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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節:死後的日子(10)(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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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把她們拋在這個世上。這個世上一點都不好。都是人。我要沒了,她們就斷了線消失在人海。我不放心。我哭著睡著了。睡著後繼續想,再哭也是往事了。繼續想,一個晚上,40年就坍塌了。繼續想,還有多少世界不像人說的……

所有的人,也唯一就是水滴,一出生我就認出跟我是一頭的。她就是我的下一世。我把時候過成雙日子,一世沒結束下一世就開始了。我這輩子孤孤單單,所以自己趕來陪自己,所以死不瞑目,怕撇下那一個。我很高興自己的下一世是個女的。女的可以自然點,和媽親一點,演自己。這一世我淨演別人了,沒給自己留多少空兒。

羚角是水滴的媽,貫穿我今生和來世的人物。她上一世究竟虧欠我們什麼了,要兩世報答。《紅樓夢》裡講有人是來還淚的,再將來我豈不要開大河之水還她。多少人因為多少人把好好的一輩子糟蹋成幾年幾個月、幾天、幾個小時。幸虧死得早,只欠她一個人,再多兩個,我寧願在地獄裡不出來。過去有點不理解女的,覺得她們都瘋了,至於嗎那麼去愛一個很一般的人。現在有點猜到了,自己變成女的才知道,女的都是還債人,千年等一回。冤冤相報何時了,水滴慘了。

現在想,我這一生說得上幸福的故事就是和自己來世喜相逢的頭6年。水滴太可愛了。然後我就我就親手把這幸福韁繩割斷了。

那也有明確的啟始一天,光天化日大中午在西壩河街上走路,去趕飯局。突然發覺什麼都有了錢成功房子家後代還挺美,突然掉進巨大的空虛,一個真實可見白色光滑極其緊緻隻字片跡沒有廣大深圓的鋁坑,有一個鳥瞰我在底下十分渺小。一時不知這空虛來自何處,周圍的街景飽滿紛麗依舊熱鬧,但是行人個個陌生面帶猙獰。我繼續往前走以為可以走出這弧不可測錚明瓦亮的大白坑,但越走越長毫無坡起即將在這一眼望不到頭嚴嚴實實的蒼白中消失。我心懷恐懼同時明白我這是走在自己的內心中,這個內心寸草不生一派荒涼無窮單調。有一種痛哭是在心裡號啕。掉下來的不是熱淚是撲簌簌的心臟。哭完身體是空的像在山谷裡聽回聲一樣聽剛才的疼。

現在想,也許那天我已經死了只是不自知行跡還在人間。那是10年前。昨天夜裡碰上老正,他說他認識一個外國孩子天生能開天眼,到北京上空看了一圈說北京這地方能量不好,原因在很多人死了自己不知道,還在上班談生意開車什麼的。死了自己不知道的人都特別可憐,只能老幹一件事。這開天眼外國孩子他爸就是個死了不知道的人,只會收拾屋子,已經死10年了,還在那兒收拾。

現在我完全不相信人對死亡的定義。在哪一層樓看哪一層的風景。他們懂什麼。一群天真短命的生物。才進化到哪裡。他們的世界就在他們的眼中,種種掙扎也不出視力範圍。蒼蠅眼中世界是暈的一個接一個光的旋渦像戴著花鏡猛騎腳踏車。螞蟻眼中世界是巨觀的形同九大行星串成一根糖葫蘆你是拿糖葫蘆那小手。蝙蝠的世界是黑暗的毛筆寫在黑板上幸虧它是盲人音樂家耳朵裡永遠在大合唱每塊石頭都在叫喊。細菌的世界是擁擠的是大眼睛一根根鏈條和一串串葡萄和蹦來蹦去的小棍兒沒聽說過三角圓錐和菱形。蟑螂總是沿著直線爬行被扒拉一下總是緊張地停一會再沿著新的直線爬行當你把它衝下馬桶它不是一口氣沒喘上來淹死而是崩潰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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