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貓頭鷹謀殺案》小說信息

重返韋斯特爾頓(第2頁,共2頁)

字體:

「誰來了,媽媽?」

傳來了德里克的聲音,隨後一扇門開了,他走了進來,身上穿著運動褲和一件有些瘦的針織運動衫。見我坐在客廳,他顯然有些吃驚,不過和喬安娜不同的是,他並沒有顯得不悅。

「賴蘭女士!」

我很高興他還記得我的名字。「你好,德里克。」我說。

「您查到了嗎?」

「你是說塞西莉嗎?很遺憾,並沒有。」

「賴蘭女士在幫警方找塞西莉。」他對母親解釋道。

「這件事真是太不幸了。」格溫妮絲說,「那麼好的一個小姑娘,還是個母親!我真希望你們能儘快找到她。」

「我來就是為了她,德里克。你介意我問你兩個問題嗎?」

德里克在餐桌邊坐下,空間窄小,桌沿貼著肚子。他說:「我很樂意幫忙。」

「是關於之前我們在酒店時的談話。」我小心翼翼地說,儘量不給他壓力,「塞西莉看了一本書後心情變得很不好。然後大約兩個星期前——那是一個週二,就和現在差不多時間——她給在南法的父母打電話討論此事。她說書裡有些東西提示她,斯蒂芬·科德萊斯庫可能並不是殺害弗蘭克·帕里斯的兇手。」

「我以前還挺喜歡斯蒂芬的。」德里克說。

「我見過這個人嗎?」格溫妮絲問。

「沒有,媽媽,他從沒來過家裡。」

「我們談到塞西莉時,你曾說過‘她那天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她聽起來好難過’。德里克,你和我說的是同一通電話嗎?是打給她父母的嗎?」

這個問題讓德里克不得不認真思考,努力回憶當天的經過,並理解其可能的含義。「她確實給父母打了電話。」終於,他回答道,「當時我就在前臺,她在自己的辦公室。我沒有刻意去聽她說些什麼,我的意思是……我不是故意偷聽。」

「但你知道她很難過。」

「她說不是‘他’乾的,說他們全部搞錯了。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所以我能聽見隻言片語。」

「你當時為什麼會在酒店,德里克?那是中午,我以為你只值夜班。」

「有時候,如果媽媽的情況不太好,我就會和拉爾斯換班。特里赫恩先生對此非常寬容,我沒辦法一晚上扔下媽媽不管。」

「是因為肺氣腫。」格溫妮絲提醒我,然後對兒子微笑,「他要照顧我。」

「所以那天你才白天在酒店。塞西莉打那通電話的時候,周圍還有別的人嗎?」

他抿了抿嘴唇說:「嗯,還有酒店的客人。當時很忙。」

「艾登·麥克尼爾在嗎?麗莎呢?」

「不在。」他搖著頭,然後眼神忽然亮了起來,「我看見那個保姆了!」

「埃洛伊絲?」

「她來找塞西莉,我說人在辦公室。」

「她進辦公室了嗎?」

「沒有。她聽見塞西莉在打電話,讓我先不要去打擾,然後囑咐我,待會兒告訴塞西莉她來過,說完就走了。」

「你跟塞西莉說了嗎?」

「沒有。她打完電話以後,就離開了辦公室,不知去了哪裡。你說得對,她確實很難過,我覺得她像是哭過。」德里克說著臉色暗淡了下來,彷彿這是他的錯一般。

「這些話你跟警察講過嗎?」格溫妮絲問。

「沒有,媽媽。警察沒問。」

我的內心十分不安。看著眼前這位行動不便的母親和她的兒子,一陣怒火升騰開來——艾倫·康威真是太不像話了,竟那樣扭曲、醜化這對母子,把他們寫成一對荒謬的丑角。可我同時又想,這件事上我也是共犯。我明明可以對於埃裡克·錢德勒跛腳且有幼稚性癖的人物設定做出更嚴厲的批評,卻聽之任之,讓它出版,並且在小說成為暢銷書後也未再提議修改。

還有件事必須要問,雖然心裡並不願意。「德里克,」我開口道,「婚禮的前一天你為什麼難過?」

「我沒有難過。當天有員工派對,我沒有去成,但大家看起來都玩得很開心。看見他們開心,我也開心。」

這和勞倫斯告訴我的不一樣。在那封長長的郵件裡他寫道,那天的德里克情緒怪怪的——「彷彿見了鬼」。

「是不是有什麼你認識的人來了酒店?」

「沒有。」他忽然緊張起來——他知道我已經知道了。

「你確定嗎?」

「我不記得了……」

我儘可能語氣柔和地說:「你或許忘了,但你認識喬治·桑德斯,是不是?就是那個被換到十六號客房的人。他是你在布羅姆斯維爾林中學的校長。」

我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從網上查到這個資訊。有幾十個專門幫人們尋找校友並組織重聚的網站,比如,校友網(schoolmates)等等。布羅姆斯維爾林中學也有自己活躍的校友群。當我聽說弗蘭克·帕里斯被殺的房間原本是預留給一位退休中學校長時,便留了心,出於一時興起,決定查查此人是否和婚禮前後在布蘭洛大酒店的任何員工或客人有關聯。沒過多久,德里克的名字就出現在螢幕上。

看著那些帖文,再和相關人員的臉書帖文做對比,就不難發現——德里克曾在學校裡遭受過殘酷的霸凌(罵他「肥豬」「智障」「白痴」),即使是幾十年後的今天,這樣的霸凌依舊在網上繼續著。桑德斯也被罵得很慘,被說是霸凌者、混蛋、戀童癖和老古董。根據他以前學生們的評論,他們都恨不得這位校長立刻死了才好。

艾倫·康威曾說網路的出現是對偵探小說最嚴重的打擊——這也是他把自己的故事都設定在二十世紀五十年代的原因之一。他的說法不無道理:當一切資訊都能隨時隨地被全世界獲取,要將小說裡的偵探塑造得智慧超群就變得十分困難。好在我沒有要顯示自己智慧超群,只是想查出真相罷了,但阿提庫斯·龐德肯定會對我的方式嗤之以鼻。

「你為什麼提起喬治·桑德斯?」格溫妮絲問,「他可不是什麼好人。」

「他當時也在酒店裡。」我回答,還是看著德里克,「你看見了他。」

德里克愁眉苦臉地點了點頭。

「他看見你了嗎?」

「看見了。」

「他說什麼了嗎?」

「他沒有認出我。」

「可你認出了他。」

「當然。」

「他不是一個好人。」格溫妮絲重複道,「德里克沒有做錯什麼,學校裡的男孩們卻都合起夥來欺負他,可桑德斯根本不管。」她還想再說些什麼,但已經上氣不接下氣,只好再次伸手去夠氧氣罐。

「他總是故意捉弄我。」德里克接著母親的話說,眼中浮現淚水,「以前他總在別人面前嘲笑我,說我一無是處、沒有未來。他說得對,我不擅長做那些——學習之類的事。可他還說我做什麼都不會成功。」他垂下雙眼,「或許他說得對。」

我站起身來,心中無比羞愧,彷彿今天登門拜訪也是對他的一種霸凌。「他說得一點都不對,德里克。」我說,「特里赫恩夫婦倆都非常看重你,把你當成家人一樣。而且你能這樣悉心照顧自己的母親,也非常了不起。」

上帝啊!我都說了些什麼,怎麼聽起來那麼「聖母」,像是在施捨可憐他?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找了個理由便匆匆離開。

回到車裡,我凝神思索著剛才獲得的資訊,一個想法反覆不停在腦海中盤旋:布羅姆斯維爾林中學的幾乎每一個學生都討厭喬治·桑德斯,都盼著他早點死;光是看見他就足以讓德里克嚇得噤若寒蟬。

可是,死者的確是弗蘭克·帕里斯。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