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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神秘的彼岸氣息(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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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咱們還是就此打住吧,我想,在這一章裡講述的科學知識已經足夠了。但是請你保留這個想法,並且當我告訴你我在阿巴拉契亞森林期間,沒有一天不對曾經發生的事順便致謝的時候,請你記住這句話。

所以,卡茨和我現在所穿越的森林甚至與我父親那一代人所知道的森林也迥然不同,但是至少它還是片森林。它再次生長在我們所熟悉的環境裡,無論如何是一件非常好的事。它在每個可察覺的方面都與我們在南卡羅來納州穿行過的森林一模一樣,同樣傾斜得厲害的樹木,同樣狹窄的褐色小道,同樣包羅一切的沉寂,只有我們辛苦登上一座山,結果發現它即使比不上我們剛剛拋在身後的山高,也同那些山一樣險峻時,所發出的輕輕咕噥聲和疲累的喘氣聲才打破這種沉寂。但是奇怪的是,儘管我們往北走了兩三百英里,這裡的春意似乎更加濃一點兒了。這裡的樹木主要是櫟樹,長出了更多的新芽,偶爾有一簇野花——血根草、延齡草和兜狀荷包牡丹花——鑽出陳年落葉堆成的毯子綻放開來。陽光透過我們頭頂上方的枝丫,在小道上投下許多亮點,空氣中有一種特別的、令人陶醉的春天的輕快氣息。我們先把外衣脫掉,接著又脫下運動衫,整個世界就像一個怡人的地方。

最愜意的是,左顧右盼都有絢麗的美景。藍嶺通過弗吉尼亞州的400英里路程基本上像一條單一的魚鰭,寬度只有一兩英里,不時出現一些被稱為山口的深邃的v形山坳通道,但是其他地方在大約海拔3000英尺處通常保持一條連線,西邊是一路迤邐至阿勒格尼山的廣闊、碧綠的弗吉尼亞山谷,東邊是懶洋洋的充滿田園風光的山麓。所以在這裡,當我們攀上山頂,走到巖邊舉目四望的時候,不是看到除了一望無際的綠色山巒就一無所有的空曠景象,而是從高空俯瞰到一個有人間煙火氣的真實世界:陽光照耀下的農場、群聚的村舍、一片片的林地,以及曲折蜿蜒的公路。從遠處看,這景色精美如畫。即便是那些有苜蓿葉式立體樞紐和平行車道的州際公路,看上去也十分祥和,猶如我們童年時代在兒童書籍中經常看到的插圖,展現出一個繁榮發展、極富吸引力的美國。

我倆走了一個星期,可是幾乎一個人都沒有看到。有一天下午,我遇到一名20年來騎著一輛腳踏車和開著一輛汽車分段徒步旅行的男子。每天早晨,他都會把腳踏車放在小道下面10多英里處的終點,開汽車返回出發點,在兩點之間徒步行走,然後騎腳踏車回到汽車所在的位置。他每年4月份這樣行走一通,估計還要走20年。另一天,我發現一位老人,清瘦修長,看上去已經七十好幾歲了。他有一個用黃褐色帆布做的小小的老式背包,走得異常快。每小時有兩三次我總看見他在前面五六十碼的地方,但他會消失在森林裡。雖然他行走的速度比我快得多,而且似乎從來沒有休息過,但是他總是在那兒。每當可以看清前面五六十碼的時候,他總是在那兒——只看見他的背部,而後就消失了。這就像是在跟著一個幽靈走路。我想趕上他,可總是趕不上。他從不看我,這點我能覺察出來,但是我肯定他可以意識到我在他的後面。一個人在森林裡對於別人的存在有一種第六感,當你知道有人走近,你總是停下讓他趕上來,只是為了輕鬆地交談幾句,打打招呼,說不定什麼人聽過天氣預報,還可以順便知道天氣情況。但是前面的那位從不停下來,從不改變他的步速,從不回頭看看。將近傍晚時分,他消失了,我再也沒有看到過他。

晚上,我把這件事告訴卡茨。

「天哪,」他偷偷地咕噥了一聲,「現在他要使我產生幻覺了。」

可是第二天,卡茨整天看到他——跟在他的後面,總是很近——但總是趕不上,實在太古怪了。那天以後,我們倆誰也沒有再看到他,我們什麼人也沒有看見。

結果是,每天晚上庇護所總是由我倆獨用,這真是一件絕大的賞心樂事。當你因有了個可以稱作自己的有頂篷的木頭平臺而感到激動的時候,你就知道你的處境已經變得十分可憐了,然而我們就是這樣——感到激動。這段小道沿線的庇護所大部分是嶄新而且非常乾淨的,有幾個甚至配備了掃帚——有一種舒適的家的感覺。此外,這些掃帚是使用過的(我們使用它們,並且一邊掃一邊吹口哨),這證明了如果你給阿巴拉契亞小道的徒步旅行者一件有助舒適的用具,他是會負責地使用它的。每個庇護所旁邊有一個廁所、一個良好的水源和一張野餐桌,這樣我們可以以一種多少正常些的姿勢,而不用蹲在潮溼的原木上吃飯了,所有這些在小道上都是一種奢侈的享受。第四天晚上,正當我鬱悶地發現我即將讀完我唯一的一本書,今後在晚上將無事可幹,只能躺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聽卡茨打鼾的時候,我高興、激動、滿足地發現早先某位旅行者留下的一本格雷厄姆·格林寫的書。如果阿巴拉契亞小道有什麼教益的話,那就是我們可以在生活中喜出望外地輕鬆獲得很多東西。

所以,我非常高興,我們一天走十五六英里路,而不是人家保證我們能夠做到的25英里,但是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已經很不錯了。我感到步伐輕快,身體健康,這麼多年來第一次有了個看上去不像球袋的肚子。一天下來,我仍然感到疲乏,四肢僵硬——這種感覺從來沒有停止過——然而我已經達到了疼痛和水皰成為我生活的中心點,反而不再去注意這種感覺的地步。每次你離開受到嬌寵的衛生的城市世界走向山嶺的時候,你都經歷著一系列階段性的轉變——某種慢慢地墮入邋遢的過程——而且每次都好像你以前從未經歷過似的。第一天結束時,你微微意識到身上髒了;到了第二天,你骯髒得令人厭憎;到第三天,你已經不可救藥;到第四天,你已經忘記如果不是這樣又會怎樣了。飢餓也遵循一個固定的模式,第一個晚上,因為你只有麵條而寧可不吃;第二晚,你餓肚子,可但願不是吃麵條;第三晚,你不想吃麵條,可是你知道最好吃點什麼;到了第四個晚上,你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但還是吃了,因為一天的這個時候就該吃東西。我沒法解釋,但是它還是奇怪地對我胃口的。

然後,發生了某種事情,使你意識到你是多麼渴望重新回到真實的世界。在第六個晚上,在一個茂密得異乎尋常的森林裡闖蕩了漫長的一天之後,我們在傍晚時分來到懸崖上一處長著青草的小小空地上,從這裡向西向北望去毫無遮攔,可以看到很遠的壯麗景色。太陽剛剛落到遠處阿勒格尼嶺後面,這片地區有寬廣整齊的農莊。每個農莊都有一叢樹木和一棟農舍——正好處於盡覽其色彩斑斕的景緻的時刻。然而使我們看得如痴如醉的乃是北邊六七英里處的一個小鎮,這是個真正的小鎮,是我們一個星期來看到的第一個。從我們站立的地方,可辨認出顯然是路邊餐館和大型汽車旅館的燈光明亮的彩色大招牌,我想我從來沒有見到過達到其一半美麗和四分之一誘人的任何其他東西。我幾乎可以向你發誓,我可以聞到晚風中向我們飄過來的烤牛排的香味。我們長時間地呆呆看著,好像這是我們曾在書本上讀到過,但是從來沒有想到會看見的某種東西。

「韋恩斯伯羅。」最後,我對卡茨說。

他莊嚴地點點頭,說:「有多遠?」

我拉出我的地圖,看了一下,說:「從小道過去大約8英里路。」

他再次莊嚴地點點頭。「很好。」他說。我意識到,這是我倆在最近兩三天裡最長的交談,然而沒有必要再說更多的話了。我們在小道上走了一天,明天我們要進城了,這是不言自明的。我們將徒步行走8英里,租一個房間,衝一個淋浴,打電話給家裡,洗衣服,吃晚餐,買一點兒食品,看看電視,在床上睡覺,吃早餐,再回到小道上。所有這些都是眾所周知和顯而易見的,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眾所周知和顯而易見的,這樣真好。

於是,我們搭起帳篷,用我們最後的水煮麵條,而後並肩坐在一根原木上,面對韋恩斯伯羅默默地吃著。暗淡的傍晚天空升起一輪滿月,發出明亮的光芒,使人想起奧利奧餅乾的奶油夾心(到頭來,小道上的每一件東西都會使你想起食物)。經過長長一段沉默後,我轉向卡茨,突然用一種抱著希望而不是指責的口氣問他:「你知不知道怎樣做除了麵條以外的其他東西呀?」我猜,我當時在想第二天補充食品的事情。

他想了好一會兒。「法式烤麵包,」他最後說,默不作聲很長一段時間,接著微微朝我探過頭來說,「你呢?」

「不知道,」我最後說,「什麼也不知道。」

卡茨想了想這話的含義,一時好像會說點兒什麼,接著淡然地搖搖頭,繼續吃他的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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