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誰。」我說,「不重要。」
我一路屏住呼吸,匆匆上樓,直到房門在身後關上才長舒一口氣。在我心裡,已經為這間客房取名叫月光花套間。安德魯讚許地看了一眼床(埃及棉質床單、針腳細密)、超薄平面電視、自帶衛浴。「比波呂多洛斯好。」他說。
我不同意:「我們的旅館風景更美。」
我坐在床邊,安德魯則徑直走到小吧檯前,拿出一瓶迷你威士忌倒在杯裡,加了點水。他把酒杯遞到床邊,和我一起坐在床上。我輕輕抿了一口,感覺心情已經好多了,但不確定是酒精的作用還是因為有他在。我還沒從剛才的驚險中完全回過神來。
「回答我的問題。」我說,「你怎麼來的?」
「易捷航空。」
「我問的不是這個,你知道的!已經好幾天沒有你的訊息了,我還以為——」我沒再說下去,因為不想讓他知道我內心的真實想法。
他又一次握住我的手說:「agapitimou。」這個稱呼立刻讓我的心情好了很多,我喜歡聽他用希臘語叫我親愛的,「真對不起,請原諒我。直到昨天晚上,我才看到你的郵件。都是那臺蠢電腦的錯,把你的郵件送到垃圾郵箱裡了。」
我怎麼早沒想到。他的電腦一直有問題,之前就因為這個原因損失了兩筆客戶訂單。
「我昨晚才發現,」他接著說,「本想立刻給你打電話,但一轉念還是直接搭今早的首班飛機過來比較好。我想跟你當面談談。」
「你走了旅館誰管?」我問。
「先別擔心旅館的事。」
「對不起,安德魯,我寫了那樣的郵件。很抱歉我選擇離開克里特島。」
「別這麼說,你的決定是對的。」安德魯嘆了口氣,「是我不好。是我太在意波呂多洛斯的生意,花了很多時間去經營,卻忘了關心你。我們早就應該談談了,要是你不快樂應該早點告訴我,而我也應該察覺到的。經營一家像波呂多洛斯這樣的旅館一直是我的夢想,但並不是你的,可我卻逼著你和我一起實現它,或許是我太過自私了。可是,我才不要因為一棟房子失去你,我可以把旅館賣了,我的表親可以代替我打理。我希望我們回到以前那樣,如果那表示搬回倫敦重新開始,那我們就搬回去。我可以再去學校找一份工作,而你可以回出版社工作。」
「不,那並不是我想要的。」我用力握緊他的手,「我想要的只是跟你在一起而已。」或許是因為想到了凱蒂的事,也或許是剛才的事衝擊力過大,總之我此刻忽然很清醒。「我不能繼續待在這裡了,安德魯。」我說,「當初選擇離開倫敦也算是做好了背水一戰的準備,我賣掉了公寓、什麼也沒留下。而且說老實話,出版行業現在也不怎麼歡迎我。你也知道,就算只是當編輯,甚至是自由編輯,對我來說也足夠了。這麼多年以來,書籍一直是我生命中特別重要的部分,而克里特島卻和這些一點關係都沒有……落差太大了。」
「你有試著找工作嗎?」
「我找一個熟人吃了頓飯,但沒什麼結果。」我沒有告訴他和克雷格·安德魯斯吃晚飯的事。本來也沒發生什麼,因此完全不必感到愧疚——至少我是這麼安慰自己的,「你能原諒我的任性嗎?」
「你沒有做什麼需要我原諒的事。」
「我還以為你生我氣了,所以才不回郵件。」
「我從來不會對你生氣。我愛你。」
我一口喝完威士忌。這是自我抵達酒店以來,第一次喝小酒吧裡的東西。一杯下肚,現在已經衝動得想要再滅掉那瓶香檳。說起香檳,我忽然想起一事,於是問:「你收到勞倫斯匯的錢了嗎?」
「還沒。」
「我有請他先打一部分錢給你的。」
「我不想要這筆錢,蘇珊。我才不要你拿命換錢。」
「唉,反正我宏大的調查也差不多結束了。」我說,「說不定到最後一分錢也拿不到。今天早上被炒了魷魚,麗莎·特里赫恩想讓我明天離開。」
「就是剛才外面見到的那個女人吧。」安德魯微笑道,「我說怎麼那麼不招人喜歡。」
「我完全就是在這裡浪費時間——而且還花了很多錢買機票、訂酒店。」我站起來,「今晚你就住在這裡吧,我們一起去酒店餐廳點他們最貴的豪華套餐。至少這些還是免費的。或許你還可以威脅一下勞倫斯·特里赫恩,讓他寫張支票給我們。我們明天就回去。」
「回克里特島?」
「波呂多洛斯。」
「那晚餐前這段時間我們要幹嗎?」
「讓我來告訴你。」
我穿過房間,走向窗邊拉上了窗簾。
那一瞬間,我正好看到馬丁·威廉姆斯鑽進自己的車裡。他的動作十分鬼鬼祟祟,顯然是怕被人看見。今天早上我才隱約透露出懷疑他殺害了自己大舅子,還威脅要告發他和他的謊言,現在他卻出現在酒店。
我一直站在窗邊目送他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