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閃過一抹怒意,和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模一樣:「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只是想嘗試把所有事情串聯起來而已。」
「我去了奧爾德堡看電影。」
「看的什麼電影?」
「幹嗎連這個也問?一部法國電影!你憑什麼來問我這些問題?你以為你是誰?」
我不說話,等著她冷靜下來。她想繼續往前走,但我寸步不讓。「你在害怕什麼,埃洛伊絲?」我問。
她看著我,眨了眨眼睛,令我驚訝的是,她的神情一瞬間變得要哭出來。「我怕塞西莉已經死了。我怕那個小姑娘從此以後就沒有媽媽了。我怕麥克尼爾先生以後只能孤單一個人。還有你!你跑到這裡來,假裝這一切只是一場戲——一部偵探小說故事!你對這個家沒有一點了解,更不瞭解我和我心裡的掙扎!」
「你失去了丈夫。」
要不是她手裡拿著洗衣籃,此刻只怕已經撲上來揍我了。我看見她握在籃子兩側的拳頭攥得緊緊的。「盧西恩之前在讀建築學,他想當建築師。」她說道,聲音哽咽,「他本來可以成為一名優秀建築師的。他很有想法——令人驚歎的想法!你知道為了支援他我有多拼命嗎?我去當洗碗工、辦公室清潔工,還在一家廣告公司當前臺,後來又去哈羅德百貨公司賣男裝。我為他付出了一切,可是你們國家偉大的國民醫療系統卻奪走了他的性命,給他輸錯了血,導致他死亡,還連一分錢也不賠給我!連個說法也沒給!他是我的一切,而他們卻殺死了他。」
「我很遺憾。」
我瞥見兩名客人從樓上下來準備出門,心裡想著,要是他們聽見了這番對話,不知會作做何感想。這可不是人們對鄉村酒店的預期。
「為什麼大家就是不肯讓我清淨?」埃洛伊絲接著說,「先是警察,然後是你!艾登和他妻子的死沒有一點關係。我摸著良心跟你說這話。他是個好人,羅克珊娜很喜歡他。」
「你覺得塞西莉失蹤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我不知道!我覺得或許沒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或許只是遇到了什麼意外,現在已經死了。而你應該走得遠遠的,別再來煩我們。」
她揮了揮手中的洗衣籃,推開房門快步離開。這次我沒有攔住她。她的憤怒和痛苦在無意間流露出一些資訊,或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而我決定去查清楚。
我立刻上樓回到房間,找出了艾登說的那家叫作「騎士橋保姆中介」的電話。埃洛伊絲就是他通過這家中介找來的。我撥通電話,假裝成一位想請埃洛伊絲來家裡當保姆的母親,接電話的女人很是驚訝。
「我還不知道她已經離開現在的崗位了。」她說。
現在還有人用「崗位(employ)」這個詞嗎?但我想這可能就是中介的商務用詞罷了。
「她還在麥克尼爾家工作。」我告訴她,「但恐怕現在遇到了一些困難,所以她在考慮是否要換工作。你或許也聽說了麥克尼爾太太失蹤的事……」
「噢,是的,當然。」聽見這話,女人放下心來。
「我已經跟她面談過,並且對她很滿意。今天打來只想確認一下她履歷上的一個小地方。拉德瑪尼女士說她曾在一家廣告中介工作過,而我丈夫恰好是廣告業的,所以想問問她之前是在哪家。」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聽見敲擊電腦鍵盤的聲音。很快資訊搜到了——「是麥肯·光明廣告有限公司。」她回答。
「非常感謝。」
「下次您再和拉德瑪尼女士聯絡時,煩請您讓她聯絡我們。如果她不能為您服務,我們也一定會幫您找到新的合適人選。」
「謝謝。我會保持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我走到書桌旁,開啟電腦,搜尋之前在倫敦查詢到的新聞剪報。等待螢幕亮起的時間彷彿有一個世紀之久,但終於,那篇報道再次呈現在我眼前,並且結果和我想的一樣。我說的是那篇登載在廣告業雜誌《活動報》上的報道——
「由曾為麥肯·光明廣告有限公司巨擘的弗蘭克·帕里斯建立的桑多納廣告公司已停止營業。該資訊由澳大利亞官方金融檢察機構——澳大利亞證券投資委員會宣佈。委員會表示,該公司成立僅三年時間後,便已無交易活動。」
弗蘭克·帕里斯曾在麥肯·光明廣告有限公司工作過,而埃洛伊絲·拉德瑪尼曾是那裡的前臺接待員。這兩個人一定彼此認識。現在埃洛伊絲又來到了酒店。阿提庫斯·龐德經常說,案件調查中沒有巧合——「生活中的每件事都有跡可循。所謂巧合,不過是這種蹤跡的曇花一現而已。」
不知此話是否經得起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