍就只有芝麻綠豆大點兒的地方,一支菸不到的工夫就巡完了。這個沃爾瑪算是整個片區的人口集聚地,他的主要任務就是盯著這一塊兒,以防突發打架鬥毆、小偷小摸的情況。

今天看起來依舊天下太平,鍾寧百無聊賴,只好再次開啟了那本《犯罪學論述》。

……犯罪痕跡學從廣義上分為犯罪心理痕跡學和犯罪現場痕跡學兩個大類……是以案件中的物質為基礎,以法庭證據作用為前提的……泛指各種物體、物品的位移和相互關係的改變,外表形象、狀態的改變,物質性質的轉化……

這本書是他剛進派出所的時候買的,挺貴,定價四十八元,快遞費五元,差不多是他小半天的工資了。

序言是已故的星港市著名犯罪痕跡和犯罪心理學方面的權威陳山民所作,作者是陳山民的關門弟子,叫陳孟琳。

看書上的作者介紹,這陳孟琳也算青出於藍,年紀輕輕,不僅是犯罪痕跡學博士、犯罪心理學碩士、星港大學客座教授、陳山民司法鑑定中心主任,甚至還是兩家巨型保險公司的華南區司法鑑定總顧問。名頭一大堆,看起來挺唬人的,書寫得倒是挺一般,來來回回都是些車軲轆話,沒什麼乾貨。

「喂,寧哥……」副駕駛座上,一個二十來歲、一身古銅色腱子肉的大個子警察碰了碰鐘寧,指著超市前面的臺階,眼裡放著精光,興奮道,「那妹子怎麼樣?」

鍾寧連頭都懶得抬,合上書,瞥了一眼身旁的大個子:「張一明,你這一天到晚的,腦袋裡就不能琢磨點兒其他事情?」

張一明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哎呀,俗話說,不會娛樂的人就不會工作。看看美女,也算是調節身心健康嘛。我們這小派出所,一天到晚就是處理些家長裡短、狗屁倒灶的事情,沒一點兒挑戰性,不讓我看看美女,生活不得枯燥死了?」

這倒是實話,來這兒一年多,鍾寧處理得最多的就是婆媳矛盾。今天這家婆婆兇了媳婦,明天那家媳婦嫌婆婆做菜放多了鹽,清官都難斷家務事,更別說片警了。小片警的工作就跟居委會大媽乾的活兒一樣一樣的,令鍾寧不勝其煩。

「寧哥,說說,那姑娘咋樣?」張一明掏出一支菸,殷勤地給鍾寧點上,「幫哥們兒出個主意,拿下了,我請你洗個腳,咱就去星港最有名的‘大快樂’。」

鍾寧白了他一眼:「沒興趣。」

他有些搞不懂,張一明這麼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兒,怎麼除了看美女就喜歡洗腳?不隔三岔五地讓別人搓上一回就渾身難受。「寧哥,別誤會啊,是正規的,我主要是去享受一下按摩服務,不違法亂紀。」張一明嘿嘿一笑,「幫兄弟瞄一眼唄,就一眼,看看那姑娘合適不合適我。」

鍾寧只好抬頭瞄了一眼。也難怪張一明捨不得移開目光了,臺階上坐著的姑娘二十來歲,披肩長髮,白襯衣,牛仔裙,一雙匡威的帆布鞋,清純可人。

「我怎麼知道合適不合適你?我又不認識她。」

「你看人還需要認識?」張一明擺出誇張的表情,拍了個不著四六的馬屁,「上次那起小區失竊案,你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保安監守自盜,那觀察力,嘖嘖嘖!」

張一明說的這個案子發生在一年前。那會兒,鍾寧剛從警校畢業,調到新民路派出所不久,就遇到了他片警生涯中為數不多的「大案」。

案子發生在一個高檔住宅區,一戶做進出口貿易的居民家裡晚上被小偷入室盜竊了一個皮包,皮包裡只有三百多現金,但那包是愛馬仕的,價值六萬多,盜竊金額巨大,夠得上量刑標準了。派出所幾個片警檢查了小區的所有監控裝置,查了兩天,毫無頭緒。鍾寧覺得不對勁,小區這麼多攝像頭,卻連疑犯的一根毛都沒拍到,被盜的住戶又剛好是這個住宅區裡最有錢的一戶,他推斷這個賊是監守自盜。

鍾寧把這個推論提出來,再順著這個方向一查,果然,作案的正是小區保安隊副隊長,這人踩點踩了半年,小區裡每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已經記得滾瓜爛熟了。

這副隊長還狡辯,說自己案發當晚去了武漢,根本沒在星港,還拿出了當晚的火車票作為不在場證據,信誓旦旦地說警察可以去火車站查監控影片。

鍾寧沒去火車站查影片,就在審訊室查了查副隊長的手機簡訊記錄,結果這賊「百密一疏」,手機裡有兩條簡訊忘記刪了,一條是:歡迎來到美麗的衡山;另一條是:歡迎來到美麗的星港。兩條簡訊間隔不到一個小時。副隊長只好承認自己是半路下車折回來作案。

這案子一時間在各個派出所內部傳為美談,鍾寧也因此以竄天猴般的速度從派出所片警晉升成了分局刑警。

鍾寧有些迷茫:「難道你是想讓我看看這姑娘有沒有小偷小摸的習慣?」

「寧哥,你可別裝傻。半年前的望城坡殺人案,當時兩個嫌疑人相互抵賴,都說有不在場證據,結果你口供都沒去錄就鎖定了嫌疑人,這又是什麼可怕的洞察力?」

這是鍾寧調任分局刑警支隊後處理的第一起案子。案子也不復雜,一名失足婦女於去年10月8日死在自己的出租屋裡。接到報警時已是第二天中午,正值「秋老虎」時節,天氣酷熱,屍體周圍蚊子蒼蠅已經圍了一堆。

法醫判斷死亡時間是凌晨一點到三點之間。經排查,有兩名可疑人員,分別為死者的男友和死者的一名老顧客,但這兩個人都堅稱案發當晚自己在家裡睡覺,沒出門。死者男友的兄弟為其做證,老顧客的老婆也證實了這一點。而出租屋附近又沒有監控,案子一下就被「睡」進了死衚衕。

大家愁眉不展之際,鍾寧不聲不響地提著一個瓶子,到現場去抓了點兒蚊子,交給法醫檢驗,結果就從蚊子血裡檢驗出了疑犯的dtha,由此把真兇找了出來—是死者的男友。

這案子迅速傳遍湘南,張一明更是從此對鍾寧崇拜得無以復加。不過,也正是因為這起案子,在分局屁股都還沒坐熱,鍾寧又犯了錯誤,從刑警隊被一腳踢走,「榮歸故里」,「貶回」了派出所,據說是因為上面愛才,還給了他一個副所長當,否則貶成普通小片警都算便宜了他。

「寧哥,憑藉你敏銳的觀察力和過人的智慧,為我指點一下迷津吧。」張一明還不死心,「哥們兒到時候請你喝喜酒。」

「你是不是想得太長遠了?」鍾寧又抬頭看了姑娘一眼,搖頭道,「你沒戲了。」

「什麼沒戲了?」張一明一愣,「人家有男朋友了?」

「不止。」

「結婚了?!」

「離過婚。」張一明愕然。

「又結婚了,孩子一歲多了。」

「什麼?!」鍾寧的三連擊讓張一明驚訝不已。

那姑娘只是孤身一人坐在臺階上,手裡正翻著一本雜誌,鍾寧是怎麼推測出這些結論的?半晌,張一明才問道:「不可能吧,你怎麼看出來的?」

「鞋子。」鍾寧指了指姑娘的腳,「看那雙白色的鞋子。」

「鞋子?」張一明依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姑娘穿的是一雙白色的匡威帆布鞋,沒啥特別的啊,「你給我解釋解釋,那鞋子怎麼了?」

「很簡單……」鍾寧正要說話,一個穿著破外套的老頭兒騎著一輛破舊的電動車,晃晃悠悠地向那姑娘開了過來。鍾寧微微眯了眯眼睛,開啟車門。

張一明正等著鍾寧的答案呢,卻見鍾寧開門下了車,滿肚子疑問沒來得及開口,那輛電動車忽然「哐當」一聲,在那姑娘面前摔倒了,騎車的老頭兒立刻抱著自己的大腿「哎呀哎呀」地大叫起來。

這一下,一群人立刻圍了過去,老頭兒似乎受到了鼓勵一般,抓著那姑娘的裙子不停喊著:「你撞了我,賠錢!一定要賠錢!」

「靠,他是還沒被關夠啊!」

張一明認出來,這老頭兒姓宋,六十來歲,平日裡好吃懶做,喝酒打牌,沒錢就出來碰瓷,光這兩個月就抓了他三回,前後拘留了小半個月,但依舊狗改不了吃屎。

張一明跟著鍾寧下車走了過去。

人圍得越來越多,老頭兒半坐在地上,手上扯著姑娘的裙子不放,嘴裡喊著:「你們給我做證!剛才就是她撞了我,不賠錢休想走!」

鍾寧扒拉開人群,衝老頭兒冷笑道:「老宋,又想進去了?」老頭兒一仰頭看到鍾寧,臉上一白,嘴裡也結巴起來:

「鍾……鍾警官,這麼巧碰……碰到您了……」

「你先給我放手。」一旁的張一明拽開老頭兒抓著姑娘裙角的手,半蹲了下來,故作誇張地問道,「是這姑娘撞你的?」

「不不不……」老頭兒趕緊擺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那還不滾蛋!又等著進去?!」鍾寧怒斥一聲。

老頭兒嚇得趕緊連滾帶爬地站了起來,騎上電動車,一溜煙兒就沒影了。

「都散了都散了,有什麼好看的。」鍾寧揮手驅趕圍觀群眾,一扭頭,看到張一明正一臉羞澀地衝著那姑娘傻樂。

姑娘倒是落落大方地伸出了手:「謝謝兩位警官。」

「應該的,這人老滑頭,拘留好幾回了。」張一明呵呵一笑,拘謹地搓了搓雙手,剛想握上去,姑娘突然衝遠處揮了揮手:「老公,這邊。」

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還推著嬰兒車,車裡一個粉嘟嘟的小寶寶吸著奶嘴,看上去也就一歲多。

「剛才這兩位警官幫了我……」

「謝謝二位。」

握手的換成了姑娘的老公,張一明一臉尷尬,擺手道:「沒事沒事。」

兩人再三道謝,這才推著嬰兒車離開。

「寧哥,你厲害……」回到警車上,張一明忍不住衝鍾寧比了個大拇指,「還好,還好,我差點兒就成第三者了。」

鍾寧白了張一明一眼:「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人家夫妻關係很好。」

就這麼一會兒工夫,陽光已經隱進了雲層,起風了,有零星的雨點落在擋風玻璃上,看來天氣預報比養生文還是要靠譜一些的。

「寧哥,說說唄,咋看出來的?」張一明又殷勤地給鍾寧點了一支菸。

「說了,白鞋。」

「具體解釋解釋,我這人比較蠢……」

「你確實比較蠢。」鍾寧點頭表示贊同,剛想解釋,口袋裡的手機忽然「嗡嗡」地響了起來,他拿出來看了一眼號碼,臉色一沉,接通電話「嗯」了幾聲,很快就結束通話了。

「稠的稀的?」張一明也嚴肅起來,看鐘寧的表情,就知道電話是所裡打來的。

「乾飯。」鍾寧回了一句。

「轟隆」一聲,灰濛濛的天空響起了一聲炸雷,緊接著,豆大的雨點狠狠地砸了下來。

02

颱風就跟案子一樣不講理,說來就來,絲毫不給人緩衝的時間。

破比亞迪剛殺到半路,這場由西太平洋生成的颱風就已經波及星港。一時間,暴虐的雨水傾瀉而下,整個城市變成了一隻巨大的抽水馬桶。

案子就發生在新民路派出所轄區內的原星港愛美麗涼蓆廠舊址,一個早就荒廢的工業區,距離沃爾瑪商業廣場大概五六公里。

「我靠,這麼大陣仗?!」離得老遠,張一明就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此時,涼蓆廠周邊停了七八輛警車,看車牌,不但有分局的,

還有幾輛是總局刑偵總隊的。

鍾寧皺了皺眉。他也有些奇怪,剛才電話裡,所長劉愛國只跟他說是一起命案,多的沒講。雖說這樣的大案子派出所沒資格處理,但程式上,分局也足夠了,用不著總局派人來啊。

好不容易找了個方便落腳的地方停下車,一推門,剛探出身子,瓢潑大雨便把鍾寧澆了個透心涼,他趕忙又縮回車裡。

「寧哥,雨衣。」張一明弓著腰,從後排摸出兩件雨衣,遞給鍾寧一件,又給自己胡亂套上,兩人這才下了車。

此時,不遠處臨時搭建的作業棚內,法醫、物證、技偵們已經在各自忙碌著,每個人的神色都十分嚴峻,灰濛濛的雨幕中,這個作業棚內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

「劉所!」穿過警戒線,兩人差點撞在了所長劉愛國那個已經禿得看不到幾根毛的光頭上。

劉愛國抬頭瞪了兩人一眼:「怎麼才來?」

「劉所啊,這會兒是下班時間,這算是加班了。」張一明沒個正形,「加班工資得算吧?」

「算。」劉愛國冷笑一聲,指了指警戒線外的一輛依維柯,「跟你爸算去。」

「我爸也來了?」張一明吃了一驚。張一明他爸張國棟是星港市公安局副局長兼刑偵隊隊長,張一明當警察就是被他爸硬逼的。

「大案子嗎?」鍾寧的語氣裡有一絲明顯的興奮。副局長親自來現場,看來真不是普通的案子。

「大。」劉愛國一臉無奈,抬了抬下巴道,「死了個老頭兒。」涼蓆廠二號車間後面一個廢水池邊,有幾個穿著白色制服的

技偵正在給現場拍照,法醫正蹲在地上對死者進行屍檢。「就死了個老頭兒?」張一明愣了愣,「什麼身份的老頭兒?」

「廠子的保安,叫劉建軍,五十八歲,以前是涼蓆廠開貨車的,2010年廠子破產以後,就調到這邊來看倉庫了,結果出了這麼檔子事情。」

「就一個保安,不至於吧……」張一明嘀咕了一句。也不是說保安的命不值錢,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只是從級別上來看,夠不上總局親自插手啊。

「報案的是誰?」鍾寧問道。

劉愛國指了指一個還在哆嗦的胖子:「就是他。這人以前是涼蓆廠的副總,他說廠房租給其他公司存放貨物,這兩天有暴雨,他來檢查廠房的防漏情況,在廢水池裡發現一個大編織袋,他覺得不對勁,打算鉤上來看一下,結果袋子戳破了,露出了一隻腳。」

鍾寧遠遠瞄了一眼,那胖子四十來歲,這會兒還抖如篩糠,看來是嚇得不輕。

「也就是說,這裡平時就只有死者一個人上班?」鍾寧環顧四周,立刻就知道自己問了一句廢話。這地方一片荒涼,根本沒什麼值錢的東西,用不著幾個人看管。也就是說,目擊證人是不用指望了。

「前兩年倒是有兩人輪班,後來實在發不出工資,就他一個人了。不過……」說著,劉愛國指了指八九百米外的廠房圍牆道,「保安室在廠房裡面,就一個出入口,鐵門上有兩個攝像頭,死者平時就是在那裡值班,總局刑技的同事去調取影片資料了……唉,麻煩啊……」

劉愛國長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支菸,也不點,就在手指間捏著,滿面愁容。還有兩個月他就滿六十,可以光榮退休了,這個節骨眼兒上碰到這麼一起案子,令他頭疼不已。

「行了行了,別問這麼多了,反正也輪不上你們。」劉愛國鬱悶地把煙塞回口袋,把手裡的一卷警戒帶遞給二人,「各人站好各人的崗,當好各人的班。」

「呵,又幹這活兒?」張一明翻了個白眼,總局都下來人了,派出所的片警也只有看警戒線的份兒了。

「革命工作一塊磚,哪裡需要哪裡搬。」劉愛國指了指警車的方向,寬慰道,「這次不但你爸來了,廳裡還委派了專家顧問下來成立專案組。」

他又指了指張一明,頗有幾分神秘的語氣,「據說這專家還是廳長親自去請的,牌面比你爸都大……總之,都給我好好表現,千萬別給所裡丟臉。」

言罷,劉愛國拍了拍鍾寧的肩膀道:「小鐘,帶著他去。」說完,自己往依維柯的方向跑去,去慰問受害者家屬了。

「牌面大就牌面大唄,跟我們啥關係呢?看警戒線有啥好好表現的……」張一明不滿地嘟囔著,跟著鍾寧拿著警戒帶往外走。

這裡地處偏僻,此時又暴雨如注,沒有看熱鬧的人,只有幾個不知道哪家報社的記者堅守在遠處,等著警方釋出最新報道。不過,他們都知道事關重大,沒人敢逾越雷池。

兩人用警戒帶把空缺處補好後就百無聊賴無事可做了。鍾寧忍不住往裡面瞄了一眼,廢水池那邊的屍檢還在進行中,他扭頭問張一明:「你覺得有意思嗎?」

「沒意思。」張一明搖頭,「傻子都能幹的事情,能有啥意思?」

「你說得對。」鍾寧衝不遠處的一個小警察揮了揮手道,「小孫,過來一下。」

「鍾所,什麼事?」孫浩是新民路派出所的新晉輔警,也是所裡資歷最淺的菜鳥。

「好好看著,不要讓與案件無關的人進來。」鍾寧拿出了副所長的派頭,指了指張一明道,「你也知道,張警官他爸也來了現場,還有省廳委派的專家,上面的意思是,想讓張警官跟著觀摩學習。我先帶他進去,你值一下班。」

「鍾所,那個……劉所長說……」孫浩還沒來得及強調劉愛國交代的指令,那兩人已經摸到廢水池那邊去了。

鍾寧打頭,張一明跟在後面抱怨。

「你被你爸弄到這個鳥不拉屎的派出所待了兩年,現在拿他名頭用一下都不行?我們又沒違法亂紀。」

「行行。」張一明無奈,「那你下次可得陪我去相個親,幫我把把關。」

「這個好說。」

交易達成,兩人繞過操作棚,再往前幾步,鍾寧不由得眉頭一皺—被害人的屍體就在距廢水池十米左右的水泥地上擺著,屍體周身擺滿了標記牌,池邊的泥地在暴雨的侵襲下泥濘一片。

估計是在水裡泡了不短的時間,屍體浮腫變形,已經看不太出來原本的長相了。旁邊放著一個綠色編織袋,死者的手腳被粗繩亂七八糟地反捆著,看來應該是被綁著塞進了這個袋子裡。

廢水池裡氣味刺鼻,混合著屍臭,那刺鼻的氣味讓正在屍檢的法醫都皺著眉頭。

不過,讓鍾寧皺眉的並不是這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池邊的泥地上,不知道用樹枝還是什麼東西歪歪扭扭地寫著一行大字,格外扎眼。

03

「老子……不對,老人變壞了?」

字實在是難看,再加上泥地裡一片泥濘,張一明瞪著眼睛看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把幾個字認全:「寧哥,這啥意思?」

「字面意思。」鍾寧摸了摸下巴,有點明白這個案子為什麼陣仗這麼大了。兇手敢在案發現場留下字跡,這是挑釁警方了,而且,不出所料的話,這應該已經不是……

「你們是?」女法醫的聲音打斷了鍾寧的思考。她正領著幾個技術員做現場勘查,抬頭看到兩人,覺得有些臉生。

「我是新民路派出所的所長,才趕來現場。」鍾寧故意把「副」字去掉了,「我想了解一下大概情況,那個……死者有丟失財物嗎?」

「哦,你好,我叫趙丹丹,法醫。」趙丹丹指了指邊上一堆東西,道,「死者的身份證、錢包都在口袋裡,錢包裡還有一千多塊錢現金,基本可以排除謀財的可能性。」

這在鍾寧的預料之中,他接著問:「死亡時間呢?」

屍體還沒有出現巨人觀的現象,說明被人扔在池子裡的時間不會太久。命案發生時間越短,破案的成功率就越大。

「根據屍斑、浮腫情況等結合推算,初步估計死者死亡時間大概在二十個小時,也就是昨天晚上十點半左右,具體要等回去進行詳細屍檢以後才能知道。」

「指紋、皮屑、毛髮、衣物纖維之類的現場痕跡,採集到了什麼有用的線索嗎?」

「現場痕跡,刑技那邊還在努力。」趙丹丹指了指水池邊還在忙碌的眾警察,蹲下身,抬起了死者的雙手,「死者指甲蓋裡還挺乾淨,衣服也相對完整,生前很可能沒有和人發生過撕扯打鬥,皮屑毛髮這些基本沒有發現,至於其他……屍體已經浸泡了一個晚上,今天的雨又這麼大,我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說到這裡,趙丹丹輕托起死者的頭部,指了指屍體後頸一處瘀痕道:「你看看這個……」

鍾寧抬了抬眉毛:「工具性損傷?」

趙丹丹點點頭:「這傷口是死者生前被鈍物重擊造成的。從屍表檢查來看,死者面部有紫青腫脹,眼結膜和口腔黏膜無出血點,且黏膜四周和喉管內有青綠色物質,懷疑是水藻之類的漂浮物。他的手臂、雙腳被繩索捆綁,且可以看到條狀的擦挫傷,這都說明死者在落水以後還有呼吸,並曾試圖掙扎。」

鍾寧思忖片刻,道:「你的意思是,疑犯先將死者砸暈,然後綁起來裝進袋子裡,扔到這個廢水池內,導致其溺亡?」

「剛才張局他們的分析也基本是這樣。」趙丹丹點頭,「所以這裡應該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不管是不是第一現場,這案子都不算太難啊。」張一明在身後冷不丁插了一句嘴。

「這位是?」

「哦,我是新民路派出所副所長,也是來了解情況的。」反正配合打得多,張一明的瞎話隨口就來。他大咧咧地看了看廢水池四周,道,「這腳印一排查,疑犯不就基本鎖定了嗎?」

這話還真是有道理的,眼前這個廢水池大概兩三畝地大小,可能是當時條件有限,又或者是沒啥必要,池子周圍沒有用水泥包邊,加上雨水沖刷,整個水池周圍五六米的直徑距離,都是泥濘一片。

再往外才是一條已經有些坑窪的水泥路面,一直連到了工廠大門。換句話說,在這個條件下,疑犯想要把人扔進廢水池,不在泥地留下腳印是不可能的。

只要有了腳印,推斷出嫌疑人的身高、體重、鞋碼甚至慣用手等一系列資訊,基本手到擒來。一個下崗企業的保安,人際關係也複雜不到哪裡去,再一一排查,這麼一起很明顯的仇殺,案子應該不算難破,要是監控那邊還能獲得一點兒線索,那就基本可以速戰速決了。

就這麼個案子,實在不需要又是總隊又是專家參與進來。趙丹丹抬起了頭,攤手道:「問題是,沒發現腳印。」

「什麼?」鍾寧和張一明同時一愣,沿著池子再細細把地上的標記牌看了一圈,還真是—整個水池周圍一圈加起來有好幾十平方米,除了那一行「老人變壞了」,只剩下報案人員的腳印。

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趙丹丹一臉茫然:「雖說今天雨有點大,但這麼個泥巴地,一個正常體重的人,再背個一百四十斤左右的老頭兒,腳印肯定很深,雨水不可能完全沖刷乾淨,很有可能形成積水,但偏偏就是什麼都沒有。」

難道疑犯力大無窮,能站在水泥路上,把一百多斤的人直接甩進池裡?實在不合常理,張一明不死心地問道:「再三搜尋過了?」

趙丹丹很肯定道:「刑技已經找了五遍,這是第六遍了,一個疑犯腳印都沒發現。這附近本來就沒什麼人,現場也沒被破壞,要是真有疑犯腳印,應該是很好找的。」

「那還真是天生神力了?」張一明扭頭問鍾寧道,「寧哥,你說是不是?」

鍾寧半晌沒有接話,張一明的這個說法當然只是扯淡,但他還真沒發現附近有什麼裝置能幫疑犯把被害人扔進池中。

「星港愛美麗涼蓆廠……」沉思片刻,鍾寧忽然仰頭看了看不遠處那個已經掉漆的招牌,腦中靈光一閃,問道,「我聽說,這廠子的廠房租給其他公司當倉庫了?」

趙丹丹沒明白鍾寧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答道:「是啊,好像也是個做涼蓆的公司吧,是個私企。」

鍾寧點點頭:「那就對了。」

「什麼對了?」張一明越聽越糊塗,「給解釋解釋?」

「解釋了你也聽不懂。」鍾寧斜了張一明一眼,「走,去第一現場。」

張一明一愣:「第一現場在哪兒?」

「保安室啊!」鍾寧看著這個榆木腦袋,很是無語。被害人當時在保安室值班,大機率就是在保安室被人引出來的,第一現場在哪裡還用問嗎?

鍾寧指了指不遠處的圍牆,扭頭問道:「認識總局刑技的人嗎?」

「認識……一兩個吧。」張一明思索了一陣,答道,「我爸禁止我跟他們攀關係,所以也就一兩個。」

「走,去碰碰運氣。」來都來了,管他認不認識呢。兩人大踏步往保安室的方向走去。

04

風颳得緊,伴隨著忽大忽小的雨滴,噼裡啪啦地往兩人的雨衣上砸。雲層暗黑一片,越壓越低,像是快壓到人的頭頂了,讓人分外壓抑。

保安室離廢水池一公里左右,沿著圍牆走過一條坑坑窪窪的水泥路,進了鐵門就到了。

地方不大,五六平方米,裡面擺著一張高低床和一個書桌,書桌上的電視機還開著,播放著《中國好聲音》,女歌手正唱著一首說不上名字的英文歌,聲音是好聲音,高亢婉轉,只是在這麼一個場合,聽上去有幾分聒噪。

監視器放在高低床的上層,有一個技偵正領著兩個部下排查監控影片裡的拍攝內容。

「喲,肖隊!」運氣不錯,一進門,張一明就發現這人正巧認識。

「一明啊。」這位肖隊長扭頭衝張一明呵呵一笑,「怎麼,今天沒被你爸逼去相親?」

「哈哈,你看看這話說得,我也是有工作的人好不好,又不是職業相親運動員。」張一明指了指鍾寧,「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派出所副所長鍾寧,我帶他來了解一下案情。寧哥,這是我們市局技偵支隊隊長肖敏才,我爸的老部下,跟我是哥們兒,一起洗過腳的。」

肖敏才一臉尷尬,趕緊解釋道:「正規的那種,正規的那種。」他似乎想起鍾寧的名字來,問道,「你就是打蚊子的那個?」

「對對對,就是靠蚊子破兇殺案的那位天才警察。」張一明幫著把馬屁拍上了,「這次的案子比較複雜,又剛好在我們轄區,他也想出一份力嘛。」

「行,你們跟著一起研究研究。」

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加上張一明這層關係,鍾寧又聲名在外,肖敏才也沒再廢話,很快把監控影片的時間回撥到昨晚十點左右—也就是在那個時間段,鐵門口的燈被點亮,老頭兒拿了手電筒,從保安室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來。

「監控裡沒有看到其他人?」鍾寧皺起了眉,他原本以為能從監控影片中獲得一點資訊,現在看來,疑犯比他想象的更聰明。

肖敏才無奈道:「沒有第二個人出現過。」

「這個監控影片只有影像沒有聲音。」張一明分析著,「我懷疑疑犯知道這裡有攝像頭,所以在圍牆外叫了被害人的名字,引他出來後伺機動手。我猜應該是熟人作案。」

「你覺得呢?」肖敏才看向了鍾寧。這小子靠打蚊子鎖定了犯罪嫌疑人的故事,他是聽說的,並沒有親眼見到,總覺得有不少演繹的成分,他還真想見識見識鍾寧的本事,看看是不是吹牛吹出來的。

「我覺得不太像。」鍾寧搖了搖頭,站到保安室的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鐵門上的攝像頭才道,「監控影片裡可以看到,被害人手裡拿了手電筒,並沒有在門口停留,而是直接出了大門,似乎並不像是有熟人來找。」

肖敏才點頭,眼神中頗有幾分欣賞的意味:「你的判斷和總隊技術分析是一樣的,我們也認為不是熟人作案。你對這案子還有什麼其他看法?」

「其他看法嘛……」鍾寧領著二人走出鏽跡斑斑的大鐵門,來到了圍牆外,才接著說道,「我猜疑犯是用什麼聲音吸引了被害人的注意,被害人想出門察看一下情況,結果被殺害了。奇怪的是……」

他來來回回地在地上看了半晌,有些失望。鐵門外都是水泥地,今天這雨實在太大,下了這麼一會兒,地上早就毛都看不到一根了。

鍾寧又抬頭看向遠處的廢水池,納悶道:「奇怪的是,為什麼被害人會死在那裡?」

肖敏才眼神一亮:「你具體說說。」

「寧哥,這有什麼奇怪的?」張一明不以為然,脫口道,「殺人嘛,死在哪裡不都是死嗎?」

「對,正是因為死在哪裡都是死……」鍾寧指了指圍牆,眉頭越皺越深,「如果真是疑犯用某種聲音引了被害人出來,那麼他發出聲音的地點就距離保安室不會太遠,這一點你認同嗎?」

張一明點頭,這是可以肯定的,被害人當晚還在看電視,距離太遠,他很有可能聽不到。

「被害人的後脖頸處有瘀傷,由此可以推斷,疑犯應該是埋伏在附近,趁他不注意將他打暈,再捆綁裝袋,扔到了廢水池裡。」

「明白了!」張一明恍然大悟。是啊,這裡離廢水池差不多有一公里的距離,既然這是一起經過踩點跟蹤的仇殺,疑犯幹嗎不直接殺了被害人,而是又捆繩子又裝袋,還背了那麼遠扔進廢水池裡呢?

張一明問道:「是不是為了隱藏屍體,干擾警方辦案?」

「不可能。」鍾寧和肖敏才幾乎異口同聲。

理由很簡單,要真想隱藏屍體,這麼個偏僻的廠區,隨便刨個坑埋了,或者藏到哪個角落裡,又或者開著車把屍體拉到更遠的地方扔了,不是更能干擾警方辦案嗎?

但疑犯偏偏就把人扔在這麼一個廢水池裡,甚至都沒塞塊石頭進去。沒多久屍體就會浮起來,根本不可能隱藏很久。疑犯知道要躲避攝像頭,這一點他不應該沒考慮到。

最顯而易見的是,疑犯特意在現場留下了一行字,他一定是想傳遞什麼資訊,而絕不是為了隱藏屍體。

「也對。」張一明先點了點頭,但心頭的疑惑也越來越重,「疑犯大費周章多此一舉,到底是為什麼呢?」

鍾寧沒接話,扭頭問肖敏才:「肖隊,不是第一起了?」

肖敏才笑了:「猜到了?」

鍾寧一攤手,心說這不明擺著是一起連環兇殺案嗎?

「你小子腦袋是轉得快。」肖敏才摸了摸自己鋼刺一樣直立的短髮,誇了鍾寧一句,衝張一明道,「待會兒你爸、月山區分局的吳斌副局長和省廳委派的專家顧問會一起做具體案情分析。」

他邊說邊領著兩人往操作棚的方向走,忽然問鍾寧:「鍾寧,廢水池邊沒有腳印,你知道疑犯是怎麼幹的嗎?」

「知道。」鍾寧點了點頭。

「呵?!」肖敏才難以置信地扭頭看了鍾寧一眼,「真知道了?」

「牌面上的事情。」鍾寧不以為然。

就在此時,遠處的依維柯開啟了門,車上下來幾個人,為首的正是張一明的父親張國棟,張國棟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男的鐘寧見過一兩次,是月山區分局的吳斌副局長,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七八歲模樣,穿著考究的黑色套裝,齊肩短髮,鼻樑秀挺,眼中有神,眉宇間很有幾分英氣勃發的味道,卻給人一種冷冰冰的感覺,看來她就是省廳委派的專家顧問了。

「喲嗬!」張一明的眼睛頓時亮了,咧嘴道,「長得可以啊!」

05

暴雨還在下著,在操作棚的防水帆布上濺起密密麻麻的水花,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是戰場上擂起的戰鼓。

棚內站了十幾個刑警,個個表情嚴峻,如臨大敵。倒是鍾寧和張一明因為是混進來的,只能遠遠地擠在這群人的身後伸著脖子往裡看,顯得不太協調。

張國棟抬手示意大家安靜,右手虎口上一道刺眼的疤痕,在探照燈下清晰可見。他指了指邊上的月山區分局副局長吳斌,沉聲道:「老吳我就不介紹了,大家都熟。」

張國棟其實也就五十多歲,不過因為常年刑偵生涯的摧殘,再加上有個不咋爭氣的兒子鬧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顯老。為了這案子,他有一陣沒休息好了,這會兒聲音都有些沙啞。

張國棟接著一指身邊的女人,道:「這位是我們星港著名的刑偵專家陳山民教授的關門弟子,也是犯罪行為、犯罪心理方面的專家,星港大學客座教授陳孟琳女士。這次廳裡特別委派她來擔任我們專案組的顧問。」

一眾刑警臉上露出凜然之色。陳山民作為全國首屈一指的刑偵專家,曾幫警方破獲過不少大案要案,在警界有一句話:西有李昌鈺,東有陳山民。這位陳孟琳女士都不用拿出其他名頭來,僅一個「陳山民關門弟子」,就足夠把大家鎮住了。

陳孟琳淡淡向眾人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呵,還真是冷美人。」張一明嘀咕了一聲,碰了碰鐘寧,問道,「來頭真的很大嗎?那個陳山民是誰?我都沒聽過。」

鍾寧此刻心裡有點懷疑張一明到底是不是出自警察家庭了:「技偵方面的泰山北斗,兩年前去世了。」

陳山民生前確實是技偵方面的一座高山,可惜的是,他兩年前因病去世。陳孟琳的名字鍾寧倒也不陌生,對於她的本事,鍾寧毫無期待—那本《犯罪痕跡學概論》就是陳孟琳寫的,實在不算一本好書。

張一明絲毫不在意人家有沒有本事,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陳孟琳一圈:「挺有氣質的,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

「閉嘴。」鍾寧不勝其煩。

一名刑警把案件資料鋪到了會議桌上。案情緊急,張國棟也沒再說客套話,指了指吳斌,道:「我們請吳局簡單介紹一下第一起案件的案情。」

「還真是連環兇殺案啊。」張一明看了看鐘寧,又被他說中了。鍾寧沒理會,伸著脖子看向桌上那一堆案卷。

「第一起案子案發時間為2月16日,地點在月山湖公園,死者叫胡國秋,五十五歲,和老伴住在月山湖小區,生前在環衛局上班,前兩年辦理內退後,開了個茶葉鋪。他每天晚飯後喜歡一個人去月山湖公園後山練太極。2月18日晚,他的屍體在月山湖中被發現,法醫判斷死亡時間為2月16日晚八點左右。與今天這起案件一樣,死者後腦勺有擊打傷,肺泡與血液裡有大量與月山湖湖水中成分重合的水藻和微生物物質,判斷疑犯的殺人手法和這起一樣。還有一點,月山湖邊的泥地上也被人用樹枝之類的物件寫了一行字……」

吳斌說著,舉起了一張照片,上面是幾個寫在泥地上的歪歪扭扭的大字—「老人變壞了」。

「死者的錢包還在身上,所以我們也排除了謀財,再加上這行字,分局懷疑是仇殺,但是調查死者生前的人際關係,並沒有發現死者和任何人結過仇。和今天這起案子一樣,也有個奇怪的地方……」

吳局指了指桌上一張案發現場的照片,面露尷尬道:「當時是二月,正是月山湖的枯水期,水位不高,按理說,兇手在湖邊拋屍,月山湖周圍的泥地肯定會留下兇手的腳印,但我們在現場並沒有發現任何痕跡……」

案情聽得一眾警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廢水池邊沒有腳印,還勉強可以說疑犯力氣大,把人舉著扔出去五六米,但月山湖距湖邊的泥地有近二十米的距離,想要把人扔到水中而不在湖邊留下腳印,就不是什麼力氣大可以解釋的了。

「有意思啊,寧哥。」張一明碰了碰鐘寧的肩膀道,「這人會飛吧?」

鍾寧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還真是一模一樣的案子,死者也是被人用繩子捆得嚴嚴實實,也是被裝進了綠色的編織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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