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找不到工作的一年》小說信息

五月 五月病(第2頁,共2頁)

字體:

「那麼,他母親此刻應該也在這個體育場裡了,在為馬上要起跑的兒子加油呢吧!

「日吉選手的母親我也見過幾次,特別漂亮。聽說一直以來都對兒子練田徑這事要求很嚴格。日吉選手進入中學以後,成績提高得飛快,開始受到全國性的矚目,從那時候起,母子倆真的就像兩人三腳遊戲一樣,相互扶持著走過來的。」

我往電視跟前湊,想看看電視上有沒有出現日吉亮太的母親日吉櫻子。

鏡頭拍了一會兒已經滿員的觀眾席,然後就切換到了剛剛開始的田徑比賽的畫面。

仔細想想,和日吉櫻子結識已經是二十七年前了。那是一段不可思議的相遇,一段不可思議的交往,從那之後就再沒見過面了。

而這次,在亮太成為奧運會馬拉松選手的報道中,也提到了他的母親櫻子。

出現在雜誌上的櫻子和以前沒什麼兩樣。不對,一個二十五歲的女人變成了五十二歲,當然還是不一樣的,但我立刻就認出了她。

我們不是什麼親密的朋友,只是一起度過某段時光而已。即便如此,我還是很懷念、很欣喜地撫摸著她的照片。

臨近出門的時候,電話響了,我正打算把電視關上。

離日吉亮太參加的馬拉松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而且就算開始了,從神宮外苑的新國立競技場跑到銀座這裡也還需要一段時間。

拿起手機一看,打電話來的是磯子直也。

「喂。」

想到這個電話可能會很長,我便先回到客廳再接。

「喂,我是磯子。非常感謝您,前一陣子那麼忙還給我安排時間。請問現在方便聊幾句嗎?」

「嗯,沒關係的,不過之後我要去看馬拉松,給人喊加油去。」

「馬拉松啊?哦,是奧運會啊。是今天比賽嗎?」

「是啊。咦,磯子先生您現在是在……」

「我在紐約呢。所以你看嘛,好不容易東京奧運會開始了,可是我這邊晝夜顛倒,根本看不了啊!」

磯子是美國大型連鎖酒店f的主管,負責管理整個亞太地區。

「……您朋友的孩子要參加馬拉松比賽,對吧?」

「是啊,所以,今天從早上起來之後就一直很興奮,心裡平靜不下來。」

「那可真令人期待。馬上就要開始了嗎?」

「不是,還有三十分鐘左右。」

「那我也在這邊給他加油哦!」

一年後,磯子負責的f酒店就要在東京的丸之內開業。這幾年,為了趕上奧運會,東京市內開了很多家高階酒店。據說無論是從時期上還是從概念上來說,這家酒店都和以前那些截然不同。

f這家美國的連鎖酒店原本是作為機場酒店發展起來的,所以在坊間,其給人經濟實用型酒店的印象很強烈。但這次,據說要在東京丸之內這一世界屈指可數的黃金地段建造一家豪華酒店,屆時將完全顛覆f酒店的傳統形象。而「濱本壽司」受邀在其中設立門店。

「……不瞞您說,之前我們本來已經決定讓別的日本料理店來設立門店了。」

第一次見面時,磯子就坦誠相告。我原本對這件事就不太感興趣,所以在去聚餐之前原打算一口回絕了的。

「……各方面都已經定下來了,我也知道這時候反悔對對方相當失禮。」

已經定下來的那家日本料理店,可是在米其林餐廳評選中已連續幾年獲得星級評定的著名餐廳,而且人氣超高,據說提前兩年都不一定能預約得上。

「……但是就因為我的個人意見,合約就完全作廢了。」

磯子說完微微一笑。據他說,今後有可能會因此而被對方起訴。

好不容易定下來和那家超有名的餐廳合作,磯子卻突然決定中止,據說是因為在這家餐廳裡目睹了這樣一件事。

那天,磯子和朋友在那家餐廳裡用餐。吧檯像往常一樣坐滿了顧客;對於一貫受到好評的菜品,客人們似乎也很是滿意。

就在那時,突然發生了一件事。

磯子他們隔壁坐著一對年輕夫婦,女服務員不慎把水潑到了那位妻子的手提包上。

還好,只是杯子裡的水灑到托盤上然後再濺出來而已,量不是很多;不幸的是,那是鹿皮做的包,水灑過之後留下的痕跡特別明顯。

磯子對這對夫婦很有好感。他們像是為了紀念什麼才決定奢侈一把來到這裡用餐的,雖然顯得有點緊張,但看來很享受在獲得米其林星級評定的餐廳裡用餐的過程。

水灑上去的那一瞬間,店裡頓時瀰漫起一股緊張的氣氛。店不大,吧檯處只能坐下大約十個人,大家都在觀察著事態的發展。

理所當然地,把水弄灑了的女服務員一個勁地道歉。可能有一些水也濺到年輕妻子的臉上了吧,她慌里慌張地掏出手帕先擦了擦自己的臉,然後又去擦被弄溼了的包。

「沒事吧?」

年輕的丈夫也慌亂得可憐。在不常來的高階料理店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似乎很過意不去。

磯子原以為當時在場的店主肯定會說點什麼。但是,儘管店主確實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卻一聲也沒吭。

「對不起,對不起,您沒事吧?」

面對一個勁道歉的女服務員,年輕夫婦倆可能也想早點收場,於是慌忙說道:

「沒事沒事。」

但怎麼看都不像是沒事。這對夫婦說了,被打溼的包是剛買回來的,這句話磯子聽到了,店主應該也聽到了。

但直到最後,店主也沒和這兩人說點什麼。當然,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套話「謝謝光臨」是喊了的,但並沒有涉及把水灑到包上的事。

在之後見面商談的時候,磯子跟店主提起了當時的這件事,但店主似乎已經忘記了。

「有這事嗎?」店主歪著頭疑惑地說。

「有的,兩週之前,當時我也在場。」磯子對此也毫不退讓。

據說店主當即就笑了。

「這種事情嘛,你知道的,要是店主出面應對,對方肯定要索賠什麼的,那就麻煩大了。人家會索要比本來的價格更高的金額。當然了,也不至於要你賠金斧頭、銀斧頭什麼的,哈哈!」

那一瞬間磯子就在想,哪怕自己被解僱,哪怕是被告上法庭,也要毀掉和這家店的合約。自己的團隊費盡心血要開的酒店的餐廳裡,可千萬不能讓這樣的人進駐。

「……所以呢,今天給您打電話的意思是,關於前些天我們商量的請濱本小姐來開店的條件,我也和上司商量了很久,所以想把目前的結果先告訴您……」

聽著迴響在耳邊的磯子的聲音,我覺得有點過意不去。

原本不打算接受這次邀請的。這事情當然很誘人,我也不是不想試一試,但說真的,就算那個店主很討厭吧,但是,要讓我取代連續多年獲得米其林星級評定的餐廳,我還沒有這個自信。

正因如此,我抱著拒絕的打算,開出了各種條件。當然,也不是有意為難磯子,我只是把自己的夢想說了出來。如果這些條件都能滿足的話,那該是多棒的一家壽司店啊!說著說著就停不住了。

「……然後,我直接告訴您結論吧:哪怕這次全部答應濱本小姐的條件,我們也希望‘濱本壽司’能進駐我們酒店。」

那一瞬間,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可是……」

「您說不提供午餐什麼的,哎呀,對一家酒店來說還真是很致命啊!還有就是,座位只有十個,都繞吧檯坐這一點……不過,我們還是希望您來做。」

「這也太……磯子先生,這樣是不是太為難您了?」

「我要是撒謊就顯得太那個了,所以就照直跟您說吧,這相當地,不,應該說,這是我從事這項工作以來逼自己逼得最狠的一次了。」

聽著電話那頭磯子那開心的笑聲,我忽地意識到一件事。

自己一定是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已經很信任磯子這個人了。

不知為什麼,這種感覺讓我覺得特別懷念。

比賽就要開始了。一直開著的電視機畫面中,出現了日吉亮太等日本選手的身影。三人表情都很放鬆,看來都很期待接下來的比賽。

「那我就做吧。為了不辜負磯子先生的期待,我一定會努力的。」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在這樣回答了。

磯子沉默了一陣,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說:「太好了……濱本小姐,謝謝!」

我從公寓出發,騎上腳踏車,趕往加油地點。自從這次馬拉松比賽的路線公開後,我就反覆斟酌,最終選了這個地方。

一開始想的是,無論如何都要弄到新國立競技場的票,因為那裡是比賽起點,也是終點,但中途改變了主意。

因為想到自己為亮太加油的最佳場所,還非得是銀座這裡不可。

抱著誓死的信念理了寸頭,好歹總算拿到了工作機會。在銀座的店裡,飽受欺凌,連淚水都要流乾了。

對,飽受欺凌。

這句話說起來只有四個字。這僅有的四個字到底意味著什麼,只有親身經歷過的人才會懂。

冬日晴空下,騎著腳踏車,穿過架設在隅田川上的橋,趕往馬拉松路線經過的銀座四丁目的十字路口。

銀座周邊的路線已經拉上了管制線。離選手到來還有一段時間,所以還沒有什麼圍觀的人。

我在離得稍遠一些的公園裡停了車,站到了之前早就選好的十字路口處。正如事先掌握的訊息所說的那樣,前方商業大樓的大螢幕上,正在滾動直播著馬上就要開始的馬拉松。

就在這個時候,剛才幫忙從我家把東西搬去了店裡的徒弟內海打來了電話。

「您在哪兒呢?」他問道。

「在十字路口的大螢幕前面。」

「啊,看到了!」聲音從馬路對面傳來。

仔細一看,不光來了一個內海,明明今天店裡休息,安達、立野、阿真、由佳卻也都穿著便服聚集過來了。

「你們不用特意來啊!」我用力地揮了揮手。

「濱本小姐的恩人,也就是我們的恩人啊!」安達大聲喊道。

大家都想走到這邊來,但中間拉了管制線,想要過來並不容易。

其實可以等大家過來再說的,但我已等不及了。

「喂——」我大聲地喊道,「……我接到f酒店的邀請了,我決定接受啦!我們一起努力好嗎!」

安達他們互相對視著,滿臉驚訝。從一開始聽磯子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大家都表態說,願意接受挑戰,請讓我們試試吧之類的。但由於當時我自己沒信心,就沒有答應他們的請求。

「正式定下來了嗎?」安達大聲問道。

「正式定下來了!」我回答。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是誰先開口喊了一聲:「萬歲!」

於是大家就都喊開了:

「萬歲!」

「萬歲!」

「萬歲!」

對於在銀座中央突然爆發的高呼萬歲的聲音,過路人都以為馬拉松選手馬上就要跑過來了,於是一陣騷動。

「萬歲!」

我也跟著大家的節奏高舉雙臂。就在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剛才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磯子開心的笑聲,我就想過了,自己一定是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就很信任磯子這個人。這種感覺不知為何讓我覺得很親切。

覺得親切的原因是什麼,現在我終於知道了。

是的。在和世之介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也有這樣的感覺。在相遇的那一瞬間,雖然沒有什麼根據,但自己就認定了要信任這個人,而且相信這個人也肯定很信任自己。

就在此時,巨大的螢幕上鳴響了馬拉松比賽開始的訊號。彙集在新國立競技場的六萬八千名觀眾的歡呼聲震天撼地,甚至傳到了五公里外的銀座這裡。

我不由得抬頭對著天空祈禱:「亮太,快跑啊!」

·

星期六晚上的池袋站北口處,和流向檢票口的醉漢們方向相反,世之介正在輕盈地向外走。他這是剛從新宿歌舞伎町的波旁酒吧打工歸來。臨近打烊時來了一批喝醉了的團體顧客,其中有一人還在廁所裡吐了。此刻的世之介看起來滿臉的不高興。

這家波旁酒吧構造有點奇特。

店面位於歌舞伎町一座老舊的商住兩用樓的四樓。至於到底有多舊,首先就得說那貼滿了賓館廣告、上門推油按摩服務傳單等等的狹小的電梯了。坐上去之後,就像是被老大爺揹著走一樣,沒一點勁兒。注意了,不是揹著老大爺,而是被老大爺揹著,所以一開動起來就讓乘坐的人很不安,就像是唯獨自己的身體要被孤零零地拋棄在一樓一樣。

四樓共有兩家店鋪,一個是世之介工作的波旁酒吧「肯塔基」,一個是日光浴沙龍「加利福尼亞」,但完全名不副實,哪家都小得要命。

順便一提,開啟「肯塔基」酒吧的大門,就能看到大約可容納十人的座位環繞著圓形的吧檯,吧檯裡就站著世之介和店長關哥。

酒水全都按杯銷售,吧檯上倒置放著一排波旁酒瓶。

每當有客人說「八年的‘威鳳凰’,加冰」、「十二年的‘哈珀’,要twiceup的」等等的時候,世之介他們就從倒放的瓶子往杯中注滿一杯,遞給客人。

所謂的twiceup,就是按一比一的比例加入常溫的水的喝法。

「波旁酒度數高,這樣喝起來才不會抹殺它的香氣。」

顧客對酒的這類專業品評,世之介至少每週都能聽到一次。

這種感覺的店,單個的客人也多。有的人一手捧著一本文庫本小書,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也有的人一進來就連幹兩三杯,喝到有五分醉意的時候就離開。

酒的喝法,似乎能道盡其人一生。

不巧,店長關哥不是一個能聊起這類話題的人。這對世之介來說倒是求之不得,因為你要是跟他說起這些,他也就回一句「是嗎」而已。基本上,關哥只聊賭馬以及什麼型別的女人一看就是會和自己做愛的這樣的話題。

即便如此在剛來這裡打工時,世之介也覺得關哥這人頗有意思。他對馬和女人的分析,也曾讓世之介放聲大笑過,但每晚都是這些時間一長也就膩了。何止是膩啊,他心裡已經看得透透的了:

「說得倒好聽,但自從去年的‘有馬紀念賽馬’以後,基本就沒中過。說到女人就更加了,從我來這裡打工之後,還沒聽說成功過一次呢!」

從池袋站走回去的路上,世之介步履匆匆,以便能拂去腦海裡還時隱時現的客人的嘔吐物。

先順道去便利店打個轉,雖然這出戲碼每晚都會上演,但店內就餐區的站街女們今晚依舊跟他搭訕:

「哥哥,玩不玩?」

每晚都見到,至少也該記住哪些客人是不可能玩的吧,他想。等他買好當作夜宵的便當走出去的時候,女人又問道:

「哥哥,玩不玩?」

「買個便當的工夫就改變主意,有這樣的人嗎?」

他終於忍不住了,對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怯弱的人問了這麼一句,但對方似乎聽不懂長句的日語,他反而又被額外贈送了一句:

「玩不玩?」

離開便利店,回到池袋旭日升公寓,乘電梯上到十樓。下了電梯,和之前因a片音量問題提醒過他的那個美髮師相反一側的隔壁的門開啟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子。

兩人在走廊擦肩而過,於是世之介先開口打了聲招呼:

「你好。」

對方似乎聽不懂日語,像是在微笑,又像是要刻意隱藏笑意,表情曖昧地走了過去。

不能說他和藹可親,但好像也不是個壞人。

正要開啟自家房門鎖的時候,世之介看到門上貼有一張紙條:

「我在‘大漁’喝著呢。小諸」

這是小諸留的字條,但他不記得今晚和他有約。打完工也累了,直接無視掉進門睡覺也行,卻又不由自主地想喝一杯。論勾引人的技巧,小諸諸還真是很擅長。

得,那還是去唄!

世之介嘴裡唸叨著,轉過身去,發現剛才那位鄰居還在電梯面前站著。看樣子時機不對,沒趕上世之介剛才坐上來的那趟電梯。

「晚上好。」

世之介又一次和對方打招呼,這次對方衝他笑了笑。

「是最近剛搬過來的嗎?」

他想,這可能是外國人吧,於是放慢語速說道,但對方還是沒聽懂。

他只好放棄,抬頭去看顯示著正從一樓往上爬升的電梯指示燈。這時,對方突然低聲說了一句:

「中國。」

雖然算不上正確的一問一答,但兩人的距離無疑因此拉近了。

「哦,從中國來的啊。」

世之介回了一句,但他對中國的瞭解也不多,就沒有接著往下說。

「……房間,小吧?」

他果斷換了個話題,但,當然對方還是聽不懂。

這時候電梯上來了,兩人一起坐了上去,默默地下到一樓,走出電梯之後各自往左右兩邊離開。反正還會回到同一個地方,互相也沒有道別。

走進小諸在等著他的「大漁」的時候,看到板寸頭、頭上纏著紅色大綢巾的濱本正和已有幾分醉意的小諸說著話。末班電車的時間已過,店裡也空了。

「喲,小濱,快說說,怎麼樣了,之前你說的那家店的面試?」世之介一坐到座位上就問道。

「可能要正式錄用了吧?」濱本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那就是工作定囉?」

問這句話的是小諸,仔細一看,他的碟子裡又剩下了雞肉大蔥串上剔下來的大蔥。

「那家店在銀座也算比較大吧,所以呢,光給我面試的掌廚師傅一個人好像也沒法決定。」

「但是面試感覺不錯吧?那個掌廚師傅怎麼說的?」

小諸的生啤似乎是剛端上來的,世之介拿過來喝了一口。

「他說‘嗯,你的誠意和決心,我充分了解了’,還說‘如果錄用了,我們也不會特別關照你。而是把你當男徒弟一樣,出錯了就揍你’。」

「哇,好正經的修行啊!」世之介震驚了。但小諸那頭可不管他,兀自繼續沉浸在自己的夢境中:「那就是決定錄用了。小濱,如果你自己開了店,要給我打折啊。記得啊,我喜歡吃魚鰭部位的。」

「開自己的店還早啦!」小濱這頭似乎也不討厭他說的話。

「哎呀,話說,小濱你和世之介是怎麼扯上關係的?」小諸似乎此刻才注意到這一點,忽然問道。

「怎麼認識的……應該是因為小鋼珠吧?」世之介疑惑地歪著腦袋說。

「嗯,是吧。或者是因為理髮店的事?」小濱也歪著腦袋說。

似乎理髮店的事情發生之後沒多久,或許還是有些在意吧,世之介就拉上小諸來了小濱工作的這家「大漁」居酒屋。當時小濱也是頭纏著紅綢巾在工作。

「習慣了嗎?」世之介摸摸自己的頭問她。

「不習慣呀。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不小心摸到自己的頭,都會嚇得跳起來。」小濱苦笑著說。

「為什麼?」

「因為夢到和高中棒球隊的小子一起睡覺……」

她的語氣像是在開玩笑,但確實有黑眼圈。

順便一提,睡不好的那些夜晚,她還夢到結束訓練之後的高中棒球隊一整支隊伍都躺進自己被子裡的場景。

「看到我這髮型,原本一起住的男朋友也逃走了。」

「是嗎?」

「也不能怪他,自己的女朋友是高中棒球小子,誰受得了啊?」

聽到這裡,對兩人的對話興趣缺缺的小諸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記得在他們上回來「大漁」的時候,小濱就邀請他們說:「我這邊打工快結束了,剛好我朋友在卡拉ok店工作,可以給打個折,我們去玩玩吧。」於是三人盡情地k了歌,直到東方露出魚肚白為止。

「我將來無論如何都要開一家壽司店。」

從卡拉ok回家的路上,小濱第一次向他們道出了志向。

三個人都已經醉醺醺的了,開始胡言亂語。

「壽司店?壽司店!壽、司、店——」他們在黎明時分的池袋放肆大喊的記憶還留在世之介的腦海裡。

只是,在大喊的同時,他才意識到了她為什麼要剃寸頭的原因:「哦!哦!所以你才這樣啊!」

旁邊的小諸也像是終於明白了寸頭和開壽司店之間的關聯,重重地點了點頭:「哦!原來如此!」

「可能只有你們兩個吧,沒問我‘為什麼’。」小濱幽幽地說道。

「什麼為什麼?」

「問我為什麼剃這個頭啊!」

「哦。」

就世之介來說,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問。並不是不感興趣,不過,他內心隱約明白的一點是:興趣這種東西完全是自己單方面的事,和小濱本人本就沒有一點關係。

日語中「株」是多義詞,既指植物,又有股票的意思。——譯者注,全書下同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