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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房手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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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是純粹的憑空捏造!」麗莎怒斥,「我根本沒有殺過任何人。」

「我想我們已經聽夠了你的胡言亂語。」勞倫斯說,「洛克高階警司,你就打算這樣對她聽之任之嗎?」

安德魯不等洛克回答,便打斷了他。「蘇珊知道殺害弗蘭克·帕里斯的真兇是誰。」他說,感覺像是又回到了校園,正對教室裡的學生髮號施令,「請大家坐下,少安毋躁,她很快就會告訴你們的。」

在場的五人——勞倫斯和波琳、麗莎、艾登和埃洛伊絲看著彼此。最終艾登替大家做了決定,他帶頭坐了下來。「請繼續。」他說,「但可以請你直接說重點嗎?我想我們已經聽夠了這種……猜測。」

對於一個剛得知自己的女兒竟不是親生骨肉的男人而言,艾登顯得過於冷靜,我很快確定,他其實早就知道了。

「一切都要從這本小說講起——」我說,「《阿提庫斯·龐德來斷案》。這一切都是因它而起。塞西莉從中看出了一些重要資訊,並因此失蹤。我剛才提到的她寫給斯蒂芬的信正是在讀完這本小說後寫的。」

「她有在信裡寫自己看出了什麼嗎?」波琳問。

「很遺憾,沒有。不過她說自己其實一直對真兇有所懷疑,而這本小說的第一頁內容證實了她的想法。問題是:她說的第一頁到底是指哪一頁?我一開始推測她指的是第一章的第一頁,但我什麼也沒發現。那麼或許是指作者簡介或者書評,又或者是章節目錄。這些我都看了一遍,但實際上,真相遠比我想象得簡單。她指的是小說的獻詞頁——‘獻給弗蘭克與利奧:茲以紀念’。」

「艾倫為什麼要那麼寫?是因為這兩人都已經死了嗎?還是說他想表達的是完全不同的意思?眾所周知,弗蘭克的確已經死了,可或許利奧還沒有,而艾倫想要告訴他自己還記得他是誰、知道他以前的身份。或許這根本不是什麼贈言,而是一則警告。」

我暫停了一會兒,好讓眾人有時間思考沉澱剛才的話,然後才繼續往下說。

「我未曾見過塞西莉,但很希望能多瞭解她一些,因為我逐漸意識到這一切事情的關鍵都與她的性格有關。說到這個,她是何時出生的?我估計應該是十一月和十二月之間吧。」

「是十一月二十五日。」勞倫斯說,又接著補充道,「你怎麼知道的?」

「那麼她便是射手座。」我說,「我們都知道,塞西莉十分看重星座預言,這件事從一開始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艾登告訴我說,她每天都要檢視自己的星座預測,可實際情況還不止這些。在塞西莉婚禮當天,星座預測說她應當準備好迎接人生的波折。和一般人不同的是,塞西莉並沒有對此一笑了之,而是十分不安。當她走上婚禮紅毯時,脖子上戴的是一條星座項鍊。我見過那張照片:三顆星星和一把羽箭——代表射手座。從諾福克回來的路上,我們經過了一間酒吧——‘犁和星星’——正是這個名字讓我瞬間茅塞頓開,發現了一直以來都顯而易見的答案。與星座有關的東西佔據了塞西莉生活的各個方面,甚至包括她的寵物狗小熊(bear),這個名字本身也代表著一個星座。」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那隻狗懶洋洋地擺動了一下尾巴,輕輕叩響了地板。

「但還不止這些。」我接著說,「在勞倫斯寫給我的長郵件中曾提到,塞西莉喜歡上艾登是因為覺得他倆很‘契合(compatible)’——這個詞也是占星術中的常見用詞。艾登遇見塞西莉的那天,正好是他的生日,帶著她去看房,而我們都知道那是二〇〇五年八月初的一天,也就是說艾登是……」

「……獅子座(leo)。」安德魯幫我補完了句子。

「塞西莉肯定知道獅子座和射手座就星象而言很合適在一起。二者都是火象星座,有相同的價值觀和情感特質,二者的結合將會平安穩妥。至少,塞西莉是這麼相信的。當然,看到艾登肩上的文身後,她就更加確信這點。萊昂內爾說那個文身代表宇宙巨蛇:一個圓圈拖著一條小尾巴。但實際上那是一種符號——有些人稱之為象形符號——是獅子座的星座符號。」

「我是獅子座。」艾登說,「她是射手座。我們很合適。怎麼了?」

「你認識弗蘭克·帕里斯。」

「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事實並非如此。你說你之前是在倫敦一家房地產中介工作,可就連勞倫斯都對你能在倫敦過上那樣安逸的生活感到驚訝。當時你才不過二十歲出頭,哪來那麼多錢能買下埃奇韋爾路的公寓?肯定是有別的生財之道。這就要提到另一件事了。當我向一位對此頗有了解的朋友詢問時,他也很驚訝一個二十幾歲的男人竟住在梅菲爾德的公寓裡——因為不可能買得起。但假如這個年輕人只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擁有這間公寓的鑰匙呢?假如他的工作是——」

「你錯了。」話音未落艾登便打斷了我。

我不理會他的反駁,接著說:「讓我們回到弗蘭克抵達布蘭洛大酒店的那天。他對酒店給自己安排的房間不滿意,於是酒店派你出面去解決這個問題。看起來你倆是一見如故,而他搖身一變成為你最好的朋友。我聽過艾倫採訪塞西莉的錄音,就連她也覺得弗蘭克似乎親切過了頭。她說他對你一副‘感謝得不得了的親近模樣’。當然親近了!他和你有過肉體關係——而且還不止一次!而當他告別時,用雙手緊握著你的手。這個細節我記得很清楚,當時就覺得很奇怪。」

「他是個怪胎。」

「塞西莉感覺他似乎在戲弄你,像是在嘲笑你一樣。還有關於《費加羅的婚禮》的話——弗蘭克說那是他最鍾愛的歌劇,還說故事編得很不錯,並且很期待去斯內普馬爾廷斯觀賞。然而這些都是謊話。那裡並沒有安排這部歌劇的演出。這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怎麼知道。」

「沒關係,艾登,因為我想我知道。《費加羅的婚禮》講的是什麼故事?是關於一位貴族阿爾瑪維瓦伯爵的故事。他愛上了妻子的侍女蘇珊娜,可後者馬上要和費加羅結婚了。因此在婚禮當天晚上,伯爵想要實施他的‘初夜權’,讓蘇珊娜和他同床共枕。」

「我在倫敦時對弗蘭克·帕里斯做了一些調查,發現他很喜歡玩那種服從和羞辱的性遊戲。某種程度上,他把自己看作阿爾瑪維瓦伯爵。讓我們來想象一下,他來到布蘭洛大酒店,遇見了多年前曾經僱過的男招待利奧。以前他經常付錢給利奧和他發生關係,可現在此人改頭換面有了新的生活,還即將結婚,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和一份穩定的工作。一切彷彿天上掉餡餅一樣美滿愉悅。可要是勞倫斯和波琳知道了這個女婿的真面目會怎麼樣?——弗蘭克將利奧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於是一個香豔的念頭在他腦海中形成。他要實施他的初夜權,他要在新婚當夜把新郎睡了。」

「我想,當他用雙手緊緊握住艾登的手時,已經悄悄將自己的房間鑰匙塞了進去。那時兩人便算是達成了協議。而當著準新娘的面把房間鑰匙給了艾登這件事,也讓他有種變態的興奮感。」

「這都是你臆想出來的。」艾登說,「全是胡說八道。」

「不急,讓我們先說接下來發生了什麼。讓我們假設,當時你已暗下決心,絕不再受弗蘭克的擺佈,並且你還要將這個該死的變態剷除,不留後患,而你早已找好了完美的替罪羊。」

「你去參加勞倫斯和波琳舉辦的員工派對。那段時間,塞西莉一直在吃安眠藥‘安定’——對你來說偷拿幾片放進斯蒂芬的酒裡,根本不是什麼難事。那天晚上,斯蒂芬並不是喝醉了回房睡覺,而是被下了藥。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他依舊昏昏沉沉,說明頭天晚上不論發生任何事,他都不會有知覺。」

「塞西莉也吃了一片安眠藥,所以當你半夜躡手躡腳溜出去時,她也毫無察覺。在你的計劃裡,讓人看見斯蒂芬進入十二號客房是極其重要的一環,而你為此做了周密的安排。你從員工宿舍區的工具室裡拿走工具箱,又戴上一頂和斯蒂芬平時戴的一樣的針織圓帽。你從酒店大門進入,乘坐電梯上到二樓。德里克·恩迪克特當時坐在樓下的前臺區,那麼你要怎樣才能讓他上樓來看見你呢?」

「答案就是利用寵物狗小熊。我的推測是,你藉助了小熊睡籃旁邊桌子上的那枚愛爾蘭胸針。」我從手提包裡拿出胸針,用手指捻開後面約兩英寸長的扣針,然後放在洛克面前的桌子上,「等今天這一切結束,您或許應該仔細檢驗一下這枚胸針,高階警司。上面說不定還有小熊的血跡。我想艾登用針紮了它,好讓它吠叫。」

我轉頭繼續看著艾登。

「就這樣,德里克聽見狗叫,上樓察看狀況。他蹲下來檢查狗的時候,你故意快步從走廊上經過,向十二號客房走去。走廊燈光昏暗,時間又很短暫,德里克根本看不太清:除了那頂針織圓帽和工具箱。他自然而然以為那是斯蒂芬。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跟過去看看,可等他轉過拐角,到達走廊時——雖然只有幾秒鐘——這個人卻已經消失了。這說明了什麼呢?德里克既沒有聽見敲門聲,也沒有聽見任何人說話的聲音——既沒有深夜登門的解釋,也沒有熟人見面的寒暄。弗蘭克可以用廢紙簍或者別的什麼東西給門留一條縫,但我認為這種情況的可能性不高。在他盤算的劇情裡,利奧要自己開門進來,而他是有鑰匙的。」

「你進了十二號客房,弗蘭克已經準備好等著你了。你等著德里克重新回到樓下,然後拿出錘子把弗蘭克活活砸死,下手之狠,導致人們在第二天幾乎無法辨認出他的臉。這起謀殺案充滿了憤怒,這一點我從一開始就知道,而你的確有理由如此憤怒。」

「可那天晚上的計劃並未就此結束。你從弗蘭克的錢包裡拿了些錢,又把他的血灑在斯蒂芬臥室的床單被褥上和浴室裡。我想這也是你偷走勞倫斯的古董鋼筆的原因,因為他從未被使用過,不會汙染血液。你用鋼筆的墨水泵吸取了部分弗蘭克的血液,然後帶著錢和鋼筆來到員工宿舍區。麗莎的辦公室裡有宿舍房間的備用鑰匙,你要想拿到也很容易。因為被下了藥,斯蒂芬睡得很沉,根本不可能醒來,也聽不見宿舍門被開啟的聲音。他不知道你把錢藏在了床墊下,又灑了弗蘭克的血。做完這一切後,你扔掉了筆,回家繼續睡覺。」

「別忘了那張‘請勿打擾’的告示牌。你殺害弗蘭克是因為他威脅到了你和塞西莉的婚姻。順利結婚對你來說十分重要,所以你在殺人後掛了那張告示牌。恐怕你趁斯蒂芬熟睡的時候把他的指紋留在了上面。然後,當婚禮儀式結束、午餐開始前,你又想辦法把告示牌拿掉了。為什麼要那麼做呢,艾登?」

「我不會回答你的任何提問。」

「這或許是因為你不想立刻去度蜜月。畢竟你根本不愛塞西莉,我想你從來沒有愛過她。我的猜測是,你娶她純粹是為了錢,還有鄉紳家庭能提供的富裕生活和保障。說不定搞砸了她的大喜日子還讓你心裡有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艾倫·康威也認出你了,對不對?所以你才不願意接受他的採訪。我聽過他和波琳的對話錄音,他見到你後,第一句話說的什麼?——‘我想我們見過面了。’就在那一刻,艾倫明白了一切。他知道了真兇是誰,並以自己的方式嘲弄著你,就像幾個星期前的弗蘭克那樣。你自然要想辦法保護自己的身份不暴露——‘是的,您到酒店時我就在前臺。’你這話是說給波琳聽的。可後來他又是怎麼說的?——‘請叫我艾倫。’而你回答:‘我不會理會這套把戲。’可不就是如此嗎?一個令人不悅的心理遊戲。你和他都知道真相,你們在倫敦一起吃過飯……而且當時弗蘭克也在!」

「從那時起,相安無事地過了八年。艾倫再也沒有出現過,而當你聽說他的死訊時,說不定還鬆了一口氣。或許你還特地去看過他寫的小說,可從表面上根本看不出來《阿提庫斯·龐德來斷案》和布蘭洛大酒店的事有什麼關係。所以你認為自己逃過了一劫。」

我停下來又喝了一口水。房間裡的所有人都沉默地盯著我、等待著下文。除了一個人——洛克——他雙眼死死地盯著艾登,如夢初醒地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樣的錯誤,以及這件事可能對他職業未來產生的巨大影響。

我放下水杯,用餘光瞟到安德魯正對我投來肯定的微笑,於是繼續說:

「後來塞西莉看了這本小說。」

「讓我再次重申一下她的性格。勞倫斯告訴我說,塞西莉太過善良,總是過分信任別人,是那種相信人性本善的人。當時這話是針對小女兒與斯蒂芬的關係而言的,但其實也可以用來形容她和你的關係。梅麗莎·康威甚至把她比作《大衛·科波菲爾》裡的多拉。我想,塞西莉婚後也一樣保持著這樣的天真純良,完全不知道自己捲入了怎樣的旋渦。」

「可她很快就發現了。我不知道和你一起生活究竟會是怎樣的感受,艾登,但她一定發現了你並非她期待的那個白馬王子。甚至在你們還沒結婚時,她便已經發現你無法在床笫之事上滿足她,所以她才會去找斯蒂芬。那麼後來呢?女人的直覺是很準的,如果結婚物件其實是個殺人狂,我們遲早會有所察覺。」

「可即便她懷疑是你殺了弗蘭克·帕里斯,卻沒有證據——主要是因為她想不出你的作案動機:你和弗蘭克明明從未見過。可當她翻開這本小說,看見扉頁上的贈言竟是——‘獻給弗蘭克和利奧’。如果艾登就是利奧,那麼弗蘭克在酒店時的一切奇怪舉止和言論就都說得通了。更別忘了你對她來說就是利奧(leo)——射手座最愛的獅子座。」

「你是不是漏掉了什麼?」艾登挑釁地看著我說,「書是我給她看的。我自己先看過一遍。這一點我告訴過你。」

「那是你的一面之詞,艾登。你想讓我這麼想,因為這樣會洗脫你的嫌疑:小說揭示了殺死弗蘭克·帕里斯的真兇身份,不管他是誰,肯定都不希望塞西莉看到這本小說。」

「可事實卻是,在我抵達酒店時,你根本沒看過這本書,或者說還沒看完,儘管你想趕在我來之前看完。因為你需要知道書中到底有什麼——塞西莉到底看到了什麼。可你苦於根本買不到這本小說,因為迪德科特的書籍分銷中心繫統出了大問題。我恰好和相關出版商見過面,從他那兒得知,大約從兩個月前開始,就沒人能買到《阿提庫斯·龐德來斷案》這本書了。你給我看的那本是全新的,我猜應該是在我來之前兩三天剛寄到的,而你剛開始看。當我問你是否喜歡這個故事時,你形容它有不少意外反轉,並說結局令人拍案叫絕。可這些並不是你的原話。」我拿起桌上的平裝本遞給勞倫斯,「請您看看前面幾頁的書評,裡面《觀察家報》的評論員就形容它‘充滿反轉’,作家彼得·詹姆斯也寫了‘結局令人拍案叫絕’這種話。根據過去在出版行業的經驗,我知道不少人都是這樣,明明沒有看過,卻靠著背誦幾句書評來假裝自己看過。」我看著艾登,「你當時最多看了二十幾頁,因為阿爾吉儂差不多就是那時出場的。對於接下來的故事情節你根本一無所知。」

「塞西莉在哪兒?」直到此時,洛克才第一次說話。他站了起來,終於找準時機出擊。

艾登沒有回答,於是我決定代勞。「我想他把塞西莉殺了。」我看了看勞倫斯和波琳,「很抱歉,但二位必須思考為什麼塞西莉會選擇從酒店打電話給你們,而不是家裡——因為很顯然她不能在艾登旁邊打這通電話。可不幸的是,這通電話被埃洛伊絲聽見了,而我想她把這件事告訴了艾登。」我看著她問,「是這樣嗎?」

埃洛伊絲難以置信地望著艾登,彷彿看著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是的,我說了。」我注意到她已經鬆開了握著艾登的手。

「艾登知道塞西莉至少已經發現了一部分事實,而他即將暴露。於是當塞西莉去散步時,他尾隨而去。他知道塞西莉平時的散步路線,所以提前在馬爾特山姆那片樹林的另一邊埋伏。我不清楚他是如何殺害塞西莉的,也不知道他哪來的時間處理屍體,但我想他應該是先把塞西莉塞進了自己的後備廂。這就是為什麼他會帶著幾件胡亂挑選的塞西莉的衣服跑去弗瑞林姆捐贈給慈善店,其中還包括一件塞西莉剛買的、從沒穿過的連衣裙。因為他要確保一旦警方要求調查他的車輛,他有充分的理由解釋後備廂裡有塞西莉的dna。」

洛克朝艾登邁了一步,說:「我認為你最好跟我走一趟。」

艾登環顧四周,那一瞬間,他的神情猶如一頭被困住的獅子。安德魯站起來,一隻手攬住了我的肩。有他在身邊我很安心。

「麥克尼爾先生……」洛克接著說,並伸出手準備去抓他的胳膊。

就在那電光石火的一瞬間,艾登雖面不改色,我卻看見他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是隻能用猶如噩夢般陰寒刺骨來形容的光,我相信無論是十二號客房裡的弗蘭克·帕里斯,還是馬爾特山姆樹林裡的塞西莉,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見過:那是即將殺人的人眼中的神情。

艾登猛然出手,一拳擊向洛克。一開始我以為他是出拳揮向洛克的下頜,後者身材較他更加魁梧高大,這一擊威力本不應太大,可洛克卻彷彿完全驚呆了一樣僵住了。有那麼一會兒,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可隨即我卻驚恐地看見一道鮮紅的血液從洛克脖子一側汩汩流下,很快便染紅了胸前的衣衫。我立刻想到,一定是艾登站起來時,順手拿走了桌上的古董胸針,握在手裡,一下扎進了洛克的喉嚨。

洛克發出一聲彷彿嗚咽又像是呻吟的叫聲,跪倒在地,一手捂住傷口。然而滾燙的鮮血依舊從指間洶湧而出。房間裡所有人都呆住了,艾登也站著,面無表情,手裡還攥著那枚胸針的長針。我很害怕安德魯會跳出來逞英雄,可即便是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住了。黃金尋回獵犬在角落瘋狂吠叫著,洛克依舊跪在地上,喉嚨裡發出陣陣痛苦的低吼。我看見波琳嚇得轉開了臉,艾登突然衝向我,我嚇得連連後退,預感到了最壞的結果。可他卻越過我徑直衝向後方,緊接著,我聽見一陣玻璃碎裂夾雜著木條斷裂的巨大聲響,這才反應過來,艾登踢碎了休息室後方的法式落地窗。我只看了他一眼,他便穿過花園,消失在遠方。

埃洛伊絲趕緊奔向洛克高階警司,蹲下身抱住他;勞倫斯忙著照顧波琳;麗莎則拿出電話叫救護車。

安德魯把我攬進懷裡問:「你還好嗎?」

我驚魂未定,雙腿痠軟。我聽見麗莎撥通了緊急救援電話。「帶我離開這裡。」我輕聲說。

我們一起離開了休息室,一次也沒有回頭。

註釋

約翰·納特爾斯(johnnettles,1943—),英國演員,作家。

安吉拉·蘭斯伯裡(angelalansbury,1925—),女爵,英國-愛爾蘭-美國演員和歌手。

初夜權是中世紀西歐的一種社會規定,指一地的領主具有剝奪當地所有中下階層女性第一次性交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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