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德琳·凱恩微微扭了扭身體。「真是夠了!」她大聲道,「您先是指責我撒謊,現在又說我是小偷。」
「我只是在說,你是一個瘋狂的人。」龐德回答,「梅麗莎·詹姆斯吸引了一大群影迷,有的會寫信給她,有的心生愛慕,有的則專程來塔利見她。而你就是其中之一。你瘋狂地迷戀著她。」
「這難道是犯罪嗎?」
「殺人難道不是犯罪嗎?就在剛才,柯林斯醫生被揭發是殺害梅麗莎·詹姆斯的真兇時,你看起來無比震驚。為什麼會這樣?」
「我不會再回答您提出的任何問題了,龐德先生。」
「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吧。你之所以如此震驚,是因為之前你以為弗朗西斯·彭德爾頓是兇手,並因此錯殺了他。你殺錯了人!」
休息室裡又是一陣死寂般的沉默。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凱恩小姐身上。
「高階警督指控弗朗西斯·彭德爾頓是兇手時,你就在旁邊;而弗朗西斯以為人確實是自己殺的,於是承認了罪行。他完全想不到,自己的妻子曾甦醒過來,又被另一個人勒死。他說他很高興一切終於結束了,並願意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出來。」
「至此為止,他離開起居室,上樓去拿外套和鞋子。本來一切將會如常發展,可那時我們突然被窗外張望的米切爾小姐擾亂了心神。高階警督和我立刻衝出別墅,其他兩名警員也迅速在別墅內四處搜查。埃裡克·錢德勒和母親待在二樓。這樣一來,一樓就只剩下你一個人,而幾分鐘後,弗朗西斯·彭德爾頓下樓時,也只有你在,於是你便一時衝動下了手。我相信你那麼做是出於內心無法抑制的憤怒與悲痛,你抓起桌上的土耳其匕首,衝上樓梯,將它插進弗朗西斯的胸膛。」
「不久後,高階警督和我由正門返回屋內。當時你背對著我們,所以我們看不見你胸前的大片血跡,這也是為什麼你要在弗朗西斯跌倒時上前攙扶——為了掩蓋你胸前原本的血跡。我不認為你是故意殺人,凱恩小姐,至少不是有預謀的,而是一時激憤想要復仇。」
瑪德琳·凱恩沒有嘗試辯駁。她的臉上掛著一副決絕的漠然,彷彿固執而堅定地宣告著自己並未做錯,近乎瘋狂。「我以為是他殺的。」她說,簡單而直白,然後責備地看著黑爾,「是你說的。是你的錯。」說完又轉頭看著龐德,「他自己也承認了。我親耳聽見的。」
「那也沒必要殺人啊!」黑爾怒道,「要是他真的有罪,自有法律做出公正的裁決。」
龐德悲哀地搖了搖頭。「說到此事,還是應該怪我。離開倫敦前,我曾寫過一篇演講稿,裡面提到英國很可能不久後將會廢除死刑,還說過去的五十年間,有幾乎半數的死刑犯得到了緩刑或改判。講稿是凱恩小姐幫我打出來的,我們還有過一番討論。」
「如果真是弗朗西斯·彭德爾頓殺了她,就應該被絞死。」瑪德琳·凱恩拒絕面對自己犯下的致命錯誤。她雙眼無神,臉上掛著半抹奇怪的微笑,「梅麗莎·詹姆斯是上天最完美的造物,是這個國家最偉大的女演員,就像我在信裡寫的那樣。而現在她香消玉殞,如同一盞明燈永遠地熄滅了。」說完她站起身來,「現在,我想離開。」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凱恩小姐。」龐德叫住了她,「給我打電話的人是誰,就是那個扮演埃德加·舒爾茨的人?」
「是我的一個朋友,演員。但後來的事他並不知情,我只跟他說這是開個小玩笑。」
「原來如此。謝謝你。」
黑爾向凱恩小姐走去:「我開車送你去警局,凱恩小姐。」
「多謝好意,高階警督。」她懇切地盯著高階警督說,「可否請求您,從克拉倫斯塔樓那裡開過去,讓我再看它最後一次?」
*
「好了,龐德先生,我想我們該向彼此道別了。」
當天下午,高階警督黑爾和阿提庫斯·龐德站在巴恩斯特珀爾火車站的站臺上。
其餘的事件相關者都已離開了月光花酒店。阿爾吉儂·馬許也在回巴恩斯特珀爾警察局監獄的路上。同樣和他一起前去的還有蘭斯和莫琳·加德納,他們將接受審訊。龐德很遺憾看見埃裡克·錢德勒和母親各自離開,母子間依舊沒有任何交流。菲莉絲·錢德勒真的對兒子的行為厭惡至此嗎,龐德想著,還是她終於意識到,兒子的人生變成今天這樣,也有自己的責任?
不過,好在南希·米切爾的情況沒那麼糟。凱恩小姐離開後,她和母親來找龐德。他能明顯感覺到這兩個女人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紐帶。
「我想要感謝您,龐德先生。」南希說,「謝謝您在橋上救了我。」
「我很高興能幫到你,米切爾小姐。這種經歷換作任何人都會感到同樣的痛苦,但我希望你能早日振作起來。」
「我會好好照看她的。」布倫達·米切爾說,握住了女兒的手。「如果這是南希的願望,我們會留下這個孩子。我才不管我丈夫怎麼想,我受夠了他的欺凌。」
「祝願二位都能平安幸福。」龐德說,心裡想著,此次月光花酒店事件總算能有那麼一點好事發生。
西蒙·考克斯開車回了倫敦。他提議要送龐德一程,可後者拒絕了。「您真是太了不起了,龐德先生。」這位商人感嘆道,「應該把您的故事改編成電影。」此話一齣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不如我們談談!」
「我想還是算了,考克斯先生。」
龐德四下搜尋薩曼莎·柯林斯的身影,可她已獨自離開了。黑爾向他保證會派一名女警員去教會小屋看看她和孩子們是否一切安好。
笨重的火車車廂被巨大的lmr57號蒸汽引擎拖拽著,吐著白汽駛進了站臺,金屬車輪發出震耳的摩擦聲,一團白汽從引擎頂上噴湧而出。站臺上的乘務員們立刻奔上前去,隨著車門徐徐開啟,第一批乘客魚貫而出。
「回到倫敦您有何打算?」黑爾問。
「首先得找一位新的助理。」龐德答道,「看起來我得去發招聘啟事了。」
「是啊,這可真是不走運。我還覺得她挺能幹的呢——我是說她認真幫忙的時候。」
「是的。您呢,我的朋友?您現在已經正式退休了!」
「沒錯,」黑爾回答,「託您的福,我可是光榮退休。雖然真正的功勞都是您的。」
「正好相反,能解開謎題多虧了您。」
兩個男人握手道別,隨後龐德拿上行李箱,轉身踏上了火車。車門在他身後重重關閉,很快列車司機便拉響了汽笛、鬆開剎車閥,引擎再次嘆息著吐出濃濃的白霧,火車緩緩啟動。
黑爾目送著火車離開,直到它消失在鐵道盡頭,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