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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人變壞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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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局,當時你們追蹤了編織袋的來源嗎?」一名總隊的刑警問道。

「查不到。」吳斌搖了搖頭,「太普通了,任何一個建材店裡都有,甚至一般的工地上就能撿到。」

「那兇器呢?」又有警察問道。

「我們做了傷口比對。」吳斌攤手道,「大機率就是一個普通的扳手、棒球棍或者鋼棍之類的硬物,這玩意兒就更加不好追蹤來源了。」

「行了,兩起案子的大概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張國棟拍了拍手,看向陳孟琳,道,「剛才我和陳顧問也對劉建軍這起案子進行了初步調查,這兩名被害人的社會關係並沒有重合的地方。來,我們請陳顧問講講……」

陳孟琳點頭,微微往前一步,環顧眾人,單刀直入道:「我們經過討論分析,初步的推斷是……」

「同態復仇。」沒等陳孟琳說完,鍾寧就小聲說了出來。「什麼?」張一明沒聽清楚。

陳孟琳指了指保安室的方向道:「……初步的推斷是同態復仇,疑犯專門挑選了被害人的年齡和死亡方式—兩名死者都是老年人,現場都留下了同樣一句話,最關鍵的是,疑犯明明可以在第一現場就殺死被害人,卻偏要將其擊暈後,捆綁裝袋,再沉入水中溺斃。」

「可以啊,寧哥,心有靈犀啊。」張一明賊兮兮地看了鍾寧一眼。

「少說兩句。」鍾寧不耐煩地皺起了眉。

一個分局刑警道:「陳顧問,這一點我們也考慮過,可同態復仇也得有仇才行啊。上一起案子,我們連和胡國秋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遠方親戚都做了排查,連一個欠錢的都找不到。今天這一起,根據我們目前的排查,死者生前也沒和什麼人結怨……」

「不要狹隘地看待復仇這個概念。」陳孟琳笑了笑,「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說,狹隘的同態復仇,只包含了為血親或摯愛報仇,但心理學上有個概念叫投射。兩名死者都是五十多歲的老年人,

再加上那句‘老人變壞了’……」

「就是法外製裁,報復社會嘛。」鍾寧搖了搖頭,這學院派扯概念扯得也太多了,把一個簡單的事情說得那麼複雜。

果然,陳孟琳接著道:「簡單點來說,這其實是同態復仇和法外製裁兩種表現形式的重合。」

「喲,分析得一模一樣啊。」張一明看了陳孟琳一眼,又看向鍾寧。

鍾寧沒搭理張一明,再次把目光看向了陳孟琳。雖然這女人喜歡掰扯書本知識,倒似乎還是有點真本事的,一下就抓到了這個案子的重點。

很快又有警察問道:「如果這是一起針對老年人的報復社會案件,老年人那麼多,為什麼偏偏死的是這兩個呢?」

「這個問題很好!」

陳孟琳從旁邊取過一臺筆記型電腦,開啟來,在鍵盤上敲擊了一會兒,接著把電腦螢幕轉向一眾警察:「這是兩個小時前,我和張局、肖隊等人聯合網警部門在網上找到的影片資料,大家都看看……」

電腦剛剛轉過去,一眾警察就齊齊低聲驚呼了出來!

06

電腦頁面顯示的是一個名為「今天看什麼」的微博大v,最新更新的內容是一條在公交車上拍攝的影片,影片裡,公交車停靠在站臺,一個賊眉鼠眼的老頭兒上了車,猴子一樣擠到了車中央,對著一個戴耳機的女孩動手動腳,接著兩人發生了言語衝突,老頭兒忽然「啪」地甩了女孩一個耳光,女孩捂著嘴哭了起

來,然後離開了座位。

影片一共只有十來秒,播放完畢後,螢幕上顯現出一行猩紅的大字:「壞人變老了,還是老人變壞了?」

一眾警察面色凜然—影片雖然解析度不高,但可以清晰地看出來,裡面那個吃人「豆腐」還抽人耳光的老頭兒,正是今天的死者劉建軍。

「我記起來了。」張一明瞪大了眼睛,小聲嘀咕道,「不就是幾個月前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公交車打人事件’嗎?」

鍾寧點點頭,沒有回話。「那個……胡國秋也是這個原因嗎?」又有警察問道。

陳孟琳又在電腦上點開了另一個影片,這個影片是在一個小型超市前的廣場上拍攝的,似乎是在做特價促銷活動,一群老年人正在門口排隊領雞蛋。不知道什麼原因,其中一個老頭兒和排在他前面的一箇中年婦女起了衝突,老頭兒猛地推了一下婦女,婦女一個踉蹌,腦袋磕到了前面的購物車上,老頭兒絲毫沒有愧疚之情,領完雞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影片中的老頭兒正是胡國秋。

「呵呵,這兇手還是個想替天行道的變態啊!」

「這下有意思了……法外製裁老年人?」

「我說上個案子怎麼就找不到犯罪動機呢,敢情是為了幾個雞蛋?」

一眾警察議論起來。能參與調查此次連環殺人案的警察,絕大部分是久經歷練的老刑警,為情殺人的、為仇殺人的、為錢殺人的,大家見過不少,這種專挑老人殺,還為了兩個雞蛋的,也算是開了眼界。

「行了,先別討論這個!」張國棟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再看了一眼陳孟琳。陳孟琳很快在電腦上操作了一番,再次把螢幕轉向了眾人。「我的天!」

不知是誰忍不住驚歎了一聲—這次是一個星港本地論壇的頁面,點開的這篇文章的標題還是《是壞人變老了,還是老人變壞了》,留言區全是網友們拍的影片,短的十幾秒,長的一兩分鐘,內容都是一些老年人不排隊、搶座、推搡、在電梯裡吐口水、遛狗不牽繩子之類。

「這全是網友的投稿,而且只是單一平臺上我們能找到的類似影片,雖然還不能確定這裡面有多少是星港本地人,但是……」陳孟琳頓了頓,「從理論上來講,這裡面出現的每一個老年人,都面臨著生命危險。」

話音一落,現場一片安靜—如果真如陳孟琳分析的一樣,這……這查無可查啊。且不說影片數量實在太多,要找到這些老人都不容易,即便是找到了,難道每人派個保鏢二十四小時保護?

「案子就是這麼個案子,目前已經發生了兩起,我不想再看到第三起!」張國棟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右手虎口上的疤痕,面色嚴峻,聲調都提高了幾分。

此時正值全國「文明城市」評比的節骨眼,省廳給他下了兩個任務:一、類似案件絕不能再次發生;二、務必要在七天內破案!張國棟的壓力不可謂不大。他可不想臨近退休了,給自己的職業生涯留下一個不完美的收尾。

他頓了頓,沉聲安排道:「目前我們大致確定了疑犯有以下幾個特徵:一、這是一個對中老年人有刻骨仇恨,且有報復社會傾向的成年男性;二、此人很可能曾經有至親或摯愛因某個老年人的某種關係溺亡,所以才產生了同態復仇的想法。」

他看向肖敏才,接著說:「我們目前的破案方向是兩條路線:一、肖敏才,你這邊聯絡網警,追蹤‘老人變壞’這個帖子的所有資訊來源,包括這個話題最開始是從哪個網站流向網路的,特別是關於劉建軍和胡國秋的兩個影片的拍攝者是何人,何地何時傳上網路,並且要在第一時間對發帖人進行問訊,還要對影片中的相關人員進行問訊,任何細節都不能漏過;二、老吳,你這邊負責調取所有星港及周邊發生過的溺亡案件,進行分析和推斷,儘量縮小疑犯的排查範圍……」

「七天!」張國棟再次環顧部下,伸手比了一個「七」,「省廳給了我們七天時間,我們務必要破案!有沒有信心?!」

「有……」一眾警察下意識地答了一聲,但聽上去底氣不足。「這範圍有點大啊,到現在連個腳印都沒找到……寧哥,你說這範圍怎麼縮小嘛。」張一明忍不住低聲吐槽,旁邊聽到的警察也在默默點頭。

鍾寧依舊在低頭看著案卷,因為身在後排,距離比較遠,看得有些費力。一個刑技問道:「張隊,我們現在連案發現場為什麼沒有腳印都還沒弄明白,這麼排查,範圍是不是太大了?」

張國棟正要說話,陳孟琳接過了話頭:「這個不難。」

「不難?」

篤定的語氣讓除了鍾寧以外的一眾警察都扭頭看向了她。陳孟琳點了點桌上一張資料道:「我看資料裡說,涼蓆廠的廠房出租給了一家公司當倉庫,那家公司是做什麼業務的?」

「寧哥,你倆也太默契了吧?」張一明記得剛才鍾寧問過這個問題。

鍾寧心頭也有些訝異,自己似乎有些小看這個專家顧問了。邊上的偵查員答道:「也是做涼蓆的,私企。」

陳孟琳道:「那麼,沒有腳印的情況就很好解釋了。」

「寧哥,她連說話的風格都跟你很像啊。」張一明撇撇嘴,「都喜歡賣關子。」

鍾寧低聲說:「她要找的東西在一號倉庫。」

「什麼?」張一明沒聽清楚,脫口問道,「什麼東西在一號倉庫?!」

這一聲沒控制好音量,頓時,一棚子警察全部望向了他們。看見他們,劉愛國一愣,他倆不是應該在外面看著警戒線嗎,怎麼混進來了?還沒來得及幫他們開脫,張國棟一眼就瞄到了張一明,怒其不爭地質問道:「你怎麼在這裡?你們派出所沒分派任務嗎?」

「有……有任務……」張一明見到他爸就像老鼠見到了貓,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有任務你跑這裡來幹什麼?看戲?」

張國棟還要呵斥,陳孟琳插嘴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那個……」張一明唯唯諾諾地看了他爸一眼,小聲道,「我這個同事說……」話到一半,張一明給嚇忘了,扭頭問鍾寧,「寧哥,你剛才說什麼?」

鍾寧看著陳孟琳,朗聲道:「我說,你要找的東西在一號倉庫。」

陳孟琳的眼睛微微一亮,好奇地打量了鍾寧一眼:「你知道我要找什麼?」

「你問租給什麼公司,那肯定是問堆放的什麼貨物。涼蓆的製作材料那麼長,又不能被雨淋到,那就只有在一號倉庫了。」

陳孟琳笑了:「你也知道疑犯是怎麼讓腳印消失的?」鍾寧點了點頭。

「那你講講?」

「懶得講了。」鍾寧拍了拍張一明的肩膀,「我請這位同事直接演示吧。」

07

要找的貨物確實是在一號倉庫裡—就在圍牆後面,裡面還堆放著十來根沒來得及加工的楠竹,根根都有十來米長,當中有幾根「叛逆」的,尾巴從鐵門裡冒了頭。

「抬吧。」

兩根已經檢測過沒有指紋的楠竹被刑警搬到了廢水池邊,一頭插進了水池中,另一頭被張一明抬著放在了水泥地上。肖敏才招呼另一個刑警往一個編織袋裡塞進一些雜物,還原成與被害人相近的重量和形態,再將編織袋放到兩根竹子中間。

「起!」

鍾寧一聲令下,站在水泥路邊的張一明猛地一起身,編織袋便在兩根竹子中間「咕嚕咕嚕」地滾了下去,「譁」的一聲落入了水中,水池邊上的泥地沒有留下半點痕跡。

一眾警察嘴裡都發出了一聲「靠」。一個看似匪夷所思的謎題,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解開,大家心頭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兒。雖說這就是一個簡單的槓桿原理,但也能看出疑犯比想象中更不好對付。

「張局!」一個穿白色制服的技偵從一號倉庫那邊小跑著過來,老遠就衝著張國棟搖頭道,「都查了,所有竹子上都沒發現指紋。」

「知道了。」結果在意料之中,但張國棟依舊有些心焦。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疑犯應該是力氣較大的成年男性,而且很會就地取材。

張一明氣喘吁吁地把竹子從水池裡抽出來,聽到張國棟誇了一句「你很不錯」,還沒來得及高興,卻見張國棟看向鍾寧,問:「叫什麼?」

「鍾寧。」

「鍾寧?」張國棟和陳孟琳同時道。「陳顧問,你也認識他?」張國棟有些意外。

「陳年往事了,先不提這個。」陳孟琳滿眼欣賞地看著鍾寧,道,「這個案子,你還有什麼其他看法嗎?」

鍾寧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孟琳:「你們弄得太複雜了,剛才提到的那幾個點都是無用功。」

「什麼意思?」張國棟先是一愣,接著微微有些惱怒。這麼個派出所小片警居然敢直接評價他剛才的任務佈置是「無用功」?

鍾寧倒也沒怯場:「我的判斷是,現在去調查影片出處,排查類似溺亡案件,不會有什麼收穫,肯定是白費功夫。」

一眾警察都面露不悅,這還沒查呢,就斷言是「無用功」「白費功夫」,現在的年輕人都自大成這樣了?

陳孟琳饒有興致地看著鍾寧,好奇地問:「理由呢?」

「具體理由我也說不上來。」鍾寧一攤手,依舊看著張國棟,不過臉上正色起來,「張局,我覺得,查案子就像是開一個放在迷宮裡的俄羅斯套娃,每一層套娃都上著鎖,我們的核心任務是一層一層地開套娃的鎖,解到最後,自然就知道最裡面的核心處藏的是什麼,而不是先去想著要把放著這個套娃的整片迷宮所有的路都走個遍,這樣費時費力,還不一定有效果。」

張國棟實在惱火,卻也不好當眾發飆,只能強壓怒氣,道:「你具體說說。」

「我的意思是……」鍾寧點了點會議桌上的一張月山湖的照片,「先開這把鎖,其他的,放一放。」

「你這口氣很大啊。」陳孟琳接過了話頭,「你所謂的開這把鎖,和我們前面的思路並不矛盾。」

「是不矛盾,但你們那是在浪費時間。」鍾寧冷笑。

「行!既然你這麼篤定……」陳孟琳看向張國棟,提議道,「張局,就安排他進專案組開這把鎖,如何?」

「他?」張國棟一愣,他著實沒想到陳孟琳會提出這個要求。鍾寧的能力他是聽說過,剛才也親眼見到了,但是這小片警似乎脾氣比本事大,一身傲氣不服管教,怕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只是,陳顧問開了口,張國棟也不好拒絕,剛想答應下來,鍾寧卻先擺手道:「我能力不夠,暫時還不能勝任。」

鍾寧的拒絕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一個小片警有機會直接進入總局專案組,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好事,這小子居然想都不想就給推了。他拒絕的理由雖說是「能力不夠」,可剛才他又是「白費功夫」又是「浪費時間」的,哪裡能看出來半點自認能力不夠的樣子?

鍾寧衝張國棟呵呵一笑,指了指警戒線道:「我去值班了,不打擾各位前輩辦案。」說完,也沒管一眾警察百思不得其解的目光,徑直往警戒線走去。

張一明跟了上來,抱怨道:「我求都求不來呢,你怎麼想都不想就給拒絕了?」

「沒意思。」

「什麼沒意思?你不是對破案子的癮大得很嗎?」

這話不假,眼前這位鍾所長,小到偷雞摸狗,大到行兇勒索,只要是個案子,那都是勤勤懇懇兢兢業業。張一明都懷疑鍾寧找不到女朋友,是因為晚上抱著案卷睡覺的,結果有這麼個機會進入市局總隊的專案組,他竟然拒絕了,這怎麼能想得通原因?

「這是兇殺案啊!連環的!」張一明痛心疾首,「這不比派出所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有意思?」

「案子有意思,人沒意思。」鍾寧還是搖頭。

「你是說,陳孟琳沒意思?」張一明剛才就看出來了,這兩人的關係似乎不是很和諧,「你們認識?」

「算認識。」

「那怎麼就沒意思了?」

「沒什麼好說的。」鍾寧把手中的一卷警戒帶塞給張一明,「好好看場子。」

「我就不信你真對這案子沒興趣。」張一明回頭瞄了一眼身後還在忙碌的警察,「寧哥,說真的,你對這案子到底怎麼看?是不是覺得太簡單了,用不上你那顆高貴的頭顱?」

鍾寧搖了搖他「高貴的頭顱」:「不至於,疑犯很聰明。」

「是挺聰明的。」張一明深表贊同,「那你說為什麼月山湖那邊也沒腳印?那裡可比這邊要大很多啊。」

「因為疑犯很聰明啊。」鍾寧笑了。

「這不廢話嗎?」張一明不滿鍾寧的打趣,正色道,「什麼聰明人能把周邊地貌、現場痕跡甚至天氣都考慮到,而且目標還是老年人,總不能是個科學家吧……」

鍾寧見他一臉肅穆,問道:「你對這案子也有興趣?」

「廢話。」張一明感嘆道,「我爸要是願意把我調入專案組,我肯定去了,人爭一口氣不是?」

鍾寧眯起了眼睛:「那我們查?」

「怎麼查?」

「下了班查,先去月山湖弄清楚為什麼沒有腳印,一把一把地開鎖。」鍾寧指了指身上的警號,「再說了,案子發生在我們轄區,我們有配合調查的義務啊。」

張一明猶豫了:「月山湖不是我們的轄區,我們去查,算是越界了吧。」

「誰說我們去月山湖是去查案的?」鍾寧狡黠一笑,「我們去月山湖鍛鍊身體不行嗎?」

「對對對,可以去鍛鍊身體。」張一明呵呵一樂,忽然想起剛才沒說完的話題,問道,「你還沒說呢,什麼人能這麼聰明?」

「記者!」鍾寧剛要說話,一直在盡忠職守地看著警戒線的片警孫浩三兩步跨到了警戒線的一頭,衝著一個拿照相機、戴黑框眼鏡的男人大喊道,「那個記者!幹嗎呢!警戒線沒看到啊!」

「啊?對不起,對不起,沒注意。」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記者趕緊停下了腳步,連聲道歉。

「你這是違法行為知道嗎!」孫浩上前兩步,伸出手來,「哪個單位的?工作證呢?」

「對不起,真沒注意。」那記者趕緊從褲子口袋裡掏出證件,自我介紹道,「我是星港晚報社的,是……是正規單位。」

「《星港晚報》?」孫浩接過記者證看了看,小聲念出名字,「趙清遠?」

08

「對對,是《星港晚報》社會版的記者。」趙清遠賠著笑。

他原本並沒打算闖進警戒線,但雨勢實在太大,他有些擔心自己留在現場的字跡會被沖刷乾淨,所以決定冒險去看看,沒想到還沒進去就被警察攔下了。

孫浩扭頭問不遠處的鐘寧道:「鍾所,咋處理啊?」

「算了吧。」鍾寧正思考著什麼,看都沒往這邊看,只揮了揮手,「都是混口飯吃,不容易,別上綱上線的。」

「行,那別拍了,趕緊走。」孫浩也跟著一揮手,「記住,文章不要亂髮,別影響我們正常辦案,等警方的新聞釋出會就行了。」

「好的,好的,警官,我這就走。」趙清遠趕緊鞠躬,唯唯諾諾地接過遞還的記者證,上了警戒線外的一輛貼著「新聞採訪車」字樣標貼的五菱宏光,一腳油門駛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雨越來越大,在車燈的照耀下,雨水像是幽靈一般在茫茫夜色中跳躍著。趙清遠把雨刷器開到最大,可眼前依舊灰濛濛一片,他只好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白霧。

這眼鏡太舊了,還用膏藥膠布粘著鏡腿,度數也夠不上他的近視程度,早該換一副了。可一副新的眼鏡動輒上千元,有這些錢,可以幹好多事情,眼鏡能湊合就湊合戴著吧。

把鏡腿上有些脫落的膠布重新纏好,趙清遠收回了思緒。從目前的情況來分析,雖然還不能確定那幾個字有沒有順利留下痕跡,起碼屍體是發現得很及時的。再加上其他的共同點,趙清遠相信,即便沒有那幾個字,警方依舊會併案調查,而自己費盡心思,無非也就是要得到這個結果。

念及至此,趙清遠決定不再去想涼蓆廠這起案子,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去做。

五菱宏光一路飛馳,過了七八個交通燈,終於開上了五一路,在第二個拐角處右拐,再沿著主幹道走了二十多分鐘,停在了星港傳媒大樓的停車場。

這是一棟集合了幾十家新媒體企業的大樓,大門口,一個巨大的充氣人在鼓風機的幫助下,不斷地衝路人揮著手,手裡還抓著一副巨長的橫幅—「祝賀2015年第一屆星港市網際網路+大會完美落幕!」,充氣人在灰濛濛的雨夜中顯得很是滑稽。

這會兒正是下班高峰時段,大廳里人來人往。趙清遠擠進電梯,上了十三層,推開了貼著「知客傳媒」logo的玻璃門。

他從《星港晚報》報社離職以後,在這裡工作了整整八年—公司規模不大,佔地三百來平方米,三十來個工位,旗下運營著七個微博賬號、兩個微信公眾號,還有一個日活躍使用者數量十來萬的小論壇。公司早幾年的主要專案是跟蹤社會熱點事件和明星宣傳。不過時代變化太快,現在已經轉型,主要靠所謂網際網路「標題黨」爆款文章帶來的流量賣廣告盈利。

趙清遠往總編輯辦公室走去,臨近的工位上,一個正在加班、滿臉痘痕的男人抬起頭,陰陽怪氣地道:「喲,趙哥回來了?又採訪到了什麼大新聞啊?」

趙清遠沒有搭理他,但這番問話已經引起了其他還沒下班的同事們的注意,大家語氣戲謔地說了起來。

「趙哥,省省吧,現在這社會還有誰實地採訪呀,都是複製、貼上、剪輯,您費那力氣幹嗎啊,又沒點選量。」

「哎呀,你們不懂,趙哥怎麼說以前也是《星港晚報》的,人家可是立志成為挖掘社會問題,為老百姓發聲的優秀記者呢。」

「哈哈,我看這麼弄下去,下崗倒是迫在眉睫了。」

趙清遠依舊沒有回話,他已經習慣了這些小青年們的調侃。這時,總編輯任平拉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來。

「都說什麼呢!拿同事開玩笑很好玩嗎?」

說是總編輯,任平其實年紀比趙清遠還小,不過三十出頭,打扮得倒是挺成熟,西裝筆挺,梳著油頭,一副成功商人的模樣。

「沒事,他們也沒惡意。」趙清遠訕然一笑,從口袋裡掏出了那臺五菱宏光的車鑰匙,「今天用了公司的車,鑰匙還給你。」

「哎呀,沒事沒事,用著唄。」任平接過車鑰匙,有些哭笑不得道,「我都說多少次了,那個車你需要就隨時開走,又不是什麼好車。再說了,你是公司元老,不說給你配個好車,一個五菱你開出去採訪還著急還我,這不是打我臉嗎?」

「公事公辦,私事肯定不能用公司的車嘛。」趙清遠笑了笑,回到自己工位,開始收拾東西。

「對了,趙哥。」任平微微猶豫了一下,還是扭頭道,「吳非凡那個《是壞人變老了,還是老人變壞了》的文章,經過幾個月的發酵,在網上引起的反響不錯,雖然被其他媒體抄來抄去,但我們自己公號上的轉發量已經突破了十萬,閱讀量超了五十萬,為公司新增了近八萬關注,成績不錯。我想請大家吃一頓,算是慶功。你是那篇文章的……」

「你們去吧,我還有點兒事。」趙清遠打斷他,繼續收拾著自己的雙肩包,頭都沒抬一下。

「私人宴請呢,趙老師,又不要你出一分錢。」吳非凡正是剛才起頭調侃趙清遠的那個滿臉痘痕的青年,看趙清遠不給面子,他微微有些惱怒,「我說……您不是嫉妒吧?」

「哎呀,任總編,您叫趙老師幹嗎呢?」一個女同事笑道,「人均超過五毛錢的聚會,您看我們趙老師什麼時候參加過?」

「話也不能這樣說,趙老師也不是小氣的人。」邊上又有同事跟著起鬨,「不過……我說趙老師,你一個月工資也不算少吧,能去買一件新衣服嗎?你那袖口都破了。」

趙清遠依舊沒有回話。

「嗐,看看人家趙老師多麼桀驁,別人買車是為了炫耀,我們趙老師是為了放在家裡生鏽。」

「我看呀,人家趙老師是有自己理想追求的人,跟我們這些俗人不一樣。」

趙清遠一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幾個同事說得就更來勁了。也不能全怪這些人,他們確實不解,這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落伍的人?自媒體時代,流量為王,標題勝過一切,什麼《未婚妙齡女腹大如孕婦,就醫後醫生傻眼》《大媽嫁給二十六歲小夥:生活需要自己和愛……》《雄起!這件事情才爆出來美國就震驚了,不轉不是中國人》,哪個不是網際網路上的爆款文章?

隔壁那家網際網路公司甚至直接就叫「震驚中國」,可不是氣勢如虹嗎?

但是這位趙哥呢,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就說去年年底吧,自己一個人跑了十多家養老院、拘留所,調查老年人犯罪問題,公司經費花了好幾萬,結果寫了一篇《關於社會結構老齡化的解構及成因分析》,這玩意兒能叫新聞嗎?只能叫學術論文!任平看著這標題臉都綠了,當場就把選題否了。

跟不上時代還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趙哥實在太摳門了。一毛不拔本來是個形容詞,趙清遠卻是紮紮實實地做到了。公司大小聚會、同事婚喪嫁娶,他是從來不參加的,一個九十九塊的小米雙肩包用了多少年了沒換過,一副黑框眼鏡,腿壞了居然拿膠布纏著繼續用,車倒是買了一輛,估計是怕費油,一年見不到他開幾次,寧願停在家裡生鏽。最不可理喻的是,去年公司組織團建,印了一批文化衫,本來就團建的時候穿穿,結果趙清遠硬是把大家不要的收集起來,一直穿到今年夏天。

「都少說兩句!」任平有些看不下去,又呵斥了一句,看著趙清遠,關切道,「你沒開車吧?今天雨大,反正我要去麥德龍那邊買點酒水,要不我送你一程?」

「不麻煩你了。」趙清遠道了聲謝,沒再搭理眾人,揹著包出了辦公室。

09

雨漸漸小了。

出了公司大門,趙清遠沒有直奔公交站臺,而是繞到了公司右側的一條輔路上。這裡新開了一家裝修得很高階的化妝品店,一個巨大的黑色招牌,此時正閃著霓虹。

因為下雨,店裡沒什麼顧客,四五個穿著小黑西裝的女孩兒百無聊賴地站在門口聊天。店裡正播放著一首叫不上名字的歌,女歌手的聲音挺好聽,正婉轉地唱著:

忍不住化身一條固執的魚,逆著洋流獨自游到底;年少時候虔誠發過的誓,沉默地沉沒在深海里……

趙清遠收了雨傘進店,女孩兒們往他這邊瞥了瞥,很快就根據經驗判斷出來,應該只是個進來躲雨的,都沒有搭理他,接著嘰嘰喳喳地聊天。

化妝品護膚品這些東西,趙清遠實在不懂,在幾個貨架上看了一圈,那些紅紅綠綠的彩色瓶子,讓他有些眼花繚亂。

「那個……小姑娘,可以問你們一個問題嗎?」

不知道是聲音太小,還是女孩兒們根本就沒把他當顧客,喊了兩聲,倒是有兩個女孩兒往這邊瞄了一眼,不過並沒有人願意過來。

趙清遠想了想,乾脆挑了一個最貴的,往收銀臺走去。

收銀臺的女孩兒看了看瓶子,又抬頭看了看趙清遠,微微一愣,以為他看錯了價格,尷尬道:「先生……這個是海藍之謎。」

「什麼?」趙清遠沒明白這話什麼意思。

女孩兒微微有些窘迫:「這個是海藍之謎的精華乳液,兩千六一瓶。」

「我知道。」趙清遠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是你掃我嗎?」

「哦……對。」

錢已到賬,女孩兒還是有些愕然,她沒有想到眼前這個衣袖都破了的男人,居然會花兩千多塊錢買個乳液。

「對了……」趙清遠的臉居然有些紅了,「有包裝盒嗎?」

「哦,您是要送人是吧?」女孩兒明白了趙清遠的意思。趙清遠點了點頭,小聲道:「嗯,送給我妻子的。」

女孩兒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大把花花綠綠的小盒子,攤開在趙清遠眼前:「您要什麼顏色的?」

「我要那個顏色……」

「這個嗎?」女孩兒揀出其中一個粉色的盒子。

趙清遠點了點頭,臉上更不好意思了:「你再給我兩根粉色的帶子吧……哦,對了,幫我拿袋子裝好就可以了,那個……包裝我自己來。」

女孩兒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羨慕的神情:「行,您親手給妻子包吧。」

雨還在下,趙清遠道了聲謝,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捂在懷裡,小跑著往公交站臺去了。

先坐到火車站,再換212路公交車,坐一個小時,再轉77路公交車坐十七站,就到了楊海棠小區,一趟剛好一個小時,早晚各一趟,中午來回一趟,趙清遠每天要在這條線路上耗上近四個小時。

整整八年,除非公司放假,他沒有一天少坐過哪怕一趟。

其實,原本的住處離公司沒有這麼遠,但不是一樓,而且當時妻子手術急需用錢,所以四年前趙清遠就把那房子賣了,換成了如今這個小區。

進了六棟三單元的樓道,趙清遠敲了敲門,繫著圍裙的吳媽開了門。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也就六十多平方米,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婚紗照,新娘坐著,趙清遠站在她身後,兩個人笑眯了眼睛;靠近陽臺的地方擺著一個兩米來長有點像跑步機的東西;左邊一排書櫃上整齊擺放著滿滿一書櫃的書,全是有關殘疾病人康復治療的;還有兩張小沙發、一個飯桌和一臺電視機。

房子雖小,但看得出來被用心打理得清爽整潔,唯一讓趙清遠不滿意的是,一樓實在太潮溼,比不上他們四年前在米蘭春天小區的房子舒服,那邊還帶個露臺,妻子那時候還種種菜。

「睡了嗎?」趙清遠躡手躡腳地換好了拖鞋,輕輕把門關上,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沒做噩夢吧?」

「睡了。」吳媽在趙清遠家做了一年多保姆了,自然知道他的規矩,幫他把雙肩包放到桌上,小聲回道,「今天沒做噩夢,吃了藥睡的,有兩個多小時了,都沒醒。」

「那就好。」

趙清遠把蓋在桌上的菜罩開啟來看,有些欣慰。昨天去超市買的山藥熬的湯,已經吃得差不多了,青菜也沒有剩下多少,看來妻子今天的胃口還不錯。

「白天咳得厲害嗎?」趙清遠邊往廚房走,邊麻利地給自己套上圍裙,淘米、煮飯、剁雞、洗青菜,輕車熟路,「上午熬冰糖雪梨,糖少放了吧?」

「咳嗽比昨天好多了,糖我也少放了,放心吧,你交代的我都記得的。」吳媽幫趙清遠收拾著,忍不住勸道,「其實做飯配藥這些事情,完全可以交給我做嘛,沒必要每天這麼東奔西跑,抽時間休息休息多好。」

「不是自己配藥,我不放心。」趙清遠憨厚一笑,黝黑的臉上浮現出幾分羞澀,「上班也沒心思。」

「思思真是命好,遇到你了!」吳媽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地感嘆了一句,去客廳收拾餐桌去了。

前兩天專門去鄉下買回來的土雞已經進了煲湯的砂鍋,沒多久就已經煮出了黃燦燦的雞油,趙清遠嚐了嚐鹹淡,滿意地咂巴了一下嘴,這才脫掉了圍裙。接著,他從雙肩包裡拿出剛才買的乳液,細細擦拭了一番,再重新裝回粉色的小盒子裡,然後拿著那兩根漂亮的綵帶,兩隻手指靈活地一彎,手腕微微一抖動,就係成了一個複雜漂亮的蝴蝶結。趙清遠心滿意足,躡手躡腳地推開了臥室的門。

床上睡著一個女人,面容憔悴,臉色蒼白,看起來比本就顯老的趙清遠還要大上好幾歲。她的身體狀況似乎不太樂觀,喉嚨裡不時發出「吱吱」的響聲,聽上去像是一個破了的風箱,正在力不從心地工作著。

趙清遠輕輕把親手包裝好的粉色小盒子放到床頭,伸手摸了摸妻子的額頭,還好,燒已經退了。

「啊!」就這麼輕輕一碰,吳靜思瞬間被驚醒,喊叫了出來。「思思,我在,我在。」趙清遠趕緊輕輕喚著妻子的名字。吳靜思睜開了眼睛:「清遠,你回了……」

「吵醒你了?」

「沒,我本來就睡得淺。」吳靜思掙扎著想起身,趙清遠趕緊在她身後疊了兩個枕頭。

「今天工作挺辛苦的吧?」吳靜思伸手幫趙清遠擦了擦額頭的汗,「你看看你,衣服都淋溼了,怎麼不知道換一件呢,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兒一樣。」

「就換,就換。」趙清遠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趕緊把身上的t恤一脫,從衣櫃裡拿出一件一模一樣的套在了身上。

「你呀,就不知道給自己買件好點兒的衣服!」吳靜思撲哧一聲笑了,忽而又難過起來,「清遠,別對自己太小氣,我心疼。」

「心疼啥呀,我能吃能睡,身體倍兒棒。」趙清遠神秘兮兮地指了指床頭櫃,嘴裡還配著音樂,「噔噔噔噔……八週年快樂!」

吳靜思吃了一驚,半晌才怔怔道:「我們結婚八年了?」

「嗯,八年了。」趙清遠認真點頭,頗有幾分炫耀地指了指粉色小盒,「給你買的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喜歡,你送的都喜歡。」吳靜思臉上沒有一絲喜悅的表情,反而低下了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清遠,對不起。」

趙清遠佯裝生氣:「一家人不說什麼對不起的,你再這樣,我就真要生氣了。」

「可是……」吳靜思抬起了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沒有我,你會過得比現在好很多,我已經連累你十年了。」

「別哭別哭!」趙清遠手忙腳亂地幫妻子擦眼淚,「我們結婚的時候就說好了,一家人有事一起承擔。」他開啟了手中的盒子,拿出那瓶乳液,「這個叫海藍之謎,塗了皮膚會很好。」

「謝謝你,清遠。」吳靜思接過禮物,眼淚又不爭氣地掉了下來,「以後你不準買禮物了,我身體這樣,一點都不能為你分擔,你還老給我買這麼貴的東西……」

「傻子,誰說不能分擔的,這些年要是沒有你,我哪裡會過得這麼幸福?」趙清遠半開玩笑道,「你欠我的禮物我可都記著呢,你得趕緊好起來,將來也賺錢給我買禮物,好不好?」

吳靜思終於止住了眼淚,認真地點了點頭。

「哦,對了。」趙清遠從雙肩包裡拿出一個巨大的檔案袋,「檢查結果出來了,就是有點肺炎,吃藥很快就能好。」

「真的嗎?」吳靜思有些不信,她胸悶氣短已經近兩年,最近咳嗽加重,怎麼會只是肺炎呢?肺炎又怎麼需要專門到全市最好的三甲醫院檢查才能查出來呢?

「我什麼時候騙過你呀?」趙清從袋子裡掏出兩張胸片遞過去,「你自己看嘛,結論就在下面,是真菌性肺炎,不是普通肺炎,所以才這麼難治。」

吳靜思看了看胸片上的檢查結果,丈夫沒有說謊。「難治的話……」她抬起頭,小心地問道,「藥費很貴嗎?」

趙清遠一副瞭然的表情,故作輕鬆道:「貴倒是不貴,就是真菌這東西容易復發。不過你也不要擔心,安心配合,我一個月工資兩萬多,還治不好你這麼個小毛病?」

「真的不貴嗎?」吳靜思有些不信。

「真不貴啊,你別老不信我,上次你也擔心藥貴,我不都讓你去網上查了價格嗎?我沒騙你吧,咋還不信我呢?」趙清遠幫吳靜思披上一件薄外套,彎腰從床下拿出那副摺疊輪椅開啟來,把吳靜思抱起來,輕輕放上輪椅,「來,我們起床吃飯,明天公司沒事,我幫你約了醫生做檢查,順便把理療也做了。」

餐廳裡,吳媽已經把晚飯準備好,正邊看電視邊等著他倆。趙清遠調整好輪椅位子,幫吳靜思盛了一小碗米飯、一些青菜和一碗雞湯才坐下來。

吳媽的眼睛還盯著電視機,嘴裡嘟囔著:「你說這都叫啥事兒啊,現在這壞人怎麼這麼多呢!」

電視里正插播一條晚間新聞,底部橫欄上是一排醒目的黑體字——本市涼蓆廠舊址發生一起兇殺案,死者為涼蓆廠安保人員……

趙清遠笑了笑,起身把電視關了,轉身的時候,他不經意地把口袋裡一張皺巴巴的紙揉成一個小團,扔進了餐桌下的垃圾簍中:「吳媽,安心吃您的飯,說不定這些人該死呢。」

就在此時,窗外猛然一聲驚雷,暴雨似乎又下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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