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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蘭洛農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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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四下午,他剛到酒店的時候。他預訂了一個標間。我們把他安排在月光花那一翼。那間客房挺好的,可他不滿意,說想要住在更傳統的房間裡。於是我想辦法給他換了房間,安排在十二號客房,也就是他被殺的那間。」

「跟我描述一下這個人吧。」

艾登想了一會兒說:「五十歲上下,灰色鬈髮,個子挺矮的。他剛下飛機就來了酒店,時差還沒倒過來,整個人看著有些陰沉,不過第二天就友好多了。」

「你和他見過兩面?」

「我幫他辦的入住登記,後來,週五早上,我和塞西莉又在酒店外遇見他。那時他剛從計程車上下來。他說對新房間很滿意,聽到我倆要結婚時,態度更是變得特別親切。他挺誇張的,能看出來屬於平時就挺愛顯擺的那類人。要是當時誰跟我說,再過幾個小時這個人就要死了,我一定不信,他看起來是那麼神采奕奕。」

「他有沒有跟你們說自己去韋斯特爾頓做什麼?」

艾登想了一會兒說:「沒有。我記得是沒有。他從未對我提起韋斯特爾頓,只是說那天晚上他要去斯內普馬爾廷斯看歌劇。好像是莫札特的作品。我當時不清楚他是否專程為這場音樂會而來,但就算是也不奇怪,經常有人開很久的車去那裡參加活動,而其中不少就選擇在我們酒店下榻。」

「從那之後你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差不多吧,也許有,但我可能沒有注意到。您也能想象,蘇珊,迎來送往、招待客人也不是件閒差。」

「那個週五晚上酒店舉行了一場派對。」

「週五傍晚開始的,沒錯——是勞倫斯和波琳提議的。他們希望大家都能有參與感。他們為人善良,對待酒店員工就像家人一樣。」他朝窗外看了一眼,彷彿外面有什麼聲音,但實際卻空無一人,羅克珊娜還沒有回來,「派對大概晚上八點半開始,持續了差不多一個小時。」

「斯蒂芬參加了嗎?」

「參加了。酒店的每個員工都在。萊昂內爾,德里克,斯蒂芬,麗莎……不對,德里克沒去,除了他其他人都去了。」

「那天晚上你和斯蒂芬說過話嗎?」

艾登皺了皺眉:「可能說過吧,我記不太清了。即便有,也不曾多聊,因為他當時正打算離開。」

「他正要離開?」

「沒人跟您說過嗎?他被解僱了。麗莎不喜歡他,認定斯蒂芬偷了酒店經營所需的日用小額現金之類的。其實,她要解僱誰根本不需要什麼理由。只要麗莎不喜歡你,你就鐵定得走。大家心裡都清楚。說實話,她也不怎麼喜歡我,原因恐怕是我娶了她妹妹。她無法忍受塞西莉擁有她沒有的東西。」

我琢磨著麗莎為何沒有告訴我解僱斯蒂芬的事。那天晚餐她都說了些什麼?——「我們一開始就應該解僱他」。或許她是想說自己後來終於把他解僱了,但在我看來,麗莎是故意迴避提及此事。這就很奇怪了,別的且不論,光是被解僱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斯蒂芬偷竊客人財物一事顯得更可信,畢竟剛丟了工作。這件事,以她的性格豈不是應該立刻告訴我才對嗎?

「後來你還見過弗蘭克·帕里斯嗎?」我再問。

「沒有。八點半之前我一直和塞西莉在一起,後來一起去了派對,再後來就回家休息了。」

一個念頭忽然在我腦海裡冒了出來:「你們不是應該分開住嗎——婚禮前一晚?」

「我們為什麼要那麼做?雖然婚禮包含許多傳統元素,塞西莉喜歡那種氛圍,可我們都沒有舉行單身派對,更不會特地分房睡。」

我想起來剛剛艾登說的話:「你說婚禮那天有波折,這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婚禮當天發生殺人案,這個波折還不夠大嗎……」

「還有別的什麼事嗎?」

「您真想知道?都是些小事。」

「每個細節都很重要,誰也無法估計哪些會成為揭露真相的線索。」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說:「行吧,都是些小事,就是那種任何婚禮都有可能發生的小磕絆。首先,送婚禮帳篷的人遲到了。本來應該一早送來的,卻等到週五那天午餐之後才到,結果又花了一下午的時間搭建。再比如,其中一位伴娘忽然生病,來不了了。塞西莉覺得這些都是不祥之兆,後來更是難過,因為她打算在玫瑰園舉行婚禮時,帶在身邊的一支筆不見了。」

「筆?」

「那是她父親的筆。我岳父喜歡收集古董鋼筆,婚禮那天從早上開始就一直在嘮叨他的這些寶貝。那支筆是他剛在斯內普買的——筆是全新的,藍色。」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我沒聽明白。

「那是一支古董鋼筆,但從未用過,所以也是新筆;筆是向她父親借來的,還是藍色的!」

「原來如此。」我恍然大悟,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總之,筆找不到了。後來我們懷疑會不會是斯蒂芬偷拿了,可正在那時又發生了別的事,一整箱葡萄酒杯全碎了,婚禮蛋糕也和我們預訂的不一樣……我不知道說這些有什麼用?這些都是婚禮上常見的意外。」

「除了有人被殺這件事之外。」

「是的。」我的話把他拉回了現實,「原本應該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中午時分,我們在美麗的玫瑰花園舉行婚禮。那不是一場宗教式的婚禮,我和塞西莉都不是基督徒。十二點四十五分,為客人們準備的酒水被送了上來;後來準備用午宴時,我們剛坐下,就聽見一名酒店女傭——娜塔莎·馬爾克尖叫著衝進會場,大叫著:‘死人了!死人了!’然後一切便戛然而止,我的婚禮。」他仰頭喝完杯中剩餘的葡萄酒,然後把杯子遠遠推開,彷彿在宣告這是今天的最後一杯,「您無法想象我有多愛塞西莉,直到現在也未曾改變。她聰明美麗、溫柔體貼,對我也很包容,還為我們生了一個這麼好的女兒,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我只覺得生活瞬間天翻地覆,像一場噩夢!」

正在此時,一輛汽車駛近大門。那是一輛銀色的大眾牌高爾夫家庭車,遠遠地能看見保姆在開車。羅克珊娜坐在後座上,綁著安全帶。車緩緩停在車道邊,保姆下了車,那隻叫小熊的金毛巡迴獵犬緊隨其後,也跳了下來。就是它在兇殺案當晚忽然吠叫起來,當時的小熊還是一隻小狗,如今已垂垂老矣,不僅肥胖,連走路也十分緩慢吃力,就這兩點而言倒是和熊的形象不謀而合。

「您介意我們改天再聊嗎?」艾登問道。

「自然。」

「您計劃在這裡住多久?」

這真是個好問題,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可能再住一個星期吧。」我回答。

「謝謝,謝謝您願意幫忙。」

話雖如此,至今為止,我卻什麼忙還沒幫上。

我讓艾登·麥克尼爾不必送我,留他在廚房,自行走到正門。剛開啟門,羅克珊娜就蹦跳著奔了進來,從我身邊掠過,徑直向父親跑去,根本沒有注意到門邊有人站著。她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有著小麥膚色和深棕色的眼睛。艾登一把抱起她,摟在懷中。

「我的寶貝今天開心嗎?」

「爸爸!」

「你去哪兒玩啦?」

「我們去了公園。媽咪回來了嗎?」

「還沒呢,寶貝。他們還在找……」

我走出門外,迎面走來的正是保姆埃洛伊絲,手裡拿著一張毯子和一個野餐籃。我倆相對無言地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誰先讓開。

她看起來怒火中燒。某種程度上,這種態度讓我感覺早上和喬安娜·威廉姆斯之間的那一幕再次重演——但又有什麼地方截然不同。她的憤怒是如此強烈、如此不加掩飾,令我悚然卻又毫無來由:我和她明明素昧平生。我曾形容埃洛伊絲膚色黝黑、身形瘦削,如今仔細看來,還有著一種幽靈般的氣質,她充滿仇恨,彷彿希臘悲劇中的人物。即便在這個陽光明媚的盛夏時分,她也穿著一層灰撲撲的衣服。她有一頭烏黑的頭髮,卻在臉的一側垂下一縷銀灰色的額髮,這種感覺不似面惡心善、乘風而來的瑪麗·波平斯阿姨,倒像是庫伊拉·德·維爾。

「你是誰?」她張口就問。

「一個家庭友人。我是來幫忙的。」

「我們不需要幫助,只求清淨。」她答道,一口文藝片裡的法國口音,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側身從她身邊經過,向酒店走去。離開一段距離後,我回過身來,最後瞥了一眼別墅。埃洛伊絲還在那裡,定定地立在大門臺階上,盯著我,用眼神警告我不準回來。

註釋

英語中描述去世之人時動詞會使用過去時態。

伊妮德·布萊頓(enidblyton,1897—1968),英國著名兒童文學家。

斯內普馬爾廷斯(snapemaltings),位於英格蘭薩福克郡斯內普(snape)的阿爾德河(alde)河岸上的一座藝術建築群。以其音樂廳而聞名。

西方婚禮的一種傳統,新娘結婚當天需要找到「somethingoldandsomethingnew,somethingborrowedandsomethingblue」意思是,要找到「有舊、有新、有借、有藍」的東西,這樣就會得到幸福和好運。

庫伊拉·德·維爾(cruelladevil),一九六一年迪士尼動畫電影《101斑點狗》中的反派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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