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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節:死後的日子(5)(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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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音樂的8像一座山洞。沒窗戶帶高挑,點了蠟更顯得頂兒黑。地板磨禿了漆平地走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都能絆一下。樓梯踩上去吱吱叫木扶手從上到下極為光滑摸上去像一條渾圓的胳膊。還有接近散架半身不遂非得屁股大才能穩住的椅子。鳥的眼睛黑人嘴唇茶几沙發桌布上圈點圈點都是菸頭燙的。我不是說這地方年頭長,也不是說屋裡簡陋,我想表達這樣一個意思,一切都很新,一切都被可勁兒糟蹋過。

我在裡面呆了二年沒看清牆壁的塗色,因為小二樓一些沙發是酒色一樓全部桌布是肉皮色我坐在暗處總有一些粉臉晃動。

放了音樂黑屋子就遠了,黑暗就華麗起來,四角通透開了窗戶彷彿一座露天花園再遠還有金山銀山還有陶瓷海還有塑膠晴空眼前人物,一盆盆旋寬,琉淨,擦亮新畫面,一輩子一輩子歷歷在,像看小人書。

有人一腳高一腳走水晶樓梯。雙手握著腦瓜嗡成一枚棗核兒。

這天早上從8牆裡出來,一心蒼老,眼睛比臉那麼大。現實--那些巍峨樓堂砸樁似地一個追一個砸在眼跟前,一抬下巴殼兒就戳滿視野。再走進去就像走進電影。從此就像一個搬著小板凳坐得太近的觀眾。這時候也不在乎自己是誰。走著走著看見情節,很拙劣的情節,一個家,在巷子裡。城市像一支艦隊密密鴉鴉頂著響天快雲大扇大批航行。四下房子東閃西走進巷子上浪橋,左腳螃蟹右腳蜘蛛。已經一門紅色大樓浮在村村坡坡上,艙艙窗臺墜著空調像生鏽的大船鋦鐵環槍槍鉚釘。早就知道上面住著一個女演員演妻子,一個小演員演女兒,自己演爸爸,演到這兒再也演不下去了。

但是現實還在,鐵一般地站在我周圍,為了更逼真居然下起雨掉口水在我臉上。一點一滴浸進樹皮柏油馬路,畫面青了。

我小時候不住朝陽,住海淀。我在那裡演一對中國夫婦的二兒子。男演員女演員都是東北的,男演員演軍人,女演員演醫生,想想這個編劇真的是很不用功。我開始就知道是在演戲,上廁所吃丸子演砸了也不驚慌,猜到總會有人跟在後面悄悄收拾。不會演就瞎演。只是偶爾到衛生間照照鏡子找找自己。大多數情節是懵著演過來的。也不知道誰告訴我一句話:到時候就都會了。每到我到現場發現有問題又沒人教都是這句話給我墊的底兒。現在想想還是幼兒園小孩好演。演小學生時就比較麻煩。比較可惡的是寫作業,在一個全景裡觀眾根本看不見也不關心我在寫什麼,但是不,演老師的這個演員一定要我真寫出來。還一個比較煩的是演我爸我媽的這倆老演員老愛給我說戲,當然那些演老師的全都一個毛病。他們一定要我演一個乖孩子,我心裡就跟他們別上了勁兒,我認為我比他們理解劇本,雖然導演沒明說我心裡知道他一定希望我演出一點和別人孩子的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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