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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悸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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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兩個聲音,一個說:夠了。另一個說:不夠,你還不能擁抱他。

於是她也不知如何是好,索性不去想,一面將他的頭髮理順,一面低聲道:「師父,那個天火……沒傷著您吧?」

雖說他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天罰這等東西豈能真當作被螞蟻咬一口,他身體又不好,指不定受了什麼內傷沒讓她看見的。

芳準的聲音聽起來很慵懶,心不在焉地:「沒有傷著。當初成仙脫胎換骨之際,天雷劈了七七四十九道,為師照樣下山喝酒,這點天火算得了什麼。」

胡砂笑了笑,將梳好的長髮撥去一邊。過了一會,又輕道:「師父,下次再有什麼懲罰是給弟子的,求求您別代替弟子了。弟子實在承受不起。」

芳準奇道:「為師替你受罰,你就承受不起,難不成你就能承受天火燒你天雷劈你?你要為師看著自己的弟子變成肉泥?」

胡砂搖了:「不管是變成肉泥,還是弄得粉身碎骨,倘若那是我應當得的,都沒有理由讓您為我承擔。我寧可變成肉泥,也不要看師父受傷……師父,求您答應弟子吧,好不好?」

芳準破天荒第一次感到茫然,不明白她明明脆弱得像只螞蟻,卻還總逞強要出來作對。忍不住回頭看看她,只覺她雙頰嫣紅,像剛上過色的桃花,兩隻眼睛幾乎要滴出水來,又無奈,又哀求,又溫柔地看著自己。

這種眼神令他心中一動,情不自禁就要答應她,無論她求他什麼。

最後到底還是定了定神,笑答:「好,水琉琴要五年才能修好,這五年你跟著為師好生修行,倘若為師滿意了,便答應你。若不能,為師定要重重罰你。」

胡砂心中一喜,臉上頓時笑開了,像一朵花突然綻放似的。她說:「我一定努力!絕不叫師父失望。」

芳準抬手,像是要摸摸她臉蛋似的,不知為何,沒能像以前一樣心無旁騖地摸下去,只聽她又怯生生地問道:「可如果真讓師父失望了,您要怎麼罰我?」

怎麼罰她?芳準又有那麼點茫然,望著她漆黑如夢的眼睛,頓了很久,才低聲道:「罰你……罰你不得開壇授業,只能做個小弟子。」

話未說完,就見她又皺著鼻子笑了,露出一行細細的銀牙,說道:「我才不要開壇授業,只能做師父的弟子,我便心滿意足了。」

有那麼一瞬間,她的回答讓人心頭一喜,芳準飛快地將那絲喜悅撲滅,他還是那個他,風輕雲淡,沒心沒肺。

他自己把剩下的頭髮胡亂一扭,用簪子卡了起來,像是要離她遠一些似的,不落痕跡地起身拍拍沙子,回頭笑道:「好了,天色不早,趕緊回去吧。否則語幽又要叫得人頭疼。」

胡砂心中愉快,半點也沒發現他有什麼異狀,自己把頭上身上的沙子也拍拍,一隻手抱著水琉琴,一隻手本能地抱住他的胳膊――因為以前他騰雲都是讓她拉著胳膊的。

這次一拉之下,卻覺他的胳膊微微一顫,胡砂不由愣了一下,卻見芳準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另一隻胳膊伸過來抓住了她的背心,道:「走吧。」

胡砂急忙拽住那隻胳膊,飛快把袖子往上一摞,這才發覺他的一條胳膊被燒得焦黑,連著手指手掌,動也不能動。這一驚非同小可,她魂飛魄散地丟開手,顫聲道:「師父!你的胳膊……」

芳準慢慢將袖子放下,輕鬆地笑道:「無妨,小傷而已,過幾天就痊癒了。」

胡砂怎可能相信,她奪手還要去看,可是兩隻手伸出去,卻又不敢碰,只能著又縮回來,大顆大顆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就掉了下來。

她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到,只有他焦黑的胳膊在眼前來回晃。天火降臨,他怎可能毫髮無傷,怪不得……怪不得在潮水洶湧的時候,他只能用一隻手拉著她。怪不得他這隻手總是藏在袖子裡不出來。怪不得她一碰之下,他要發抖。

芳準嘆道:「好了,你總哭得為師心裡驚悚的很,明明好端端站在面前,不知道的人看你這樣還以為我被大卸八塊了呢。快止住,從聚窟洲到長洲,距離可不近。」

胡砂哽咽了幾聲,突然張開雙手緊緊將他抱住,臉埋在他胸口,哭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應當說點什麼,譬如問他疼不疼,向他跪下賠罪,甚至砍下自己的胳膊做賠禮。可事到如今她除了哭什麼也不知道,這樣緊緊抱住他,像是要將這具清瘦的身體一直揉進自己身體裡一樣。

她要怎麼對他才好,怎麼才能不給他添麻煩,怎麼才能保護他。

芳準怔了很久,最後慢慢抬起完好的那隻胳膊,環住了她纖細的肩膀,明明聽見心裡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發出驚人的聲響,卻要裝作不知道,一臉平靜地戲謔她:「你就是哭出這一片大海來,為師的手就能好了?」

她沒有回答,或許根本就沒聽見,只是止不住地哭,像是要把身體裡的水都哭出來一樣。

芳準只好嘆了一口氣,緊緊環住她,胸口那裡印著她的淚水,一會兒滾燙,一會兒冰冷,翻騰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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