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若擱在以前……」
「何姨,沒有以前,」陌笙簫坐回床沿,房間內留有殘冷的空氣,「我和他之間,只剩下互相折磨的以後,以前是怎樣的,我全部都忘記了。」
何姨望向床頭的結婚照,昔日一對璧人,卻落得如此下場。
陌笙簫的視線跟著望去,她眼裡被刺痛,慌忙別開。
搶救室外的燈經久不歇。
聿尊沒有旁的親人,徐謙帶他過來時並沒有通知南夜爵。
強烈的大燈照在頭頂,聿尊渾渾噩噩的難受,耳邊傳來儀器嘀嘀的叫聲,他彷彿聽到一陣優美的鋼琴聲傳來。
那地方很遠,隔了一個大海,遠到天涯海角。
四五歲的小男孩才剛記事,他跟在男人的身後來到一座大房子,裡面彷彿是個與世隔絕的地獄,陽光照不進任何一個角落,生活在裡面的人,分不清黑夜與白晝。
男孩五官精緻俊美,身上卻濺到不少血漬,在經過大廳時,他聽到有人在彈琴。
他停住腳步,看到一個女人的背影。
男孩撒腿就朝著那道背影跑去,他儘管知道那個女人不可能是他的媽媽。他跑的極快,卻只來得及看見女人的側臉。
「啪——」
一根蛇皮鞭子呼嘯飛過來,男孩的手背瞬時腫起饅頭那麼高。
男孩忙將手藏在背後,尖銳的疼痛連一般的大人都受不住,他手臂發抖,腳步不由後退。
「媽的,還當自個是貴公子呢?走!」
男人的手掌猶如鉗子一般緊捏住他的肩膀,小男孩被推搡著離開,他眼睛望向那架鋼琴,在離開那個女人身側時,他伸手抓了下她的袖子,女人轉過臉來,她果然不會是媽媽。
男孩的視線始終盯著客廳內的鋼琴,他也會彈琴,從他還不會走路的時候,男孩的媽媽就會抱著他,讓他坐在膝蓋上,教他如何彈琴。
那真是個煉獄一樣的地方。
當地下室的門被開啟時,裡面的喧鬧與廝打併未停止,十多個鐵籠內分別關押著數不清的孩童,男孩女孩都有,積水淹沒三分之一個籠子,渾濁的水面上,漂著一層濃郁的鮮血。
「看見了嗎?」男人舉起手裡的蛇鞭,「要想活命,就要讓其他人死,下面死的人越多,堆積起來的屍體才能讓你站得更高。」
男孩顯然不懂這些,他還只是個孩子。
「你馬上就會明白的。」男人拎起他的胳膊,將他丟下去,「讓我看看,骨子裡流淌著高貴血統的有錢人,會不會一下去就會被撕成碎片?」
冰冷刺骨的水齊膝淹沒,男孩看見一雙雙如狼一樣的眼睛都在盯著他。
聿尊呼吸驟然緊促,心跳和血壓急速上升,他大口喘著氣,終於睜開雙眼,從夢魘中逃脫出來。
「尊?」徐謙忙按住他的肩膀,示意他別亂動,「你總算醒了。」
聿尊緊閉雙眼,又再度睜開,「我怎麼會在這?」
「哼。」徐謙摘下手套,那上面還有給聿尊重新清理傷口時留下的血,「問你女人去,跟個木頭似的,她居然還說是成心讓你燒成這樣,這種女人還留著做什麼?」
聿尊躺在病床上,「我沒有那麼虛弱吧?發個燒死不了人的。」
「早知道就不救你,讓你燒成個傻子。」
聿尊淺笑,卻不由牽動傷口。
「我就說過,等你們栽在一女人身上的時候,遲早要償還的,也該,非被整去半條命不可。」
「可我也沒見你平日裡對哪個女人好過,」聿尊動動肩膀,發現麻醉還未過,「靠,誰讓你給我穿這麼噁心的衣服?」
徐謙不懷好意睇了眼,「這是我醫院的病號服,一般人還穿不到呢,剛給你****服的是兩名女護士,估計沒少趁機在你胸前揩油。」
聿尊不以為意,只覺得徐謙那眼神比他嘴裡的話還下流。
聿尊眼睛望向窗外,顯然不想再提及陌笙簫成心與否的這件事。
直到晚上,還是不見聿尊回來。
何姨心急如焚,一聽到外面有汽車喇叭聲就會跑出去。
陌笙簫站在窗臺前,那兒擺滿文竹,都是她喜歡的。何姨說是聿尊買的,陌笙簫伸到半空的手又抽回去,懶得再去看一眼。
施坦威鋼琴擺在那,她也視而不見,何姨給它蓋上白紗,陌笙簫也只是看了眼,神色冷冷清清。
她現在只盼望身上的傷快些好,她想出去工作,儘管晚上非要回來,但至少她白天能遠遠地躲開這。
吃過晚飯,何姨才接到聿尊的電話,說今晚不會回來。
何姨見他沒事,忙拍了拍胸口,她掛上電話,「笙簫,聿少總算是沒事了,哎呦,這一整天可真把我嚇死了。」
「何姨,我說過的,他哪那麼容易死。」陌笙簫站起身,上到二樓。
走進臥室,她的視線不由落到那副婚紗照上。
那時的她,笑靨如花,還真以為聿尊和她結婚是想對她好。笙簫久久站在床前,這幅婚紗照於她來說,是莫大的諷刺,笙簫回到房間外,輕聲喊了何姨上樓。
聿尊直到第二天午後才回到御景園,他不能開車,就讓司機過去接他。
剛走進園子,就聞到一股燒東西的味道,很是濃烈。
他大步走去,只見花園中央放著個火盆,他和陌笙簫的婚紗照被摔碎了丟在裡頭,如今燒的就只剩下幾處邊角。
何姨見他回來,哪還敢出去,忙躲進廚房。
聿尊一腳將火盆踹飛,「是誰做的?!」
還未熄滅的火星將草坪燒成一米見寬的炭灰,火盆不住在原地打轉,婚紗照燒的已看不清人的臉。聿尊眸內燃起暴戾的憤怒,陌笙簫從門口走來,他當初燒了她和陶宸的照片,怎麼就沒想過他們也會難受?
她來到聿尊跟前,並不問他的傷是否有大礙,眼睛也不曾落在他肩胛處,陌笙簫望著聿尊眼裡的陰鷙,「有人曾經說過,婚紗照一旦被燒,白頭偕老就會變成夫妻分離,是大忌。」
正文111噩耗
聿尊鐵青著臉,眼見風颳過草坪,將還未來得及全部燒燬的照片和焦炭摻雜在一起。
聿尊神色複雜地盯著陌笙簫被火星吞噬的臉孔,她面上的笑是他所不認識的,彼時的她安靜歡愉,他卻和她錯過一步,拍攝婚紗照時,她全心全意配合,而他卻存心敷衍,態度無謂。
現在,有些東西他卻想留也留不住。
他知道陌笙簫想要什麼,她要自由,要和陶宸遠遠離開有他的世界,可聿尊做不到。
笙簫裹著純白色的披肩站在園內,她黑亮柔順的短髮緊貼小臉,和聿尊結婚後,自從陌湘思出事,到後來的莫伊,再到後來的離婚,直到現在,笙簫瘦下去後就再也沒見長胖過,她原先身材就勻稱,自那以後,已經纖瘦的厲害,站在風中,彷彿稍微大一點的風就能將她颳走。
陌笙簫在這個男人身上耗盡心思,若不是趁早抽身,她早已屍骨無存。
笙簫捋起短髮,耳垂上戴著陶宸送她的珍珠耳釘,她黑耀的眸子盯著猶在燃燒的照片,可惜了,那一片無辜受牽累的草坪。
何姨走到門口,見二人站著,似乎沒有劍拔**張、硝煙四起的樣子,她這才小心翼翼走出去。
陌笙簫收回視線,別過身要離開。
右手腕陡地被聿尊握住,笙簫頓住腳步,「你想做什麼?」
她手腕戴的,還是陶宸送她的那個手錶。
聿尊指尖畫過她的掌心,扣住她五指,陌笙簫使勁想要掙開,他的手很燙,滑膩的汗水糾纏在倆個人的拉扯之間。
何姨將被聿尊踢飛的火盆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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