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許先生,我們是來找你的。」
儘管臉上還掛著微笑,但阿爾吉儂的表情明顯陰沉下來:「反反覆覆的可真讓人煩惱啊,警督。」
「或許的確如此,但職責所在,只好對不住了。」黑爾轉頭對醫生說,「家裡有方便談話的安靜之處嗎,先生?」
「若不嫌棄,可以去我的書房。」
龐德從進門起就一言不發,但剛才阿爾吉儂對妹夫的語帶譏諷卻一字不落聽了個清楚。柯林斯醫生有事隱瞞,而阿爾吉儂知道是什麼。這件事會和梅麗莎·詹姆斯有關嗎?很顯然是有的。
「那咱們回頭見,倫納德。」阿爾吉儂說,「你正好可以好好想想剛才聊的事。」
龐德的懷疑得到了證實,這兩個男人之間絕非兄友弟恭的關係。
柯林斯醫生將眾人帶至書房,這裡同時也是診療室,房間角落裡放著一張問診椅,旁邊掛著簾子。龐德在書桌側面的位置坐下,黑爾和阿爾吉儂分別坐在書桌兩側,看著對方。
「我想聊聊關於你公司的事。」黑爾開口了,「陽光仙境控股公司。」
「這有什麼好聊的?」阿爾吉儂半帶笑意地問,「您是想投資嗎,警督?」
「是‘高階’警督。並且我要警告你,馬許先生,這並不是什麼好笑的事。」黑爾說完頓了頓,又道,「據調查,似乎有相當多的人給這家公司投了資。你介意說明一下這家公司究竟是做什麼的嗎?」
「當然。這是一家在南法開發房地產專案的公司:酒店、度假莊園之類的。就像當年美國的淘金熱,只不過這次在法國。戛納、尼斯、聖特羅佩——您或許不曾聽過這些地名,但它們很快就會成為世界矚目的旅遊勝地。」
「我猜梅麗莎·詹姆斯也是你的投資者之一吧?」
阿爾吉儂的臉色沉了下去。「誰告訴你的?」他整理了一下情緒,又說,「梅麗莎是投了一筆小錢沒錯。」
「九萬六千英鎊可不是筆小錢,馬許先生。」
「這是我的私事。你們究竟是聽誰說的?」
「她的銀行經理。我們追蹤到詹姆斯小姐先後寫了三張支票給陽光仙境公司。」
「和專案開發完成後的回報相比,這筆錢不算什麼。」
「那麼你究竟建了多少座酒店和度假莊園呢?」
「這就是您外行了,‘高階’警督,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事情非常簡單。」龐德忽然插話,「這個局最早是三十年前由一位名叫查爾斯·龐氏的義大利男人發明的。他引誘投資者將自己的存款投入一個專案,說會有大幅回報,實際上卻根本不會產生任何回報。他用後來的投資者的錢假裝成紅利付給之前的投資者,讓他們相信自己投資的專案運作良好,但實際上,所有的錢都被收入了他自己的腰包。」
「我沒有做違法的事!」
「這話可不一定誠實,先生。」黑爾說,「一九一六年《盜竊罪條例》第三十二條明確禁止以欺詐為目的、欺騙為手段獲得並保留錢財。違者可判五年有期徒刑。」
「我沒有欺詐任何人!」阿爾吉儂的身體有些瑟縮,向後靠著座椅,剛才的氣焰已經被虛弱的辯白取代,「梅麗莎很清楚自己的錢去了哪裡,我一直及時彙報專案的各項進展給她。」
「你和詹姆斯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們是朋友。」
「很好的朋友嗎?」
「是的!」
「你和詹姆斯小姐上床了嗎?」
阿爾吉儂震驚地看著高階警督:「不得不說,您真是一個非常直接的人,高階警督。我不認為有必要回答這個問題,這和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黑爾不為所動。他拿出在克拉倫斯塔樓找到的那封信,遞到阿爾吉儂眼前:「這是寫給你的嗎?」
阿爾吉儂接過信,盯著看了半晌。龐德仔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阿爾吉儂·馬許是個工於心計的騙子,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計算好了的,若非對自己有利,否則絕沒有一句實話。包括此刻,他也在心裡不停衡量著各種可能的回答和後果,並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吧,」他說,肩膀往下沉了一些,把手裡的信扔回了桌上,「是的,‘我最親愛的你’,每次寫信她都這樣稱呼我。我們也經常提起私奔的事。」
「這麼說你倆確實在交往?」
「是的。事實上,她瘋狂迷戀著我。她認為和弗朗西斯的結合根本就是一個錯誤,那個男人根本無法給予她任何想要的東西。」
「那是指什麼呢?」
「刺激、挑戰、性愛,每個女人都想要的東西。我們之間的關係是從倫敦開始的,後來,只要有機會我就回來塔利看她。其實這才是我總到這個一無所有的地方來的主要原因。」他看了一眼桌上的信,「你從哪裡找到的?」
「我們認為弗朗西斯·彭德爾頓或許發現了這封信……」
「然後殺了她?您是想說這個嗎?這想法簡直太可怕了。但若果真如此,我只能說他既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合格的情人。梅麗莎會愛上我真是一點也不奇怪,最起碼,我從沒傷害過她。」
「你是指,除了偷她的錢以外。」
「悠著點兒,高階警督先生,這話可有些重了。」
「你給我的印象,馬許先生,是以肇事逃逸者的心態在做生意。你毫無廉恥之心,更不講道德。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做完就跑。」
龐德再次注意到阿爾吉儂眼中的恐懼隨著黑爾的話逐漸升騰。
「我沒有做錯事。」阿爾吉儂咕噥著。
「亨利·迪克森先生可不同意。」
「亨利·迪克森?我不認識這個人。」
「他是一位歌劇演員,目前在巴恩斯特珀爾的醫院治療,受傷很嚴重,但情況已經穩定了。他前幾日在布勞頓路上被車撞了,肇事司機逃逸了。」
「您不會是認為——」阿爾吉儂想要爭辯,但他的聲音卻出賣了他,一字一句都飽含愧疚。
「你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你的標緻車前端凹進去了一塊嗎,馬許先生?」
「我不能,我沒有……」
「當時路過現場的另一輛車的車主認出了你的車。我們還找到了這個……」黑爾拿出第二隻證物袋,裡面裝著半截香菸,在雨水的侵蝕下有些發黃,「還知道你在桑頓高爾夫俱樂部喝了多少酒。我們有理由懷疑你當時是醉酒駕駛。」
黑爾等著阿爾吉儂回答,可後者知道自己已沒必要再開口了。他知道他完蛋了。
「阿爾吉儂·馬許,我宣佈,根據一九三〇年《道路交通條例》和一九一六年《盜竊罪條例》,現以多項罪狀將你逮捕歸案。我必須提醒你的是,你可以選擇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可以在法庭上作為指控你的不利證據。現在,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還真有一件事。」
「什麼事?」
阿爾吉儂看起來並不怎麼害怕,因為他已經把一切都想好了。「我愛著梅麗莎·詹姆斯,她也愛著我。這才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事,高階警督。您想抓就抓吧,但這份愛您永遠也奪不走。」
兩人架著他走出別墅時,阿爾吉儂臉上依舊保持著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