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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眠之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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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到一半,鍾寧扭頭看了一眼陳孟琳,臉上忽然一滯。

「看我幹嗎?」陳孟琳被看得臉上緋紅。

「你……剛才說灑水車早出晚歸?」

「對啊。」陳孟琳愣了愣,「怎麼了?」

猛然間,鍾寧產生了一種怪異的聯想,回過神,他嚴肅地問道:「有兩個被害人家屬的問訊筆錄嗎?」

「有。」陳孟琳指了指後排一個檔案袋,「都在裡面……」

鍾寧轉身拿了過來,才翻了兩張,雙手忽然狠狠一捏,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怎麼了?」

「是趙清遠。」

「什麼?!」

「就是趙清遠!」

陳孟琳愕然,怎麼又繞回來了?「你……是發現了什麼?」

「想想辦法!」鍾寧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幫我申請入戶搜查!」

「我剛才不是跟你解釋過了,除非你能掌握更多證據,不然這是不可能的。」

鍾寧狠狠點頭:「我可以!但……我想先入戶搜查,確認一下!」

「你怎麼這麼固執……」

話還只開了個頭,陳孟琳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接起來聽了兩句,她臉色一變,掛了電話道:「不用了,局裡來訊息說,人已經抓到了。」

04

註定是個不眠夜。

已是深夜十一點,汽配城派出所大院內依舊燈火通明,巨大的探照燈把整個院落照得透亮,連角落裡的蒼蠅蚊子都無所遁形。

一排警車魚貫進入,車一停,張國棟領頭,身後肖敏才等人領著烏泱泱一大群荷槍實彈的刑警快步走進了所內,眾人神色肅穆,但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興奮。

抓到人的訊息,張國棟也是剛剛收到的,據說還是派出所幾名普通民警立下的功勞,還有同志光榮負傷了。

「張局!」一進大門,分局吳斌就在門口激動道,「人被關在拘留室了,我讓幾個同事嚴加看管著。」

「帶路。」張國棟一揮手,吳斌領頭,一群人便魚貫往後面那棟辦公樓走去。

此時,二樓那間本來用來關關酒駕、小偷、打老婆的渣男的拘留室門口,第一次紮紮實實站了四個刑警,個個如臨大敵,死死盯著裡面,生怕疑犯會憑空消失了一般。

「就是這人,查過身份證,叫鄭平。」

「鄭平?」張國棟被這名字給逗笑了,可真是人不如其名啊!他往門裡面瞥了一眼,是個二十八九歲的男人,剃著青皮,

手臂上還文著一個龍不像龍鳳不像鳳的玩意兒,右手不光大拇指貼著創可貼,其他四根手指一根也沒落下。他這會兒正滿不在乎地躺在石凳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

「先晾他一下。」張國棟扭頭衝吳斌問道,「說說過程。」

「我當時領著大熊還有浩子……劉浩幾人正排查一個輪胎店呢。」雖然事情過去有一會兒了,但吳斌此時還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我看到這人正在給一輛車打蠟,一手臂的文身引起了我的注意,張局,你也知道,不是我對文身有偏見,只是……」

「說重點!」

「好的,好的。」吳斌趕緊點頭,「我盯著這人一看,發現他大拇指上和影片裡面一樣,貼了好幾個創可貼,然後我發現他也很緊張地看著我,於是我就耍了個詐,衝他吼了一句:‘終於把你給逮到了!’結果他撒腿就跑,我們就在後面追,從d區一直追到a區,這小子也是體力好,一丈高的牆都敢往上躥,我們一同事還受傷了……」

「不嚴重吧?」張國棟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同事受傷。

「不是啥大事。」吳斌呵呵一笑,「就是崴到腳了。」

「行,囑咐他好好養傷。」張國棟叮囑了一句,重新領著眾人到了拘留室門外,抬了抬下巴。

肖敏才心領神會,一敲鐵門,威嚴喊道:「鄭平!」

「啊?」文身男仰頭看了一眼門口,估計也是被這麼大陣仗給嚇到了,一骨碌坐了起來,吃驚道,「各位警察大哥,這是幹嗎呀?這麼多人!你們抓我啥呀?我又沒犯法。」

一聽就是個二皮臉了,肖敏才冷笑一聲:「沒犯法你跑什麼?」

「我……」

沒人搭理他,趁著說話這會兒,張國棟細細看了看,這人不但大拇指上有創可貼,指甲蓋還烏漆墨黑,和今天影片上的線索基本吻合。

「鄭平,為什麼要殺那兩個老頭兒?」肖敏才怒喝一聲。

「什麼?」鄭平嚇了一跳,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皮賴臉的模樣,一撓後腦勺,茫然道,「誰殺人了?警官,您可別使詐!咱不吃那一套。」

「演,接著演。」吳斌呵斥道,「等下帶你到局裡,你會慢慢交代的!」

「警官,別開玩笑。」鄭平這才感覺事情不對勁,眼睛一瞪,吃驚道,「什麼局裡呀?你們還真把我當殺人犯呢?警官,誤會!真真兒是一場誤會。」

「帶回局裡審。」張國棟一揮手,「採集指紋做一下比對,看看以前還犯過什麼案子。」

此時,派出所大院內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一直跟在一群人屁股後面的張一明像見到救星一樣,趕緊迎了上去:「寧哥,幹嗎去了?下次可別丟下我呀,我一個人都無聊死了,什麼都輪不上我。」

「人抓到了?」鍾寧趕緊問道。

「抓到了,呵,一口京片子。」張一明不忿道,「真是丟了首都人民的臉。」

「京片子?」鍾寧和陳孟琳同時一愣。

「對呀,真真兒啊兒的,都要曲項向天歌了。」

「人呢?」

張一明一指拘留室那邊道:「被關在那邊。」

鍾寧和陳孟琳對視一眼,陳孟琳打頭,鍾寧跟在後面,張一明在最後,三人穿過一群神色嚴峻的刑警,很快就到了拘留室門口。

「陳顧問。」張國棟雖然有些不解為什麼陳孟琳沒打招呼就和這個叫鍾寧的小片警私自外出了,但人家畢竟是省廳委派下來的,也不好多說什麼,還是一指拘留室,介紹道,「人抓到了,技偵那邊已經去核實身份了。」

「辛苦張局了。」陳孟琳點了點頭,往裡面看了看,眉頭微微一皺,問道,「你叫什麼?」

「剛才說了呀,叫鄭平,平凡人生的平……」還真是一口京片子。

「行了,我們先不在這邊囉唆了。」人都到齊了,張國棟揮手衝吳斌道,「押運小隊做好準備,先帶回局裡進行審問。」

「真真兒是誤會呀。警官,你們借我幾個膽子我也不敢殺人啊!」眼看事態不對,鄭平終於急了,「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扒著鐵門道,「我真沒殺過人呀!你們不能冤枉好人呀!」

「好人?」吳斌手中拿著開鐵門的鑰匙,冷笑一聲,剛要開門,邊上忽然有個聲音響起來:「不是他。」

「什麼?!」

幾人齊齊扭頭看向鍾寧,眼神複雜,怎麼這小子每次都要唱反調?

「什麼不是他?你是參與抓捕還是參與審訊了?!」張國棟呵斥了一聲。本來白天沒安排任務的人,按照規矩要留守所裡,這小子莫名其妙不見了,一回來又開始唱反調,他還真是有點後悔讓這刺頭進了專案組。

「張局。」陳孟琳也跟著道,「不是他殺的。」

「還沒審,你就……」

「您看看這個……」陳孟琳趕緊掏出平板,點開那段今天白天擷取到的疑犯和人發生口角的影片,比畫了一下,接著又指了指鄭平,「您比對一下……」

「這!」張國棟看了看影片,又往門裡面一看,頓時明白了陳孟琳的意思—這個鄭平站起來以後,目測都快超過一米八五了!

「還有他的口音。」

「口音?」

「對。」陳孟琳滑了螢幕兩下,很快找到了兩張在案發現場拍攝的綠色編織袋的照片,遞給了張國棟,「這是鍾寧發現的最新線索……來,鍾寧,你跟張局說說……鍾寧?」

一扭頭,身後哪裡還有鍾寧的影子?

「人呢?」張國棟也跟著回頭,剛才不還在嗎,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那個……張局,他們已經開車走了。」後排一個派出所警員指了指門口,小心翼翼彙報道,「還有……」

「還有什麼?」

「您兒子也跟著一起去了……」

05

還是那輛破比亞迪,此時早就駛入派出所門前的大馬路,匯進了車流。

鍾寧死死把著方向盤,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兇手不是鄭平,他太高了。而已知的幾段疑犯拍下的影片,拍攝角度都是平拍,今天的影片就更明顯了,只拍到了花襯衣老頭兒的胸部,而以老頭兒身後的共享單車作參照物,老頭兒的身高不會超過一米七。但鄭平身高超過一米八五,如果真是他拍攝的,角度應該是俯視而不是平視。

「寧哥,我承認你很牛,你分析得也很有道理。」已經過了第一個紅綠燈,副駕駛上的張一明心裡依舊有些打鼓,這麼不聽指揮就跑了,他倒不是真怕壞了警隊規矩,主要還是怕他爸找他麻煩,「我們還是通知一下局裡吧,這麼擅自調查,不太合規矩啊。」

「通知個屁,你覺得還有人相信我嗎?」鍾寧掏出根菸點上,鬱悶地抽了一口。他倒是也想走程式入戶搜查趙清遠家,但包括陳孟琳在內,沒有人相信自己。

張一明撓了撓腦袋,尷尬道:「問題是,咱們也確實沒證據啊。」

「現在不就是去找證據嗎?」張一明是自己兄弟,說起話來沒什麼好顧忌的,這也是鍾寧內心的想法—提審趙清遠,你們不是都要證據嗎?那我就找出來,讓你們無話可說。

「找證據?」張一明滯了一下,「你是說,我們是去趙清遠家做問訊?」

「不是。」鍾寧看了看時間,已經是午夜十二點多,如果劉振奇醫生沒有撒謊的話,這會兒趙清遠應該帶著妻子去腫瘤醫院做檢查了。

「那我們是?」

「入戶搜查。」

「什麼?!」張一明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入戶搜查可是要法院批了條子,警察才有資格進入的。這直接就往別人家裡衝,且不說能不能搜出什麼,即便真找到了證據,算不算合法證據先不提,最關鍵的是,自己這身警服還能不能繼續穿下去都成問題了啊!

「是不是怕了?」鍾寧笑了笑,「人命和警服,你覺得哪個重要?」

「怕倒是不怕……」張一明猶疑了一下,問道,「寧哥,你後面這話什麼意思?」

鍾寧又是一腳油門,篤定道:「如果不趕緊抓到他,很快還會有人喪命。」

這也是鍾寧擔心的第二個點—理由再明顯不過了,死者都是在影片釋出後不久被殺害的,從釋出時間來看,第一起案子和第二個影片間隔了幾個月,但是第二起案子和第三個影片只相差幾天,這預示著,很快就會再次發生命案。

而且,疑犯還費盡心思把警方的注意力引導到中南汽配城,這就只能是一個理由了……

「疑犯是在偷樑換柱?」張一明脫口而出,又覺得不妥,改口道,「聲東擊西?」

「對。」鍾寧點頭,「他想盡快再度作案,所以故意引開警方的排查視線和警力布控,方便自己進行下一步計劃。」

鍾寧幾乎可以肯定,如果命案再發,疑犯甚至會故意露出更多馬腳來干擾警方調查。

「行,那我聽你安排。」張一明點頭,他平時看著大大咧咧,腦子不轉彎,但在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挺有定力的。

道路空曠,警車風馳電掣,半個小時後就進入了洋海塘小區露天停車場。

「脫掉警服。」

畢竟乾的是違規的事情,鍾寧不想節外生枝,下了車才交代了一句,回頭一看,不由得一樂,張一明這小子早就把外套脫了,扔到了後座。

小區綠化不錯,繞過一排鬱鬱蔥蔥的林蔭小道,兩人很快就到了趙清遠家門口。

果然,劉振奇沒有撒謊,屋裡的燈是關著的,趙清遠似乎真的帶著妻子去醫院了。

還好就在一樓,而且單元門年久失修,並沒有上鎖。走進了過道,鍾寧這才一陣頭大,下午來的時候沒注意,趙清遠家的門鎖,是最近兩年流行起來的指紋鎖。這玩意兒和普通鎖不同,鍾寧可不懂得開。

正一陣頭大,張一明發現了什麼,指了指外牆那邊道:「寧哥,那邊窗戶沒關。」

鍾寧仰頭看了看,還真是,不知道因為走得太急還是沒有注意,趙清遠家客廳的窗戶,有半邊沒有關。

「扯一根樹枝。」鍾寧一躍上了窗臺,把窗戶往裡面一推,「吱呀」一聲,縫變大了,不過還是被一排不鏽鋼欄杆攔著,想擠進去不太可能。

「寧哥,怎麼感覺咱們不像警察,有點像做賊啊?」張一明把地上撿來的樹枝遞給了鍾寧,心頭一陣一陣打鼓,抓賊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呢。

「那你就當是做賊吧。」鍾寧接過樹枝,扒拉了一下里面的窗簾,藉著昏暗的路燈,客廳裡的全貌便展現在了他眼前。接著,他掏出手電筒往房內照去—理療機,書籍,沙發,掛鐘,婚紗照……一樣一樣掃過去,忽然間,他渾身一怔,不由得咒罵道:「媽的,瞎了。」

「什麼?」張一明一邊幫著盯梢,一邊納悶道,「誰瞎了?」

「我瞎了!」鍾寧滿臉懊惱,掏出手機,開啟閃光燈,猛地按了幾下。

「幹嗎的?!」就在此時,兩人身後傳來一聲怒喝,一扭頭,一個四十來歲的胖子保安正如臨大敵地瞪著他們,一邊還在用對講機呼喊同伴支援。

「別緊張,我們是警察。」張一明趕緊解釋。

「警察?」保安一打手電筒,往張一明臉上掃了掃,又照了照還趴在窗臺上的鐘寧,眼裡滿是懷疑,「證件呢?」

「證件……」張一明往口袋一摸,心說壞了,證件放在上衣口袋裡,剛才脫了放在車上了,「證件在車上,我給你去拿。」

「別動!」張一明剛想抬腿,胖子保安大喝一聲,「我說小區裡最近怎麼連垃圾桶都有人偷,呵,你們兩個被我給逮住了吧!」

「真是警察,你看我的皮帶!」沒辦法,張一明只好把肚子一挺,露出了皮帶上面的警徽。

「耍流氓不是!耍流氓不是!」胖子保安以為碰到了變態,趕緊摸著腰間的防衛棍,怒斥道,「都給我站好!牆上那個,給我下來!」喊了兩聲,保安更緊張了—窗臺上那個像沒聽到一樣,還拿著手機往房裡照著呢!

「寧哥,先下來吧。」這下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張一明趕緊扯了扯鍾寧,和保安商量道,「大哥,我們的警車就停在外面停車場,證件都在車裡,要不我待在這裡,你讓我們所長去拿一下,我保證不跑。」

「忽悠鬼是吧!還所長呢!」保安一副「我又不傻」的表情,又對著對講機喊了兩句,一分鐘不到,又跑來兩個保安,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制服的警察。

「媽的,李逵遇到李逵了。」張一明一臉苦瓜相,嘴裡罵了一句。看來今天晚上要待在派出所,明天等親爹派人來領了。

「你們是幹嗎的!」為首的黑臉警察一聲呵斥,氣勢比保安足多了。

「說了是警察。」鍾寧終於看夠了,跳下了窗臺,「我們正在跨區域調查一起案子。」

「跨區域調查案子?」黑臉警察瞪了兩人一眼,明顯不信,「我沒接到上頭的命令!」

「保密守則你總知道吧?」鍾寧呵呵一笑,自我介紹道,「我是新民路派出所的副所長鍾寧,喏……」說著,他在手機上敲了一排數字,遞到了黑臉警察眼前,「這是張國棟局長的電話,不信你可以親自打電話問問。你最好不要耽誤我們辦案,不然這個責任你擔不起!」

「寧哥,你這!」張一明心頭一陣叫苦,這是吹牛皮不打草稿,上趕著把自己往「虎口」送啊。按他爸那脾氣,自己這麼瞎來,被扒掉這身制服還是輕的,弄不好還要關幾個月禁閉。

「張國棟局長?」黑臉警察也是個派出所小片警,張一明他不認識,張國棟還是聽說過的,看眼前這小子這麼篤定的樣子,也不太像騙人。

「我們的警車就停在外面,證件全部在車上,不信我們馬上可以去拿。」鍾寧環顧幾人,嗤笑道,「你們這麼多人跟著,難道還怕我們跑了?」

身後有個保安在黑臉警察耳邊嘀咕了幾句,似乎還真在外面看到一輛警車。

「那你們都老實點兒!」黑臉警察語氣依舊不善,不過態度倒是鬆動了,一揮手道,「走前面帶路!要是騙我,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行。」鍾寧領頭,張一明跟在後面,一群人往停車場走去。警車果然就停在停車場裡,這讓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我給你找找證件。」鍾寧衝張一明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左一右上了車。

「寧哥,完了,我估計我們得被關禁閉了。」張一明心頭一陣絕望。

「完個屁,案子都沒查完。」鍾寧低喝了一句,交代道,「你去知客傳媒的官網上搜一下趙清遠的照片。」

張一明沒聽明白,這都啥時候了,還去搜照片幹嗎?

「記住他的樣子,等下去腫瘤醫院,給我把人盯住了。我懷疑他很快就會再殺人,說不定就是今晚。」鍾寧小聲安排著,同時拿著手機給陳孟琳發了一條資訊。

「咱們現在不是等著關禁閉嗎?」張一明兩眼一瞪。

「豬腦袋啊。」鍾寧壓低聲音道,「現在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這……」張一明茫然道,「最壞的結果是,今晚上報到局裡,我們被定個非法搜查罪,運氣不好被關個禁閉,順便把這身虎皮給扒了。運氣好……不用關禁閉,也是虎皮給扒了。」

「那如果我們跑了呢?」

「什麼?!」張一明的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了,「跑了就還要加一條拒捕了。」

「不對。」鍾寧咬了咬牙,「跑了,我們就多了一個晚上的調查時間!」

張一明眼睛瞪得銅鈴大了,他光知道寧哥破案成痴,疾惡如仇,但是萬萬沒想到,都這會兒了,居然還在想著抓捕嫌疑人。他的嘴巴翕動了半天,才道:「你真確定就是趙清遠了?」

「確定!」鍾寧眯了眯眼睛,「而且,我很肯定他很快就會再次犯案!」

張一明算是明白了,現在不跑,被扒皮是一定的,但是現在跑了,起碼還能再查下去,要是趙清遠真的是兇手,說不準還能將功補過,戴罪立功。

黑臉警察打完了電話,兩步向前,語氣不善道:「我剛才問了分局,根本沒有接到跨區辦案的通知,你們到底怎麼回事?!」

「說了有保密守則。」鍾寧不耐煩地一揮手,把自己的警官證遞了過去,「你自己查查,這又沒有假。」

黑臉警察一臉狐疑地接過證件,剛拿手電筒一照。

「坐穩!」鍾寧喊了一句,一腳油門,「轟」的一聲,在一眾警察和保安目瞪口呆地注視中,警車飛一般地駛出了停車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06

車在夜色中往腫瘤醫院慢慢駛去。

晚上十一點半,車道上沒什麼車了,街鋪大部分也關了門。不過趙清遠依舊開得很慢,像是一個並不急著到達目的地的旅人。

夜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從窗戶縫中鑽進車內。趙清遠趕緊幫妻子掖了掖小毛毯,道:「冷嗎?」

「不冷。」吳靜思擠出一絲笑意,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臉,在月光下更顯慘白。

趙清遠摸了摸妻子的額頭,把車停在路邊:「有點涼,我給你拿條毯子。」

「不用麻煩了。」吳靜思拉住了趙清遠的手,「我不想離開你。」

因為車是改裝過的,輪椅、水壺、藥瓶、小毯子、紙尿褲等吳靜思需要的物品都放在後面,要去取毛毯,只能開門下車繞到後面,開啟後備廂。但吳靜思顯然不想丈夫離開自己的視線。

「行,我不去,陪著你。」趙清遠點了點頭,握著妻子的手,重新發動了汽車。

車依舊開得慢慢悠悠,吳靜思看著路邊的霓虹燈有些入神,喃喃道:「真好看呀。」

平日裡,除了偶爾去醫院,吳靜思已經多年沒見過這麼美的夜景了。一想到妻子過了許多年這種困在牢籠裡一般的生活,趙清遠心中一陣不忍,寬慰道:「等你病好了,我天天帶你看。」

吳靜思笑著點頭,忽然用左手撐著座椅支起了上半身,右手指著遠處:「清遠,你看那邊!」

趙清遠扭頭望去,遠處,幾棟高聳的居民樓出現在月色中,樓頂上立著「米蘭春天」四個紅彤彤的大字。

「我們的家。」吳靜思笑起來,「我們結婚以後的第一個家。清遠,你還記得我們是哪一戶嗎?」

「當然記得。」趙清遠的心頭盪漾起一陣暖意,「a4棟402。」他當然記得,他們一起在那裡生活了四年,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

「嗯,a4棟402。」吳靜思高興地點頭,「那套房子帶個小露臺,那時候我的病也還沒這麼嚴重,還能拄著柺杖去陽臺種種菜呢……可惜……」

回憶著,吳靜思的神色暗淡下來。

趙清遠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良久,他才自責道:「都怪我,那時候不應該讓你做手術……太冒風險了……知道你喜歡那個房子,還為了湊手術費把它賣了。」

吳靜思搖了搖頭道,心頭又是苦澀又是甜蜜:「哪裡能怪你嘛,你是為了我好,我知道的。」

那時候做手術,是有機會痊癒的,如果不做,時間久了,就永遠都沒有機會了。與其一輩子靠著一根柺杖過日子,誰不想搏一下呢?

吳靜思寬慰道:「其實我也不是很喜歡那個房子,冬天太冷,夏天又太曬,而且你不是說過嗎,那裡樓間距離太近了,對面人家做什麼都看得一清二楚的,一點隱私也沒有。」

趙清遠狠狠握了握吳靜思的手,發誓道:「思思,等把你的病治好了,老公一定努力掙錢,給你買個大房子。」

「嗯,我相信你。」吳靜思的眼睛笑成了一輪彎月。她能活到今天,都是靠的眼前這個男人,又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他呢?

車一直不緊不慢地前進著,像是生怕到了目的地一樣。

吳靜思就這麼呆呆地盯著趙清遠,忽然想起了什麼,笑意逐漸消失,她扭頭看向了車窗外,好久才鼓起勇氣道:「清遠,要是這次檢查結果不好……」

「不會不好的!」趙清遠猛然打斷她,眼神中湧出了恐懼。

「你聽我說,清遠……」吳靜思重重地抓住丈夫的手,「你答應我,萬一要是不好,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這句話像是針一樣刺進了趙清遠的胸膛,他一下雙眼通紅,強忍淚水道:「沒事的,你肯定會好起來的。無論怎樣,我都不會讓你離開我!」

「好不好的,我已經無所謂了,只是……」吳靜思也紅了眼眶,「是我連累你了,連累你好多年。」

趙清遠抹了把眼角,安慰道:「是車禍造成的,怎麼能怪你呢?」

「但是……」

「沒有但是……別去想了。」趙清遠搖了搖頭,喉嚨裡像是被人灌滿苦藥,「要怪也只能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他的雙手狠狠抓著方向盤,像是想把它擰出水來。

可惜,再慢的車速,始終都會到達目的地。二十分鐘後,這輛現代還是開進了腫瘤醫院的停車場。

劉振奇醫生幫忙約好的老教授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簡單寒暄幾句後,吳靜思便被推進了一樓一扇厚重的鋼化門內。因為有輻射,家屬不能陪同,趙清遠便在病房外等候。

窗外黑漆漆一片,時不時有病人痛苦的哀號在走廊迴盪,聽得趙清遠心中憋悶,鼻頭一酸。

車禍!那場可惡的車禍!

為什麼思思要在副駕駛座上?!

為什麼當年撞死的不是那些早該去死的人?為什麼要讓思思承受如今這種痛苦?

喉嚨咕嚕了兩聲,趙清遠咬牙把眼淚忍了回去。

「或許,當時我能再早那麼一點點,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趙清遠望著漆黑的夜空,痛苦地回憶著,手中的煙燒到了手指都毫無知覺。

就在此時,趙清遠口袋裡的手機「嗡嗡」振動了兩下,把他從回憶中驚醒。

再一抬頭,醫院門口停下了一輛計程車,車門一開,一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機敏地躥了下來。

這人……似乎看著有點眼熟?

趙清遠一個激靈,仔細在腦中搜尋了一遍。他想起來了,這是當時在涼蓆廠看警戒線的一個小警察,雖然沒穿警服,但是那一身腱子肉,趙清遠相信自己不會認錯。

「呵呵,都跟到醫院來了?」

已是半夜,即便是醫院,人也已經不多。趙清遠心頭冷笑兩聲,看來今天來家裡調查的那個警察並沒有打算放過自己。

「該死的,終究要死了。」他拿出另外一部手機撥了個號碼。沒幾秒電話就被人接了起來:「是我。」

「喲,是趙記者啊?」手機裡傳來一個討好的寒暄,「怎麼用這麼個號碼給我打過來的?這麼晚了還沒睡呢?」

「沒呢。」趙清遠笑了笑,「白天不是跟你說了,想請你幫個忙嗎,現在有時間嗎?」

「趙記者開口,我怎麼會沒有時間。」李大龍答應得很爽快。

「行,那我就麻煩你一次了……」

交代完畢,趙清遠很快掛了電話,此時,那個精壯的小警察已經進了住院部大樓,不見蹤影。

天快亮吧。

趙清遠看著灰濛濛的天空,長嘆了一口氣。

到了明天,妻子的檢查結束後,該死的人,也就可以全部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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