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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瑞林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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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艾登的事感到有些愧疚,擔心自己是不是操之過急。不過,這並不能阻止我第二天繼續調查他的過去。

重回弗瑞林姆的感覺有些微妙。這座小鎮是艾倫·康威曾經居住的地方,他去世後,我也曾在這裡待了不少時間。我在鎮中心的廣場一側停下車,另一邊就是當初借宿的皇冠酒店,也是在那裡,我和艾倫的男朋友詹姆斯·泰勒喝得酩酊大醉。這幅畫面讓我想起,詹姆斯還沒有回覆我的郵件,不知他收到了沒有。我打算活動一下手腳便朝商業街走去,不多會兒便來到了安葬著艾倫的墓園。我想過要來給他掃墓——墓碑就矗立在兩株紫杉樹之間,從我站的地方就能看見——但最終還是決定放棄。我倆的關係一直磕磕絆絆、爭執不斷,我總感覺即便我想在他墓前安靜地說會兒話,這傢伙搞不好也能跟我吵一架。

今天的弗瑞林姆似乎比往常更加寧靜。即便有一座恢宏的古堡和周圍宜人的鄉村風光,每逢週中也總會有那麼一兩天門可羅雀。我看不出街邊的商店是否開著,老實說也不怎麼有興致去逛。除了週末的特色集市熱鬧外,平時的小鎮廣場充其量也就是個大型停車場。艾登常去的超市就在這一片街區的正中央,卻毫不起眼,躲藏在林立的店鋪之間,彷彿知道自己形容醜陋而自慚形穢。

那家東安吉利亞兒童安養院的慈善店坐落在小鎮盡頭的街尾。同一條街上還有一家房產中介,店面很小,看起來像是一座小農舍改建的。它的周圍有另外三座一模一樣的房屋,連成一排。不過,有人在慈善店正面安裝了四扇巨型的現代式窗戶,這麼一來,這家小店一下子鶴立雞群,同周圍那三座房屋區別開來。令人遺憾的是,在我看來,恐怕慈善店是令人沮喪的,且不說它們多如牛毛,說到底,每出現一個這樣的店鋪就代表著一家公司或商店的倒閉以及商業街的蕭條。不過這家小店裡卻有一個開心的志願者,名叫斯塔維雅,以及成堆的書籍、玩具和三大列令人意外的高檔服裝。此刻店裡除我以外一個客人也沒有,斯塔維雅一臉期待地想跟我搭話。一旦開啟話匣子,她就開始滔滔不絕。

「艾登·麥克尼爾?是的,我當然記得他。他來的時候正好我在,後來還被警察問了話。真是太糟了,真是的,到底怎麼了!這種事在薩福克郡很少見,除了厄爾索漢姆那邊的旅遊景點和前些年那位作家的死之外,就再也沒有發生過別的大事了。對,那個星期三下午麥克尼爾先生確實來過,我看見他在街對面停車——就在那裡。」

「他拿來了四五條連衣裙、幾件運動衫和襯衫。雖然有些衣服挺老舊的,但那條巴寶莉的連衣裙可是新的,從來沒上過身,連吊牌都還在上面,剛到店裡不久就賣掉了,一百鎊呢,比平時能賣出的價格高多了。警察想知道是誰買走的,但我也不知道,因為付的是現金。於是他們便把他拿來的其他衣服帶走了——還沒賣掉的那些。結果到現在也沒還回來。我感覺這樣挺不對的,可一想到緣由,又覺得自己沒什麼可抱怨。哦,對了——還有幾件男人的衣服:一件夾克衫、幾條領帶、一件舊襯衫和一件非常精緻的西裝背心。」

「你有跟他講話嗎?」

「有啊,我們簡單地聊了幾句。他真是個不錯的人,非常隨和。他跟我說,之後還要去取一張椅子,說是拿去修彈簧了還是什麼的。他說他妻子是each的忠實擁護者,還給我們的‘樹屋倡議’捐了不少錢。我不相信他會和妻子的失蹤案有關。我是說,如果真是他乾的,他怎麼還能站在這兒跟我聊天呢,是吧?」

「你還記得他是幾點來店裡的嗎?」

「下午四點。我會記得是因為當時還有半小時就可以關店了,他就是那時進來的。話說,您為什麼會對這些這麼感興趣?您是記者嗎?我跟您說這些不會惹上什麼麻煩吧……」

我再三和她保證不會有事,然後在半愧疚的心態驅使下,花五英鎊買下了一隻種著仙人掌的墨西哥式小花盆,然後發現那株仙人掌是塑膠的。回廣場的路上,我轉手把這隻花盆捐給了另一家慈善店。

隨後,我回到主街,找到了一棟薑黃色的建築,衛斯理和汗律師事務所的辦公室就在裡面。闊別兩年,再次踏入這棟建築,恍惚間,我有一種時光倒流之感,像當年第一次從主街走進去時那樣,感嘆著這棟建築過去大概是誰的私人宅邸。我敢肯定,坐在前臺後面那個看起來百無聊賴的女孩還跟兩年前一模一樣:不僅如此,說不定連她手上拿著的那本雜誌都是同一本。時光似乎在這裡停滯,大廳裡的盆栽還是一樣半死不活,整棟樓裡的氛圍也和當初一樣空曠寂寥。

不過這次來訪我事先打過電話,因此剛進去不久就有人來帶我上樓。凹凸不平的樓板在我腳下吱呀作響,一個念頭忽然劃過腦海——這家叫作衛斯理和汗的公司有兩大神秘之處,其一,這位合夥人衛斯理先生到底是誰?是不是真有這麼一個人?其二,像汗這麼一個自視甚高的印度裔,為什麼會選擇到弗瑞林姆生活和工作?薩福克郡並無種族歧視,但這裡幾乎都是白人。

薩吉德·汗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深棕色的皮膚和熱情洋溢的態度,還有那雙幾乎在眉心相連的濃黑眉毛。一看見我,他便從座位上跳起來,繞過那張寬大的假古董書桌,雀躍地向我走來,用雙手緊緊攏住我伸出的一隻手。

「我親愛的賴蘭女士,久別重逢真是太令人激動了!我知道您就住在布蘭洛大酒店!真不愧是您,再次參與到薩福克郡的陰謀案件中來。」他帶我走到一張椅子旁,問道,「您喝茶嗎?」

「不用了,謝謝。」

「這怎麼行,請務必用一杯茶。」他摁下電話上的一個按鍵,「蒂娜,可以幫我倒兩杯茶來嗎?」然後衝我咧嘴笑笑,又問,「克里特島如何?」

「很不錯,謝謝關心。」

「我還沒去過呢。通常夏天休假我們總去葡萄牙,不過,既然您現在在克里特島經營酒店,說不定我們下次應該去希臘光顧一下。」

他回到書桌後坐下。桌上的數字相框依舊如故,每隔幾秒便會換一張照片。我想著,不知這兩年他有沒有往裡面加上新的照片。目前相框裡顯示的都是老照片,他的妻子、孩子、他的妻子和孩子、他和他的妻子……不斷迴圈往復的歡樂記憶。

「艾倫·康威的那項業務真是非同尋常。」他接著道,只是表情變得嚴肅起來,「雖然我至今也不清楚內情究竟如何,但就當時的情況而言,我認為您也差點被害。」他抬起一邊眉毛,另一邊也跟著抬了抬,「您現在沒事了吧?」

「是的,我很好。」

「有段時日沒有那個年輕人的訊息了,詹姆斯·泰勒、艾倫的男朋友。他繼承了所有遺產,我想不用我說您也知道。上一次聽到他的訊息時,他還在倫敦大把揮霍艾倫的遺產。」他微微一笑,「那麼,這次我能如何為您效勞呢?您在電話裡提到了塞西莉·麥克尼爾。」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冠上夫姓。其他人都只稱呼她為塞西莉·特里赫恩,彷彿這場婚姻根本未曾發生過。

「是的。」我答道,「她的父母專程來克里特島找我。說來奇怪,這件事說不定也跟艾倫有點關係。你知道,他寫了一本幾乎以布蘭洛大酒店為原型的小說。」

「是的,我看過那本小說。可恕我愚鈍,完全沒看出二者的關聯。我並不知道那個故事寫的是布蘭洛大酒店。小說故事並非發生在薩福克郡,而是在德文郡,裡面也沒有婚禮或者類似的情節。」

「一個叫‘水上的塔利’的地方。」

「對。裡面的人物名字也和現實中的人不一樣。」

「他總會改掉真實人物的名字,大概是怕被起訴。」我覺得差不多是時候切入重點了,畢竟我還打算回一趟倫敦,時間不多了,「勞倫斯和波琳·特里赫恩認為塞西莉從這本書裡發現了什麼重要的資訊,因此導致了她的失蹤。您介意我問幾個問題嗎?」

他攤開雙手說:「洗耳恭聽。上一次就沒幫上您什麼忙,或許這次可以為您效勞。」

「好的。我想先從艾登開始。塞西莉失蹤那天他曾來見過您?」

「是的,沒錯。」

汗看起來有些驚訝,彷彿沒料到這也算一個問題。「五點的時候,」他說,「沒聊多久,就是一份新供應商的合同。」他頓了一下,又說,「您該不會是覺得他和他太太的失蹤有關吧?」

「也不能這麼說。不過塞西莉失蹤前一天曾給父母打過一通電話,說她從小說裡發現了八年前有關弗蘭克·帕里斯被殺一案的新線索,但這件事她並沒有告訴艾登——」

「我有必要稍微打斷一下,賴蘭女士。首先,麥克尼爾先生是這家公司的客戶。其次,他完全沒有殺害弗蘭克·帕里斯的理由,如果您想暗示的是這一點的話。」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前臺的姑娘端著一隻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兩杯茶和一小碗白糖。茶杯是白色的,上面印著律師事務所的w&k標識。「衛斯理先生還好嗎?」汗把一杯茶遞過來時,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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