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瑒才喝了一杯酒就醉了,聽彩珠這樣講,趴在桌上笑得一迭一迭地,用一根指頭點著她:「做夢。痴人說夢。」
彩珠大笑起來:「對啊。跟王爺你一樣。」
「來,喝酒!」
「喝!」
二人竟越輸越熱絡,越說越快活起來。
「有件事兒,我瞞著王爺,一直沒跟你說。」彩珠道。
「你拿了我的手戳,從賬上挪錢給你弟弟。」顯瑒介面道。
彩珠一愣:「原來你知道。」
「一共兩次。數目都不小。你啊,膽子可真大。」他加了一筷子大拉皮,抽進嘴巴里面,麻醬沾了滿嘴。
「要是跟你說,你會不給我嗎?」
「為啥不?當然會給你。」顯瑒道。
「我知道。」
「那你還偷。」
「想看你急眼。」彩珠笑著說。
「我不急眼。」顯瑒說,「我才不會為了錢跟你急眼。」
她又要仰頭乾杯,聽到這句,手停住了,慢慢放下杯子,有點灰心的樣子:「王爺。」
「嗯?」
「王爺。」
「說話。我聽著呢。」
「……你有些像我阿瓦。」
「是啊?」他抬頭看看她,酒精的作用,眼神有點散,搖搖晃晃的,「是說,我老了?是吧?」
「不是。」彩珠道,她低著頭跟顯瑒說話,眼睛看著桌上的一碗紅手肘子,「我是說,你啊,王爺,你是個真男人。」
他聞聽此言,霎時高興地大笑起來,指著自己的鼻子:「夫人你這樣說我?」
彩珠的眼睛仍在那碗肘子上,點點頭,很篤定:「嗯。」
顯瑒放聲大笑,笑了很久,只是笑聲越來越乾巴難聽,最後澀澀地偃旗息鼓,他一手拄著頭,看著窗戶外面一顆小櫻桃樹:「只是可惜我這個男人啊,什麼都留不下,什麼都守不住,又這麼多人怨恨我……」
她聽到了「怨恨」二字,忽然又找到了又一個需要探討的有趣的話題,吃了一塊肉皮,振作了精神:「這事情可不敢說。‘怨恨’這事兒,有時候跟你想的不一樣。」
「此話怎講?」
「被人怨恨不是壞事。說明你過得好。過得不好的人,就愛怨恨。過得好的人,都寬容。」
顯瑒搖著腦袋像是認真地想了想,沒想通。
「說,說明白一點。」
「很簡單啊。」彩珠道,「就比如說我,我和你的……」她唧唧咯咯地笑起來,什麼規矩都徹底沒了,用筷子指著他,「你的小明月姑娘。我打了她算什麼啊,我把她房子燒了算什麼啊,這些什麼都不算,她才不會恨我呢。永遠都只有我恨她的份兒。為什麼,三爺知道嗎?」
「不知道。」
「因為你是她的啊!」彩珠瞪著眼睛大聲說,「她有了你,她就什麼都比我好了,我怎麼撲騰,他都不在乎,都不往心裡去,都想得開。你聽懂了吧?我怨恨她,因為她比我好。」
「哦……有點懂了。」
彩珠繼續用筷子指著他:「你也一樣啊,王爺。你說,是日本人撲上來打你的,是不是?」
「嗯。」
「可見他恨你,比你恨他多。」
「……」
「為什麼啊?」彩珠笑笑,咬牙切齒,「因為他不知道啊……因為明月姑娘走了多遠,還是你的明月姑娘啊……」
話音未落,顯瑒一頭從榻子上栽倒了地板上,醉得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