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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瘋子的結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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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槍聲驚動了整個「大快樂」。

除了個別四散逃竄的顧客,更多的是一群不怕死的看客,紛紛湧向五樓衛生間門口,臉上盡是興奮之色,好像在看一場免費的電影。

趙清遠半跪著,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一動不動,邊上那個滿身文身的男人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著,怎麼也站不起來。

「趙清遠!」肖敏才雙手舉槍怒斥,「放下刀具,馬上投降!」趙清遠冷笑,心頭湧不起一絲波瀾。努力了那麼久,看來還是要死在最後這一道關卡上了。

「我再警告一次,雙手抱頭!」肖敏才又是一聲怒喝,「扔掉手中的刀!」

趙清遠終於緩緩抬起了頭,在幾個刑警身後,他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鍾寧……又是你!」

「對,又是我。」鍾寧點頭,「想不到我們這次見面,是在這種場合。」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趙清遠死死盯著鍾寧。

鍾寧笑了笑:「我在曾豔紅的車裡發現了李援朝放鑰匙的地方,估計放挺久了,印痕又深又清晰。」

他指了指張一明,「我這位兄弟認出來,是‘大快樂’的鑰匙。」

趙清遠右肩中槍,不過依舊死死抓著那把美工刀,咬牙指了指地板:「你怎麼會知道我躲在這裡?」

「哦……因為我知道你沒走遠啊。」鍾寧盯著趙清遠,心中情緒複雜,「既然沒走遠,那肯定是急著來處理東西。什麼地方最適合乾淨徹底地處理你的東西呢?只有衛生間的下水道了吧?」

「呵呵。」趙清遠一聲冷笑,「你來晚了。」

「那不一定。」鍾寧瞄了一眼他身後的隔間,「剛才我不小心把水閘關了,根據‘大快樂’這個衛生間的人流量,如果我運氣好,你很有可能沒等到回水灌滿水箱,所以……你不一定能得償所願。」

趙清遠的臉色陰晴不定。

「當然,如果是你運氣好,東西真被沖走了,你也得相信,警方掘地三尺也會把它找出來。」鍾寧盯著趙清遠的眼睛,「不過看你的表情,應該是我贏了。」

趙清遠慘淡一笑,緩緩往地下蹲去:「行,我輸得心服口服。我趴下,你們別開槍!」

說著,他微微往身旁那個癱軟的男人身後移了半米,就在準備趴在地上的一瞬間,他猛然間換成左手持刀,一個躍步把刀比在了男人的脖子上!

「都別過來!不然我殺了他!」趙清遠忍著肩膀的劇痛,一手掐住男人的脖子,一手比著刀,半蹲在男人身後,躲在了牆角。刀鋒劃破了男人的皮膚,留下一道血印。

「趙清遠,你別衝動!」肖敏才焦急大喊。陳孟琳是顧問,沒有配槍,而鍾寧和張一明又因為犯了紀律,裝備被沒收,現場就只剩下肖敏才還帶著裝備。

趙清遠對喊話充耳不聞,他狠狠瞪著鍾寧的方向:「你為什麼要針對我?!」

「我沒有針對任何人。」鍾寧搖頭,「你犯了法,殺了人,我就要抓你。」

「我沒有犯法!我也沒有殺人!」趙清遠咆哮著,「我有不在場證明!我當時在醫院,你們已經查過了!」

「還在狡辯,有意思嗎?」鍾寧使了個眼色,示意身後的張一明趕緊聯絡局裡,他自己則說著話,分散著趙清遠的注意力。張一明心領神會,退到一邊。

鍾寧接著說:「你的車,沒有後座吧?」

清遠如被電擊,渾身一抖。

「你很聰明,為了殺人,你從小區裡偷了兩個垃圾桶,把其中一個灌滿了月山湖和涼蓆廠廢水池的水。接著,你挑好時間,把人砸暈綁好放到編織袋裡,放進另外一個垃圾桶中。然後,你開著裝著被害人的車,帶你妻子到醫院做理療。對於你這種常年給妻子做康復按摩的人來說,砸後腦勺什麼部位會致人暈厥但不會死亡,你應該是很熟悉的。」

趙清遠一言不發。

鍾寧繼續道:「你把兩個桶一高一低放著,低的那個裝暈了的被害人,高的那個開始慢慢往下面漏水。你也知道警方判定死者溺亡,是檢查肺泡和血液中的微生物,你只要控制好水流的速度,就可以精確安排好被害人的死亡時間,從而製造你的不在場證明。然後,你再找個時間把溺死在垃圾桶裡的被害人扔進水池裡、湖裡、江裡,如此一來,警方怎麼也不會想到死者是死在你的車裡。」

說到一半,鍾寧故意停了停:「還有一個塑化劑的問題,你高考化學也幾乎滿分,我想,用什麼東西隔開了水和垃圾桶,從而隔離了垃圾桶中富含的塑化劑,這一點也難不倒你吧。」

趙清遠的臉色陰晴不定,盯著鍾寧,默不作聲。

「李援朝被害的那晚,我哥們兒跟了你一晚上,但你其實只要在吳靜思做檢查時離開他的視線半個小時,就能把早已溺死在垃圾桶中的被害人扔進江裡。而警方是不會懷疑整晚都在醫院的你,能在夜裡一點多殺死被害人的。」

鍾寧苦笑了一聲:「那個拾荒客應該是你精挑細選的目擊者吧?你觀察過他的生活規律,知道第二天早上,當你去拋屍的時候,他還沒起床,所以你根本不擔心被他看到。也正因為你瞭解他的作息,所以你專門在前一天晚上讓李大龍去了一趟江邊,你是讓他去扔了一個裝滿東西的編織袋?還是隻讓他去附近上了個廁所?總之,如你所願,李大龍‘正巧’就被還沒入睡的拾荒客看見,繼而順理成章地以為李大龍是拋屍者,你也就有了一個完美的替死鬼。」

「哈哈哈!你的故事很精彩。」趙清遠狂笑起來,「但,我為什麼要殺他們?我是瘋子嗎?!」

「你是不是瘋子我不知道。你原本確實不應該殺那麼多人。」

鍾寧搖頭,「因為其實你真正要殺的,只有李援朝。」

趙清遠又是一怔。

鍾寧盯著趙清遠,緩緩道:「這裡藏了什麼東西對你來說這麼重要?你能自己告訴我嗎?」

趙清遠微微抽動著嘴角。

「看來你並不打算坦白。」鍾寧冷哼一聲,「李援朝拍下的,是你給吳靜思換藥的照片還是影片?」

趙清遠渾身一抖,嘴角劇烈地抽搐起來。

「我想問問你,你換掉吳靜思的藥多久了?」鍾寧伸出了四個指頭:「你是四年前換的房子,所以你被李援朝最少威脅了四年!」

趙清遠肩上的鮮血已經把他的半邊身體染得通紅。

「行,你不反駁我就繼續了……」鍾寧仍舊盯著趙清遠的眼睛,「我不知道李援朝是怎麼發現你不對勁的,也只能做個假設……畢竟他有偷拍的癖好,某天晚上,他拍到了你調換藥物的照片,一開始他沒想那麼多,但後來,他可能發現你呵斥了保姆不能動藥,又或者發現你神色慌張……總之,他察覺到你的不對勁,便開始勒索你……」

「呵呵,那個可惡的保姆!」聽到這裡,趙清遠終於按捺不住憤怒,頭上的帽子歪了,露出了一道猩紅的傷口,「就是她喜歡亂說,說我從來不讓她配藥,從來不讓她做飯,李援朝從她那張臭嘴裡套了不少話!」

猜對了。

鍾寧輕蔑一笑,道:「開始你也沒想殺人吧?可李援朝就是個吸血鬼,是個無底洞,所以當吳靜思可能患上癌症,需要大筆治療費用的時候,你只能選擇殺人。但如果只殺李援朝,你很快就會暴露,所以,你把一滴水放進大海里。」

趙清遠狂妄地笑了:「哈哈哈,你自以為很瞭解我嗎?!」

鍾寧繼續說著:「你決定用一起連環兇殺案來掩蓋你真正的殺人動機,為此,你特意寫好了關於老年人的文章,又故意引誘你的同事吳非凡來抄襲你的創意。你預測到了這個選題一定會在網際網路上引起輿論關注,能轉移警方的視線。再然後,你挑選了你的替死鬼李大龍,甚至騙他寫好了遺書。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我說了吧。」

因為失血過多,趙清遠面色蒼白:「這些都是你的猜測,你根本沒有任何證據!」

鍾寧一字一頓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家裡應該還有吳靜思吃的藥,驗一驗就知道了。」

「吳靜思」這三個字似乎對趙清遠有某種魔力,他臉色驟變:「你……別提思思!」

「哦,也不用去驗藥。」鍾寧笑著指了指那個儲物櫃,「只要拿到馬桶裡面的東西,說不定就能找到驚喜,我說得對嗎?」

趙清遠面如死灰。

「趙清遠,你現在還頑抗,沒有任何意義。」陳孟琳沉聲道。「五條人命,余文傑、劉建軍、胡國秋、李大龍、李援朝……」鍾寧指了指已經嚇得臉色慘白的人質,「你現在還想背上第六條嗎?」

「五條?五條!」趙清遠忽然又大笑起來,「這都是余文傑的錯!要是當時他一個人坐車,這些事情根本不會發生!死的只會是他!」

狂笑中,趙清遠手中的刀再次划進了男人的皮膚,留下又一道血印。

「趙清遠,你別亂來!」鍾寧怒吼著,「想想吳靜思!要是她知道這一切……」

「別提她!」趙清遠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喃喃著,「對,我是給她喂藥了!但我愛她!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她!」

「愛她?就因為你愛她,所以要捆綁她一輩子?讓她一輩子做一個殘疾人?!」鍾寧搖頭冷笑著,「你這叫愛嗎?」

「這不叫愛嗎?!」趙清遠眼裡噴著怒火,「這十年,我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衣食無憂,我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這不叫愛嗎?」

陳孟琳聽不下去了,憤怒控訴道:「她原本早就可以走路的!是你換了她的藥,讓她一直癱瘓在床!你還假惺惺帶她做理療,她不知道真相,心裡對你感激不盡。你這是愛嗎?!」

「那我呢!我這十多年,有過一天好日子嗎?我哪一天不是圍著她轉?哪一天沒有把她捧在手心!」

「你是個瘋子!」鍾寧恍然搖頭,他對眼前這個偏執狂已經無話可說。

此時,樓下警笛聲大作,震耳欲聾。

「趙清遠,放下武器,放了人質,投降吧。」陳孟琳冷冷道。

「投降?」趙清遠茫然地退了兩步,忽然又一次把鋒利的刀尖對準了人質的喉嚨,嘶吼著,「我要見我老婆!對……我要見思思!」

此時,洋海塘小區內,吳靜思緩緩睜開眼睛,感覺頭痛欲裂。「清遠,清遠……」喊了兩聲,沒有人答應。

「吳媽……吳媽……」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吳靜思低頭看了一眼,原本總是蓋在下半身的毛毯滑落到了床下,自己原本穿著的睡裙也換成了一條睡褲。

再一扭頭,她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眼中滿是恐懼—就在床邊,放著兩件已經被剪得稀爛的衣服。

吳靜思趕緊彎腰從床下摸出輪椅開啟,一隻腳一隻腳地把自己雙腿搬了上去。

「清遠……清遠……」

客廳沒人,衛生間沒人,廚房也沒人……她推開書房的門,看到書櫃上放置著一個鐵皮盒子,下面還整齊地碼放著兩個小箱子。

她不由得好奇,伸手想去取鐵皮盒子,只是坐在輪椅上,實在夠不著,「嘩啦」一聲,三個盒子滾落一地。

剪報……內衣……洗得發白的棉襖……還有……

一件一件拾起來,吳靜思心頭的疑惑越來越重。窗外有風吹來,吳靜思看到棉衣中包裹的一把一把白色的塑膠小棍,像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渾身一顫!

就在此時,響起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07

五樓大廳燈火通明,「大快樂」的警戒線外圍滿了看客,樓下也都是探出來的腦袋,一個個盯著五樓的方向,議論紛紛。廣場上,消防車、救護車、警車的警笛聲此起彼伏。

二十分鐘以後,兩個刑警抬著輪椅上的吳靜思來到了現場。這是鍾寧第一次見到這個女人,跟婚紗照上相比要老很多,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身體因為恐懼在不停顫抖著,彷彿來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

看到趙清遠,她抖動得更厲害了,哆嗦著問道:「清遠,這……這是怎麼了?」

「思思!」趙清遠猛然間像是被閃電擊中一般,咧嘴笑了起來,「思思,你來啦!你終於來啦!」

「清遠,你在幹什麼呀?!」吳靜思從輪椅上滾落到地上,眼淚決堤,「清遠……你放開他!」

兩個女警抱住吳靜思,不讓她再往趙清遠的方向爬。「思思,坐好,你給我坐好!」趙清遠大吼一聲,刀尖在人質的脖子上游離。

「清遠!這到底是怎麼了?」吳靜思哀號著,「有事情你跟我說,我們商量啊……為什麼要這樣?」

「思思,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趙清遠渾身顫抖著,「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我記得!」吳靜思哭著點頭,「我記得!」

「不!你不記得了!」趙清遠狂笑起來,刀尖再次在人質的脖子上留下血痕。

「你別激動,趙清遠,有事情你慢慢說!」鍾寧趕緊寬慰著,眼睛看向了陳孟琳。陳孟琳衝他伸出兩根手指,意思是,狙擊手還需要兩分鐘。

「我第一次見你,不是我當保安的時候,是我十四歲的時候!」趙清遠幾乎吼了出來,他脖頸上青筋暴露,語無倫次地吼著,「我六歲的時候,有一天媽媽說去鎮上買點肉給我做好吃的,讓我安安心心在家裡等,我就等啊,等啊,等啊……」

趙清遠的眼淚流了出來,像是個瀕臨崩潰的精神病患者:「我每天晚上都在二叔家的池塘邊等,等我媽回來給我做好吃的,等了一個星期,我二叔告訴我,我媽不會回來了,後來我就跟二叔二嬸過了。爸死了,媽跑了,我被他們欺負,我一直咬著牙告訴自己,長大了一定要找到我媽,問她為什麼不要我。」

此時,張國棟安排的狙擊手已經就位,開始找著各自的射擊點。

趙清遠狂吼著:「後來,我終於遇到了你,就是那一年在學校,所有人都說那十二塊錢是我偷的,只有你信我,只有你相信我!是你救了我!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關心的滋味!」

「我記得啊!清遠,我真的都記起來了!」吳靜思顫抖著雙手捧出了那根已經泛黃的棒棒糖棍,還有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我真的記得了,是我給了你十二塊錢!是我給你買了棒棒糖,你跟我說,這輩子從來沒有吃過這麼甜的東西!」

趙清遠笑了,很快又搖頭:「不,你不記得了!我還告訴過你棒棒糖的故事,可你什麼都不記得了!」

「清遠,你先把人放了,我們回家!」

「我回不了家了!我回不了我們的家了!」趙清遠的臉痛苦地扭曲著,「你不知道,棒棒糖好甜啊!我還問你,姐姐,這世界上為什麼會有這麼甜的東西……」

「清遠,別說了……」

趙清遠抹了一把眼淚,狠狠地說著:「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定,我以後一定要保護你。後來我長大了,找到了你住的小區當保安。一開始我只是想好好保護你,可我每天都看到你和余文傑在一起,我漸漸產生了嫉妒的情緒,我恨不得殺了他!所以……所以我就在他的水杯裡放了安眠藥……但是,對不起啊,思思,我真的沒想到,那天你會和他一起去上班……」

聽到這裡,吳靜思哀號一聲,聲音淒厲:「清遠!你在說什麼?!」

趙清遠似乎陷入了癲狂:「後來出了車禍,余文傑死了我好高興,可是你癱瘓了我又好難過,我真的難過。為了彌補我的過失,我一直照顧你,拼了命對你好,想補償你,但是……但是後來你真的可以走路了,我又擔心你好了就會離開我。所以,我只能給你喂藥,讓你一輩子在輪椅上,永遠起不來!這樣你就永遠離不開我了!思思,真的對不起,我沒想到會引起肺癌的,真的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

「清遠……」吳靜思號啕大哭,「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我已經為你殺了五個人了!你還要我怎麼樣?為什麼這些人還不肯放過我們!」趙清遠的情緒近乎失控。

四周的狙擊手已將槍口對準了他。

「清遠,都是誤會,你跟警察說,都是誤會!」

「是我殺的,對不起……思思,你還記得我們結婚時住過的小區嗎?你一定還記得,你喜歡那裡,我們還要在那裡買房子,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清遠,我不會離開你,你放開他!」

趙清遠忽然止住哭聲,衝吳靜思擺手,說道:「你過來,我們一起走,我們一起走!」

「不能去。」鍾寧一個眼色,兩個女警攔住了吳靜思。

「讓她過來!」趙清遠狂怒著,手中的刀更用力地抵上了人質的脖子,「不然我殺了他!」

人質已經渾身發軟,快站不住了。

「你是不是不願意過來?」趙清遠看著吳靜思,眼中滿是絕望。

「清遠,你聽我說,我們好好跟警察解釋……」

「別說了!」趙清遠渾身一抖,打斷了吳靜思的話,眼中已不見一絲愛意。他冷冷看著吳靜思,嘴裡喃喃道:「婊子。」

「什……什麼?」

「婊子。」趙清遠看著吳靜思,重複道。吳靜思張了張嘴,呆若木雞。

08

「你這個婊子。」

趙清遠又重複一句,語氣像是在跟吳靜思絮叨家常,可說出的話卻又明明是最惡毒的語言,「你真的是個婊子,我一直以為,我媽跑了是我沒做好,是我不懂事,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改,我一直對你好,一直對你好!想不到,你也跟我媽一樣,那麼多年了,還忘不了余文傑,還留著他送給你的東西,還是要離開我。」

吳靜思怔怔聽著,眼淚無聲地往下流著。

「怎麼不說話了,心虛嗎?」趙清遠滿臉譏諷,「我小時候,要不是你給我買棒棒糖,我會感激你想要報答你嗎?!我當保安的時候,要不是你送我棉衣,我會愛上你嗎?!你心機真的好重啊!」

「清遠,我沒有……」

「沒有什麼?!」趙清遠提高了聲調,「我沒有送過你東西嗎?你為什麼還要留著余文傑的東西?!你這個臭婊子!要不是為了你,我不會這麼早來,不會被這些警察撞上!」

「清遠,別說了,求求你別說了!」吳靜思痛苦地哀求著,想掙脫女警,爬向趙清遠身邊,「我知道你沒有殺人,你不是這樣的人。」

趙清遠冷冷看著吳靜思,像是看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現在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你還是不願意陪我嗎?!十年了,我什麼都為你做了!你還要我怎麼樣?!陪我去死你都不願意嗎?!」

趙清遠再次狂躁起來,他把人質擋在身前,狠狠地對吳靜思咒罵著:「臭婊子,現在知道求我,你這個賤貨!當年不應該只把你弄殘,應該讓你陪著余文傑去死!」

陳孟琳衝趙清遠喊道:「趙清遠,你冷靜點!你這樣只會讓事情更加無法收拾。」

「我冷靜一點!」趙清遠咬牙切齒地看著鍾寧的方向,「都是你,對,就是你!是你害得我們不能在一起的!」

「清遠,你放開他呀……」吳靜思依然在哀號著。

「聽你老婆話!」陳孟琳道,「放下手中的刀,你這樣只會連累她!」

趙清遠搖頭:「連累她?這種臭不要臉的賤貨,我恨不得殺死她!……對,我要殺了你這個賤貨!這樣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趙清遠猛然鬆開了人質,向吳靜思撲了過去:「我們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嘣!」

一聲槍響,趙清遠應聲倒地,左肩往外冒著血。

「清遠!」吳靜思一聲厲號。

趙清遠掙扎著起身,這一次,他沒有衝向吳靜思,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像個癲狂的喪屍一般朝鐘寧衝了過來。

「嘣!」

又是一槍,趙清遠一個踉蹌,單膝跪在地上,依舊抬著頭,死死盯著鍾寧,舉著刀,還要掙扎著站起來。

「嘣!」

第三槍。

趙清遠的另一條腿也跪了下來。

「咚!」

不是槍聲,是趙清遠的腦袋砸向地板的聲音—他的腰像是忽然折斷了,腦袋「咚」的一聲重重磕在了地上,似乎要把水泥地砸出一個坑來。他整個人像極了一隻蜷縮的大閘蟹,趴在鍾寧面前,那副用膠布粘著腿的眼鏡被甩到了一旁,帽子從頭上滑落,血順著他的腦袋、脖頸、手臂流下來,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血湖。

「清遠!」吳靜思的尖叫聲撕心裂肺。

鍾寧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陳孟琳同樣神情複雜。

此時,洗浴城的電視裡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歌聲,如泣如訴,極狂極燥:

繡花繡得累了嗎?牛羊也下山咯。

我們燒自己的房子和身體,生起火來。解開你的紅肚帶,撒一床雪花白。

普天下所有的水,都在你眼裡盪開……

我最親愛的妹喲,我最親愛的姐呀。我最可憐的皇后,我屋旁的小白菜。日子快到頭了,果子也熟透了。

我們最後一次收割對方,從此仇深似海!

你去你的未來,我去我的未來。

我們只能在彼此的夢境裡,虛幻地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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