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不可能是傻逼。
哪兒哪兒都和別人一樣,那我可就看不出為什麼拍我這部戲了。
我爸打我那幾場戲我心裡真跟他急了,你還當真打!我要不是小,不知道怎麼不演我肯定不演了。演我女兒那個小演員剛到劇組來的時候,我跟她說:你放心,你演得再不好我也不動你一手指頭。
表演嘛,都是演員,演完戲就走,幹嘛弄出深仇大恨來。
我不恨演我爸那老演員。中間有一段我只是對他很冷淡,他讓我這麼演我偏不這麼演,演對手戲時不給他視線,臺詞給到我就壓著他說經常把他的臺詞都說了。後來他不演了,走了,我再沒見過他。還挺想他的,一個組呆了40年怎麼能沒感情。想想也不怪他,他也是聽導演的,也許他的導演就是叫他這樣演的。
我傷過他的心,他也傷過我的心,可能是我們雙方演得太認真了。
演我哥的那個演員也是半截兒離開劇組的。我特別難過。可是又無從流露。戲演的就是悲歡離合,情分因緣都在戲裡,人家卸了妝總不能再追上去拉著人家當還在戲裡念臺詞。人家有人家的事兒。
我們組演員最多的時候也是一大家子,4間屋子住得滿滿的。哥哥嫂嫂一家,我一家,爸爸媽媽一家,再加上走馬燈似的小保姆和不時熱熱鬧鬧插進來串一場半場的各房親戚。
我們家這出戲現在只剩我媽一個主要演員在天天演。我每兩集露一下面,演吃飯的戲,吃完就走,她只好跟小保姆搭戲。有一天,我跟我媽說,後半部分再演幾集我可能也不演了。我媽當場演哭戲,問我:那我怎麼辦?
我和演我女兒的小演員背後議論過我媽的哭戲,都認為她演得不太好,都特別怕她演這類戲。我跟小演員說,你別美,將來都要你來接戲,誰跑了你也跑不了就不要嫌老演員戲路子舊了。
我就算職業道德很不講究的了,該救場還是去,下一代演員我看連我這點精神都沒有。再下一代呢?我跟女兒說,你恐怕還是要生個孩子,沒人跟你合演時就訛她。
希望她把自己的故事演好,全須全尾兒。我們家這些人的戲不要最後都成了獨角戲。
看宮崎好馬的《魔宅便》就像看自己心裡曾經藏過的一個念頭被故事化。我也不會飛沒那種必須的使命但也到過那樣一個海濱城市成為青年。在一個遙遠的地方開始過日子是我隱蔽最深的願望。在我還小的時候,它就變成一個灰色的夢隔幾年一次出現在我的睡裡。我在夢裡一個人到了外國,小時候主要是去美國,走在荒涼街道上和70年代北京朝外大街差不多。身邊似乎有人經過,似乎使勁一點說漢語商店裡的人也能聽懂。每次我都想這外國也夠破的怎麼跟中國一樣。後來我真的去過一些國家,去過的國家就不再在夢裡出現。夢裡有了一些高樓大廈也是北京這些板兒樓和玻鋼大廟,裡面坐著華僑和多年不見下落不明的老友。這幾年最遠就是去機場,坐在飛機裡等著起飛。每次都有問題,不是我明明放在褲兜裡出門前還多次檢查過的護照不翼而飛就是聽說我的簽證被取消了,要不就是大家都坐好了飛機也發動了機組人員一聲不吭全回宿舍了。有一次我還認識其中一位空姐兒,請她帶著去找飛行員,在機場大樓各個走廊裡轉來轉去,這個夢後來變成一個色情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