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步行周遊世界的時候,距離完全改變了。1英里成了一段很長的路,2英里是名副其實的相當長,10英里就不得了啦,50英里則到了概念的極限。你明白了,世界的巨大是怎樣一個概念,只有你跟一小群徒步旅行的同伴才知道,地球的規模是你的小小秘密。
生活也變得簡單利落,時間不再具有任何意義。天黑了,你就上床睡覺;天再亮,你就起身,其間的一切僅僅是其間而已。這樣的生活十分有意思,真的。
你沒有約會,沒有承諾,沒有義務或者責任,沒有特別的野心,只有最小、最簡單的需求;你生活在一個靜謐的單調世界裡,安然地遠離人世的煩惱,如同早期的探險家兼植物學家威廉·巴特拉姆所說的「遠離紛爭的所在地」,你所需求的一切就是跋涉。
匆匆趕路是沒有意思的,因為實際上你哪兒也不去。不管你辛苦地走多少路,你一直在同一個地方——森林裡。這裡是你昨天所在的地方,明天你也將在這裡,森林是一個無邊無際的整體。小路的每一個轉彎處呈現的景象同其他每一個轉彎處毫無二致,朝樹林裡瞥的每一眼,看到的都是同樣一片虯結蔓延。你可能走了一個很大的毫無意義的圈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並沒有什麼關係。
有的時候,你幾乎肯定,你在三天前攀登過這個山坡,在昨天渡過了這條河流,今天至少兩次橫跨過這棵倒下的大樹。但是大部分時候,你不會去想,因為沒有意義。你是生活在一種行走中的禪的模式中,你的頭腦有如一個用細線繫住的氣球,它陪伴著走在下面的你的身體,但實際上並不是它的一部分,一連幾小時走著許多英里的路,走路也變得像呼吸一樣自動化和平常。一天下來,你不會想「哎,我今天走了16英里了」,就像你不會想「哎,我今天呼吸了8000次了」——你只是這樣去做而已。
就這樣,我們一小時一小時地行走在群山中的小道上,沿著邊緣尖峭的峻嶺,越過長草的圓丘,穿過深邃莫測的一排排橡樹、梣樹、錐栗樹和松樹。天色變得陰晦,空氣更冷了,但是雪直到第三天才下,從早晨開始,飄起很難察覺的稀疏雪花,但後來風吹起來,並不斷增強,直到末日來臨似的勁吹,風勢之強,似乎連樹木也大為恐慌。大雪隨風勢而來,漫天飛舞,鋪天蓋地。到了中午,我們已經是在凜冽的暴風雪中艱難行走了。過不了多久,我們就來到了沿著名叫大槍托山的峭壁邊緣修建的狹窄小道上。
即使在最理想的情況下,行走大槍托山小道也要求謹慎小心。這條小道好像是摩天大樓外緣的一條窗架,寬度不到14英寸,有地方有些坍塌,一邊是大約80英尺的陡峭的落差,另一邊是巍然聳立、連綿不斷的垂直花崗岩山壁。有過一兩次,我輕輕地一碰,頭大的圓石就會滾下山去,我暗暗驚恐地注視著它們碎裂,繼續滾到遠得不可思議的地方才停下。小道上鋪著石塊,有許多亂生的樹根穿過,我們老是在上面磕磕絆絆;小道還到處覆蓋著光滑的冰層,上面是一層薄薄的粉狀雪。經常是走了一段路,你氣惱地發現,小路被陡險、落滿大石的河流所阻隔,河水凍得結結實實,河面上鼓著冰塊,只能伏著身子,像螃蟹似的爬過。還有,在我們沿著這條極其狹窄、危險的小道匍匐前進的時候,我們總是被飛舞的大雪模糊了雙眼,穿過搖曳咆哮的樹木,被撼動我們的背包的陣陣狂風推得舉步維艱。那不僅是一股夾雪的大風,而是一場暴風雪。我們辛苦、慎重地前進著,每一腳都是穩穩著地之後才把後面的腳提起來。即便如此,有兩次卡茨因為立足不穩而發出有如漫畫書裡描述的那種驚恐、刺耳的叫喊聲(「哎呀……」和「咿呀……」),我轉過身去,看到他緊抱著一棵樹,腳在冰層上滑動,眼珠暴突,表情恐懼。
情況使人極為氣餒,我們倆花了兩個多小時才在小道上走了0.6英里的路。當我們到達熊欄山口的結實地面上的時候,雪已厚達四五英寸,而且堆積的速度相當快。漫天潔白,一塊硬幣大小的雪片斜落而下,立即被風裹住,吹向四面八方。前方可見度只有15—20英尺,有時甚至還不到。
小道橫跨一條運木道路,然後直上阿爾伯特山,這是一座海拔5250英尺的巨石山峰,上面的風狂嘯怒號,撞到山壁時嘭嘭作響,迫使我們倆不得不相互大聲叫喊。我們開始爬山,又倉促退下,情況最好的時候,旅行背包也使你找不到重心;在這裡,我們真正是被風颳下來的。一籌莫展之下,我們坐在山腳,相互看著,情勢實在是相當嚴峻。我們前面有一座無法攀登的山峰,後面有我們不想再重新通過的崖邊險道。顯然,我們唯一的選擇是紮下帳篷——如果在大風裡我們能夠辦到的話——爬進去,等待情況好轉。我不想聯絡到戲劇也似的悲慘事件,然而在惡劣程度比這輕的情況下,也是有人死掉的。
我把背包裡的東西都倒出來,在裡面尋找我的小道地圖。各種阿巴拉契亞小道的地圖毫無用處,我早就放棄使用它們了。各種地圖有所差異,可是大部分都使用十萬分之一的比例尺,荒謬地將實際的每公里壓縮到地圖上的區區一釐米。請想象一下一平方公里的實際景觀和它可以包含的全部東西吧——運木道路、河流、一兩個山頂,也許還有一座火警觀察塔、一處長草的圓丘和曲折蜿蜒的阿巴拉契亞小道,也許還有一兩條重要的支道,並且請想象一下將所有這些資訊通過只有小指指甲大小的面積傳達出來,這就是阿巴拉契亞小道的地圖。
實際情況比上面說的要糟糕不知多少,因為阿巴拉契亞小道地圖——由於使我困惑、無法推測的原因——提供的詳細情況甚至少於它們可憐的比例所允許的程度。隨便找一段10英里長的小道,地圖只註明了你所翻越的十多座山峰中的大約三座,山谷、湖泊、山口、河流,以及其他重要的甚至是至關緊要的地貌,通常都被捨棄,沒有名字;森林署的道路常常不予列載,即使列載也往往前後不一致,甚至支道也經常被省略掉;沒有座標,無法指示營救者到達特定地點;沒有指出緊挨著地圖邊界的城鎮的指標。一句話,它們是存在嚴重不足的地圖。
在通常情況下,這些不足之處僅僅是令人厭煩;而此刻,在一場暴風雪中,就近於翫忽職守了。我把地圖從背包裡拿出來,頂著大風檢視,小道在地圖上用紅線標出,附近有一條粗粗的曲折黑線,我猜測那就是我們此刻站立位置旁邊的森林署的道路了,不過並沒有註明。根據這張地圖,這條路(如果它是一條路的話)開始於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迤邐10多英里之後,又同樣終結於某個不知名的地方,這種標示顯然沒有意義——事實上甚至是錯誤的。(在森林中間出現一條道路是不可能的,推土裝置無法自發在樹叢中出現。說到底,即使你能夠修建一條不知道通往何方的道路,你又何必修建呢?)顯而易見,這張地圖上有些東西錯得太離譜,令人氣憤。
「花了我11塊錢哩。」我有點情緒失控地對卡茨說,朝著他揮動地圖,接著把它團成一個扁塊,猛地塞進我的衣袋。
「那麼咱們該怎麼辦呢?」他說。
我嘆了一口氣,心裡沒有底,接著把地圖猛地拉出來再次研究。我從地圖看向運木道路,再回過來看地圖。「嗯,看起來這條運木道路圍繞著這座山轉了一圈,又在那一邊轉到了小道附近。如果事實如此,而我們能夠發現這條路,那麼會有一個我們可以進去的庇護所。如果這條路走不通,那我就不知道了,我猜咱們可以回頭走通到比較低的地方的下山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個背風的地點扎營。」我無助地稍微聳了聳肩膀,「我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卡茨眼望天空,看著飄舞的雪花。「呃,我想,」他若有所思地說,「我真想在熱騰騰的按摩浴缸裡泡上半天,吃一頓豐盛的牛排晚餐,還有烘土豆和大量的酸奶油,我是說大量的酸奶油,接下來跟達拉斯牛仔啦啦隊隊長對著那種滑雪勝地旅館裡有的大石頭壁爐裡的熊熊爐火,在虎皮地毯上胡鬧一番。你知道我說的那種地方嗎?」他瞧著我,我點點頭。「這是我想幹的事情。但如果你認為你的計劃更有趣些,我願意試試看。」他把雪花從眉毛上拂去,「再說,把這麼多讓人開心的雪浪費掉是很可惜的。」他苦澀地大笑了一聲,回身跨入肆虐的風雪之中,我挎上背包跟著他走了。
我們倆在路上艱難行進,身子彎得很低,狂風迎面襲來。風勢小的地方,雪又溼又大,地上的雪積得非常厚,以至於很快就會無法通行,不管我們願不願意,將不得不就地尋找一個庇護所了。我不安地注意到,這裡根本沒什麼可以紮營的地方,一邊是高崖,另一邊是深谷的長著樹木的險陡山坡。有很長一段距離——比它似乎應該有的距離要長得多——這條路一直是筆直的。即便在前面它確實兜回來靠近小道,我們也不能保證(甚至也許沒有多大可能性)會找到小道。在這種樹叢和大雪之中,你可能離小道才10英尺,卻看不見它,試圖離開運木道路找到小道簡直是發瘋了。另外,在一場大風雪中,想沿著一條運木道路走到較高的地點很可能也是發瘋了。
漸漸地,而且更加明顯地,小道開始拐到山的後面去了。踏著越積越厚的雪,經過差不多一小時的緩慢跋涉,我們來到一個風很大的較高的平壩,那兒看得到小道——或者說至少有一條小道——出現在前下方阿爾伯特山的後面,並且通往同一水平面的森林。我看著我的地圖,感到困惑,氣得要命,那上面居然一點兒都沒有標明。但是卡茨一眼看到進入樹林20碼處有一個白色的樹標,我們倆便欣喜地高聲叫起來,我們重新發現阿巴拉契亞小道了。幾百碼外就有一個庇護所,看起來我們還能活著再徒步旅行一天啦。
這時,積雪已經高度齊膝,我們倆也累了,但我們幾乎是蹦蹦跳跳地穿過去的。當我們走到刻在低處一根樹枝上的一個箭形記號旁邊時,卡茨再次歡叫起來,箭頭指向一條支道,寫著「大泉庇護所」。這個庇護所是個簡單的木頭建築,一面是開放的,聳立在一片積雪的林間空地上——這真是冬天的一個小小仙境呀——離小道主線150多碼。即使隔一段距離看,我們也能看出開放的一邊正對著風口,吹來的積雪已經差不多堆到睡覺平臺上了。然而,如果沒有別的了,這兒仍然至少可以給我們一種避難所的感覺。
我們穿過林間空地,把我們的行李搬到平臺上面,與此同時,我們發現裡邊已經有兩個人了——一個男人和一個約莫14歲的男孩。他們是來自查塔努加的吉姆和希思父子倆,他倆心情愉快,態度友好,一點兒也沒有被壞天氣嚇倒。他們告訴我們,他們是週末來此徒步旅行的(我甚至沒有意識到那天是星期六),知道天氣有可能變壞(不過也許沒料到會這麼壞),所以他們是有充分準備的。吉姆帶了一塊很大的乾淨塑膠布,是裝修師傅用來鋪地板的那種,正在設法把它展開遮住庇護所的開口處,卡茨出人意料地跳過去幫他的忙。塑膠布不夠大,但我們發現,旁邊再綁上我們的鋪地布,就可以將開口全部遮住了。大風瘋狂地猛擊塑膠布,不時將它的一部分吹得鬆開來,飄舞不已,噼啪作響,如同槍聲一般,直到我們中的一個跳起身來,拼命將它照原樣紮好。無論從哪方面說,庇護所簡直四處漏風——板牆和地板遍佈裂縫,冰冷的風雪從這些裂縫裡鑽進來——但是如果比起外面來,舒適程度是不可同日而語的。
就這樣,我們把庇護所當成了我們小小的家,把墊子和睡袋鋪開來,穿上我們所有的衣服,並且用一種斜倚的姿勢張羅飯食。夜晚很快就降臨了,而且非常黑暗,使得外面的莽原看上去更加險惡。吉姆和希思有一些巧克力蛋糕,他們分給我們吃(真是超天堂的享受啊),然後我們四人在硬原木上安置下來,聽著鬼哭狼嚎的風聲和樹枝猛烈的撞擊聲,度過了一個漫長、寒冷的夜晚。
當我醒來,四周一片寂靜——寂靜得使你不得不坐起來辨明方向。我面前的塑膠布露出1英尺左右的縫,黎明的光線充滿了外面的空間。雪積在平臺的頂部,在我睡袋的一頭已經積了1英寸高,我一抬腳將雪掃去。還不到6點,吉姆和希思剛剛正要醒來。卡茨在繼續酣睡,一條胳膊搭在額頭上,嘴巴張成一個洞。
我決定出去偵察一番,看看我們受困的情況怎麼樣。我在平臺邊緣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一腳踏進積雪中——雪深超過了我的腰部,當雪鑽進我的衣服,接觸到裸露的皮膚時,我的眼睛驟然張大——我推開積雪,走到林間空地上,那兒的積雪稍微薄一點兒(只是稍微薄一點兒)。甚至在有針葉樹遮蔽的地方,積雪也幾乎高度齊膝。涉雪而過令人感到厭煩,然而每個地方都景色奇麗,每一棵樹都披上了厚厚的白色斗篷,每一個樹樁、每一塊大石都戴上了漂亮的白帽,更有你在除了大雪後的大森林裡之外哪兒也體驗不到的那種完全、無邊的靜謐。有些地方,雪塊從樹枝上掉下來,但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動靜。我沿著支道,在彎得很低的枝丫下面走到它同阿巴拉契亞小道交會的地方。阿巴拉契亞小道被掩藏在一條由壓得過低的北美杜鵑組成的漫長、陰暗的隧道里,已經成了一大卷圓滾滾、藍瑩瑩的厚厚的雪毯。小道看上去積雪太厚,難以通行。我走了幾碼作為試驗,確實積雪太厚,難以通行。
我回到庇護所的時候,卡茨已經起身了,他在慢慢地動,照例像其他早上一樣嘀咕抱怨一番。吉姆正在研究他的地圖,那張地圖比我的不知要好多少。我蹲在他的身邊,他騰出一點兒地方讓我跟他一起看。這裡離華萊士山口和一條鋪築的道路,即老的美國第64號公路,有6.1英里路程。從那兒沿路前行1英里,有一個彩虹泉野營地,那是一個私營的野營地,有淋浴裝置和一家店鋪。我不知道踏著厚厚的積雪走7英里路會有多麼艱苦,也不確定今年這麼早那個野營地是不是已經開放了。不過,顯而易見的是,雪好幾天都不會融化,我們遲早得挪個地方;要挪還不如現在挪,至少現在天氣晴好,誰知道另一場暴風雪會不會襲來將我們困住呢?
吉姆已經決定,他和希思將在最初幾個小時裡陪同我們,然後折向一條叫作長枝的陡然下降的支道,通過一個2.3英里長的溝,到一個停車場附近,他們的車就停在那個停車場裡。他已經在長枝支道上徒步旅行過多次,知道前路的情況。即便如此,我對他的講述還是不以為然,猶豫不決地讓他重新考慮一下是否有必要轉向一條很少有人使用的支道,天知道前面是什麼樣的狀況,萬一他和他的兒子在那兒發生什麼意外,是沒有人會看見他們的。使我感到寬慰的是,卡茨同意我的看法。「在阿巴拉契亞小道上至少總是有人的,」他說,「在一條支道上,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吉姆考慮了這個問題,說如果情況不妙,他們就走回頭路。
卡茨和我喝下兩杯咖啡暖身子,吉姆和希思拿出一點兒燕麥片與我們分享,這使卡茨大為開心。然後我們四人一起出發。天氣寒冷,路途難走,北美杜鵑形成的隧道迤邐起伏,極其美觀,但是當我們的背包擦過杜鵑時,大塊的積雪便砸到我們頭上,順著領口一直滾到背部。三個大人輪流在前面開路,因為帶頭走的人被砸到的機會總是最多,還得艱苦地在雪中試踩出下腳處。
我們走到長枝支道的時候,發現它在偃屈的松樹叢中陡然下降——據我看,已經陡到如果發現前面的道路無法行走也沒法往回走了,而且看樣子前路很可能不好走。卡茨和我力勸吉姆和希思重新考慮一下,但是吉姆說那都是下山路,有很好的標記,肯定不會出問題的。「嗨,你們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吉姆突然說,看到我們一臉茫然的樣子,他自己答道,「3月21日。」
我們的臉上依舊茫然。
「春天的第一天。」他說。
我們因其中可憐的諷刺意味而微微一笑,大家相互握手,相互預祝好運,然後分別了。
卡茨和我輪流開路又走了三個小時,緩慢地默默穿過寒冷的白色森林。下午1點左右,我們終於到達老的第64號公路——一條穿越大山的孤寂、廢棄的二車道公路。公路上的雪沒有掃掉,沒有任何轍跡。雪又開始下了,持續不斷,十分美麗。我們沿著公路向前,尋找那個野營地,走了約莫四分之一英里,忽然聽到背後有一輛在雪地裡小心前進的機動車的軋軋聲。我們回過頭,看到一輛大吉普車型的汽車開過我們身旁。駕駛員將車窗刺刺地搖了下來,是吉姆和希思,他們特意來讓我們知道他們已經順利通過了,並且來確保我們也一樣順利通過。「我們想,你們大概想搭車去野營地吧。」吉姆說。
我們感激地爬上車,弄得他們漂亮的汽車裡到處都是雪,然後駛向野營地。吉姆告訴我們說,他們在上坡的時候路過那個野營地,看樣子開放著,要是不開放的話,他們將送我們去最近的一個市鎮富蘭克林。他們聽了天氣預報,今後幾天預計會下更多的雪。
他們在野營地讓我們下車——野營地開放著——揮揮手離開了。彩虹泉是個私營的野營地,有幾座小小的過夜屋舍,一排淋浴房,還有兩三幢不明用途的其他建築,散佈在一片顯然用於停放野營者的麵包車和娛樂車輛的平坦大空地周圍。入口處旁邊的一座老舊的白色房子裡設著辦公室,實際上是一個雜貨店。我們走進去,看到方圓20英里內所有的徒步旅行者已經都在裡面了。有些人圍坐在一個柴爐旁,吃著辣椒或者冰激凌,看上去兩頰緋紅,又暖和又幹淨,其中三四個人是我們已經認識的。這個野營地是由布迪和詹辛·克洛斯曼經營的,他們看起來態度友好,心情歡快。如果沒有特別的原因的話,3月份的生意很可能不是常常這樣興隆的,我問他們有沒有一間棚屋。
詹辛把菸蒂掐滅,為我的天真笑起來,笑得咳嗽了好一會兒。「親愛的,棚屋兩天前就租完了。統屋裡還剩下兩個鋪位,租出去之後,再來的人只好睡在地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