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的。」黑爾答道,「龐德先生,昨晚的談話對我很有啟發。對了,還要感謝您的熱情款待。無論如何,接下來的事您一定會非常感興趣。」
「我完全同意。」龐德點頭。
一行人開著車很快便到了克拉倫斯塔樓,開門的仍是埃裡克。他看上去比昨天還要萎靡和魂不守舍,看見警車和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更是十分緊張,甚至於有些顫抖,黑爾好不容易才把他安撫下來。
「我們有事要找彭德爾頓先生。」黑爾說,「他起來了嗎?」
龐德敏銳地注意到管家臉上一閃而過的放鬆神情。「半個小時前他剛吃完早餐,警官。」
「那他現在在哪兒?」
「樓上。」
「可以請你立刻帶他下來嗎?並且我希望之後你和錢德勒夫人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別出來,除非有我通傳。我們需要和彭德爾頓先生單獨聊聊。」
這話又讓埃裡克擔憂起來,可他除了點頭也不能說什麼:「我去通知他。」
高階警督自行走到那間能看見大海的起居室,那扇法式落地窗的外面就是別墅的側花園。過了一會兒,弗朗西斯·彭德爾頓下樓來了。弗朗西斯穿戴整齊,儘管沒穿外套,但穿著一身西裝套裝和乾淨的襯衫。他顯然沒料到家裡竟來了這麼多人,一時有些無措。龐德坐在沙發上;凱恩小姐退居房間一隅,坐在一張高背椅上,儘可能離大家遠遠的;黑爾高階警督站在房間中央;一名警員站在門邊,另一位站在法式落地窗旁。
弗朗西斯很快回過神來:「很高興見到您。調查有進展了嗎?」
「有進展,先生。」黑爾答道,「而且這個進展還和你之前說的在尊夫人死亡當天的行蹤有關。」
彭德爾頓身子晃了晃:「您的意思是……?」
「請坐下聽吧,先生。」
「我站著就行。」
「話雖如此……」黑爾等著,直到弗朗西斯依言坐下才接著說,「上次我們來以及之前找你錄口供時,你都宣稱自己在案發當天傍晚六點十五分離家去看歌劇,而你的妻子因頭疼提早上床休息了。你和她簡單交流了此前她在月光花酒店的會議內容,並未產生爭執。對嗎?」
「當然,我是這麼說的。」
「你還跟我說過自己熱愛《費加羅的婚禮》這部歌劇。你沒有提到這場表演有任何不尋常之處。」
「本來就沒有什麼不尋常的地方。劇團本身是半專業性質的,水平不錯。」
「你是從頭看到尾的嗎?」
「是的。」
「你對錶演費加羅的演員有何評價?」
「我不太記得是誰演的了,不過他演得很好。您到底想說什麼,警督?」
黑爾沉默了幾秒才回答。他的聲音聽上去波瀾不驚,卻字字誅心。「當天的表演其實相當不同尋常,先生。你那天要是真的從一開始就在場,就會知道劇團主管在開場前上臺宣佈,飾演費加羅的演員亨利·迪克森先生不幸因車禍受傷了。他本想在表演開場前去散散步,結果卻被車撞了,車主肇事逃逸。幸運的是,他並沒有死。可是他的角色只能臨時換成本特利先生飾演,而後者不得不拿著劇本表演。觀眾們對這場表演的評價是:替補演員的水平不行。表演結束時還有好幾個人要求劇院退票。」
弗朗西斯·彭德爾頓一臉死灰地聽著。
「你去過劇院嗎,彭德爾頓先生?」高階警督再問。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終於,他答道:「沒有。」
「你也沒有和妻子討論酒店財務的事。你們倆吵架了。」
彭德爾頓一言不發,只點了點頭。
「你真正離家是幾點?」
「我也不知道。比我之前說的時間要晚,但也沒有晚很多。」
「是在殺害了你的妻子之後,對嗎?」
弗朗西斯·彭德爾頓把臉深深地埋進手掌。「感謝上帝,」他喃喃地說,「您不會相信我有多盼望這一刻的到來——希望這一切能夠結束。我願意坦白,我願意說出一切。我被捕了嗎?」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先生。等到了局裡,我們會正式起訴你。」
「我很抱歉,高階警督。您無法想象我有多麼後悔。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撐到今天的,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崩潰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我得穿雙鞋。還有,可以允許我去樓上拿一下外套嗎?」
「可以,我們就在這兒等你。」
「謝謝。我——」彭德爾頓似乎還有話想說,可想了想又放棄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了房間,看上去像一個遊魂。
「唉,比我想得簡單多了。」黑爾嘆道,轉頭看著龐德,「我們都認為他的嫌疑最大,結果證明,我們是對的。」
可龐德看上去卻還有些疑慮。「可電話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他輕聲說,「還有凱恩小姐整理的十個時間點,那是這件案子全部的關鍵時間節點。即便此刻我依然無法把它們連起來。」
「這些等咱們到了當地警局再慢慢討論吧,龐德先生。重要的是咱們終於逮捕了兇手,他也認了罪。剩下的細節接下來幾天有的是時間慢慢捋。」
「我還有件事情想問您,高階警督。警察有抓到撞倒迪克森先生後逃逸的那個人嗎?」
「還沒有,線索太少了。有兩個經過的人說車禍當時看見一輛淺色的車停在路邊,可因為下雨,他們都無法看清具體的顏色,也沒看見司機是誰。」
「可他們都說是淺色的汽車。有意思……」
他正要繼續,凱恩小姐卻在此時指著窗外驚呼道:「看啊!」
眾人轉頭望去,看見一個人影趴在窗外,透過玻璃觀察著屋內的一舉一動。
「誰?!」黑爾喝道。
可那人影一晃,迅速消失在眾人眼前,速度之快,根本看不清是誰,只來得及看到一張人臉湊到玻璃窗邊,雙手握拳放在眼前,貼著窗戶往裡看。甚至看不出來是男是女。
眾人立即行動。一名警員猛地拉開房門衝進前廳,另一名警員緊跟其後。高階警督黑爾發現從落地窗出去是最快的,於是立刻衝到窗邊,轉動插在鎖孔裡的鑰匙,開啟了窗戶。龐德跟在他身後,兩人一起衝了出去。
他們站在別墅側面,彭德爾頓的鮮綠色奧斯汀-希利轎車像往常一樣停在一旁,馬路就在眼前。正站著,兩名警員也推開大門衝了出來。黑爾立刻下達指令。
「你們,一個留下,看好彭德爾頓,不准他離開。另一個立刻沿著主路去找,看看有沒有車!」
一名警員立刻站到大門邊,另一名衝向車道。黑爾轉身問龐德:「您看見那人了嗎?」
「我只看見有人,沒看清是誰。」
「是埃裡克·錢德勒嗎?」
「他不可能行動如此迅速。他的母親也一樣,年紀太大了。」
黑爾四下看了一圈,花園空空如也:「也有可能是完全不相干的人,比如郵遞員或者快遞員之類的。」
「那他也太費心隱藏了。」
「說的是。」
龐德和黑爾繞道別墅後方,但依舊一個人影也沒看見。那裡有扇門,連著廚房,黑爾試著轉動門把手,發現門沒關。剛才那個神秘人會不會就是從那兒出來的?克拉倫斯塔樓的周圍圍著一圈矮牆,牆外是一圈灌木叢,那人要是爬過牆去躲在灌木叢後,立刻便能隱藏蹤跡。可惜,即便此刻過去檢視也肯定沒有人了,太遲了。
就在此時,前廳突然傳來一聲淒厲刺耳的尖叫。
站在大門口的警員第一時間奔進別墅。大約十秒鐘後,龐德和黑爾高階警督也衝了進去。眼前的景象令他們終生難忘。
凱恩小姐背對著門站在樓梯口,剛才的尖叫就是她發出的,此刻她依然驚恐不已。
弗朗西斯·彭德爾頓正在下樓,他已穿上外套和鞋子,但身前的手裡似乎握著什麼東西,臉色慘白。
鮮血從他的指縫中汩汩流出。龐德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電影道具,那把鑲著各色寶石的土耳其匕首——《後宮之夜》那部電影裡的道具。他轉頭在前廳的桌子上搜尋,心裡卻暗道不妙。因為它此刻正握在弗朗西斯·彭德爾頓的手裡,彎彎的刀刃深深地插進胸口。
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了幾步。凱恩小姐伸出雙臂,想要接住他,後者虛弱地倒在她懷裡。凱恩小姐再次不受控制地尖叫起來。
弗朗西斯·彭德爾頓的身軀宛如失去提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地,靜靜地躺著,不再動彈。
註釋
亞瑟·j·拉菲茲(arthurj.raffles)是由亞瑟·柯南·道爾爵士(sirarthurconandoyle)的妹夫homung在一八九八年創造的虛構人物,出自《業餘神偷拉菲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