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司和理繪被帶去了會客室。在沙發上坐定後,巖崎開口問道:
「那麼二位帶來了什麼新線索呢?」
「倒也算不上新線索,而是看手記的時候察覺到的一些事情……」
「手記?」
「您不知道嗎?就是成瀨正雄死前留下的手記,可以在網站上看到。」
「噢,您說的是那個啊。我們也把它列印出來用作參考資料了。」
「警方看了之後覺得怎麼樣?手記中的描述準確嗎?」
「非常準確。我至少可以保證,關於警方調查的那些描述分毫不差,成瀨正雄記得非常清楚。」
「實不相瞞,我們看完手記之後,產生了幾點疑問……」
慎司提出了之前討論過的那兩個疑點,並告訴巖崎他們是如何從中推匯出了「殺害悅夫才是主犯的真正目的」這一假設。
「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殺害那個孩子?」
巖崎愕然。
「對。站在警方的角度看,您覺得這個假設怎麼樣?」
「難以置信。」
他的語氣十分冷淡。
「為什麼啊?世上又不是沒有殺害兒童的案件。」
「這話沒錯。但絕大多數兒童兇殺案都是衝動武斷的結果,動機不外乎嫌吵、嫌煩、嫉妒等等。而按照您的假設,兇手花了大量時間製造出了綁架勒索的假象。如此有預謀的犯罪行為不可能出現在兒童兇殺案中。」
「在案發的一週前,共犯柳澤幸一對他常去的咖啡廳的老闆說‘那y是冒牌貨’。如果他口中的y就是主犯呢?悅夫發現主犯是某種意義上的‘冒牌貨’,所以被滅了口——這就是我們的推論。這樣就能解釋主犯為什麼會為了殺害悅夫大費周章製造綁架勒索的假象了,不是嗎?」
「既然他有工夫製造假象,那為什麼不直接動手行兇呢?」
「大概是因為悅夫把自己瞭解到的秘密告訴了別人,或者寫了下來。當然,他並不知道那是個非常重要的秘密。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主犯直接殺害悅夫,聽說了秘密的人也許會懷疑到他身上,寫有秘密的文字也可能被發現,屆時主犯就會立刻暴露。所以他必須把整件事偽裝成綁架勒索案。」
「你們的假設太不切實際了。現實中的罪犯是顧不上那麼多的。我認為綁架勒索並非偽裝,綁匪本就是衝著贖金去的。」
「但是讓人把贖金送到囚禁悅夫的地方顯然說不過去啊?如果警方對囚禁地點實施監控,綁匪不僅無法拿到贖金,還無法拆除定時炸彈,而這必然會造成悅夫的死亡。只有假設‘殺害悅夫才是綁匪的目的’,這個疑問才能解釋得通不是嗎?」
「在交付贖金之前,綁匪讓成瀨正雄跑了好幾個地方,有咖啡廳、餐館、便利店……大概他通過這一系列試探,認為自己可以確定警方沒有介入吧。所以他才沒有想到囚禁地點會有警察埋伏監控。」
慎司在心裡嘆了口氣。巖崎或許是個能力出眾的刑警,但他是不是因為太過相信自己的經驗而無法靈活地思考問題呢?再者,警方是一個把面子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的組織。他們實在不可能因為外人指出的疑點而輕易改變堅持了十二年的調查方向。讓京都府警認同「殺害悅夫才是綁匪的目的」,恐怕比慎司此前想象的還要困難。
「警方有沒有在柳澤身邊發現叫y的人呢?」
「一個也沒有。姓名首字母是y的就不用說了,連綽號叫y的都沒找到啊。」
巖崎用諷刺的口吻回答道。
「我可以瞭解一下調查工作的進展嗎?」
理繪文雅地問道。巖崎稍改表面客客氣氣,內心卻沒把人放在眼裡的態度。
「既然主犯從柳澤的遇害現場拿走了通訊錄,那麼主犯應該就是柳澤身邊的人。然而,無論我們如何調查,都沒有找出那個主犯。我們徹底調查了柳澤的交友圈子。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和大學階段的朋友、老師,以及親和化學的老同事、老上司,還有接手印刷公司之後的客戶,全部徹查了一遍,只要是和柳澤打過交道的,都列進了清單裡。單子裡足有一百多個名字。我們還調查了他們的不在場證明和財務狀況,還對有嫌疑的人進行了重點跟蹤。但他們之中沒有一個疑似主犯的人。」
「最後沒有找到柳澤先生和主犯在京都站的烏丸口碰面時的目擊證人嗎?」
「對,我們找車站的工作人員和紀念品店的店員瞭解過情況,可誰都不記得柳澤了。畢竟是每天客流量好幾十萬的巨型車站,不記得也很正常。」
慎司和理繪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二位要提供的新線索就這些?」
「……對。」
「聽我一句勸,以後不要再模仿那些業餘偵探了。我們警方還有很多工作要做,二位還是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