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呢,從小時候就覺得她像一個粗野的小弟弟。」
「弟弟……」
「你想啊,哪個妹妹會真的下狠手去踢自己的親哥哥的?搞得我曾經腰骨開裂呢。」
「啊?!」
「對吧?還是你更像小妹妹啊。」
「哪裡哪裡,這好像也哪兒不太對……」
兩人正閒聊著,一輛車子極慢地開了過來,看樣子新一單來了。
兩人站了起來。車子應該是離合器片磨損了。世之介看了看工廠的時鐘之後說道:
「好了,我們加油幹到晚飯時間吧。」
剩了一些洋蔥和肉的鐵板鍋上油乎乎的,大盤的雞肉也已經只剩下骨頭了,另外還剩下了櫻子父親喝的燒酒的整套酒具、空啤酒罐,還有由於大家都吃撐了而幾乎沒動一口的草莓蛋糕。
今天是聖誕節。
「亮太,你要是想玩樂高的話,就去那邊拆開玩吧。在這裡玩會弄髒的。」
櫻子一邊收拾著滿是油汙的餐具,一邊提醒著。亮太抱著櫻子父親送他的聖誕節禮物樂高,乖乖地移到了沙發上。
櫻子父親又舉起燒酒杯走向沙發,開電視看體育新聞。
隼人一開始就出去喝酒了,留下來的世之介幫著櫻子收拾餐桌。
「這個真是買對了。」
世之介搬到洗碗池去的,是他前些天在家居用品館糾結了好久才買的鐵板鍋。
價格是有點貴,但波浪形鐵板烤肉不油膩,而且換掉鐵板還可以做火鍋和章魚燒。
當他和櫻子站在一起收拾餐具時,聽到櫻子父親說話了:
「喂,亮太在這兒睡著了啊!」
世之介走過去看了看。亮太本來是情緒高漲地要玩樂高的,但也許是在剛才的聖誕節烤肉聚餐中鬧得太瘋了吧,他手裡還握著積木,人卻已經開始迷迷糊糊地前後搖擺,像在划船一樣了。
「還好先讓他洗過澡了!」
世之介輕輕把亮太抱到了二樓。
他迅速地給他換上睡衣,哄他說:
「你要是肯用力刷牙的話,在夢裡還能得到樂高哦!」
然後把擠好了哈密瓜味牙膏的牙刷往他小小的嘴裡伸了進去。
櫻子和亮太住的二樓房間是由一間六疊大和一間四疊半大的房間打通的,帶有簡單的洗漱臺。
他把已經睡著的亮太放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之後,情不自禁地在床邊坐下,撫摸著亮太的頭髮。
亮太肥嘟嘟的嘴唇看起來很柔軟,世之介忍不住捏了一下,但亮太沒有要醒的跡象,嘟著嘴的臉看起來很好玩。
「我叫日吉亮太,最喜歡澆汁飯和樂高。」
他像在做腹語表演似的模仿著亮太的語氣說著玩,或許是聽到了吧,亮太的臉皺了一下,似乎露出了別煩我的表情。
之後,由於亮太也睡著了,櫻子父親也說會幫著照看,所以在收拾好餐桌之後,世之介罕見地邀請櫻子兩人單獨出去喝酒。
他們要去的是站前酒吧街上突然開張的一家紅酒酒吧。空間沒那麼大,但內部都是鍍金裝飾,乍一看,說它位於代官山也不稀奇。
只是,這裡畢竟只是小巖,外表雖然很奢華,但一到吧檯邊坐定,店主就過來搭話了:
「啊,你是隼人的妹妹吧?」
和這位自稱是隼人學長的店主追憶一段往昔之後,櫻子問世之介說:
「哎,世之介,你對紅酒熟悉嗎?」
「我看起來像熟悉的樣子嗎?」
「不像。」
最後他們點了杯佐餐紅葡萄酒,抿了一口之後,兩人誠惶誠恐地相對點了點頭,心說這應該就算是好喝了吧。
店裡比較混雜,吧檯邊坐的淨是結束了聖誕節晚餐之後出來的情侶。
他倆隔壁那對看樣子像是第一次出來約會。
「我呢,不喜歡不常和我保持聯絡的人。」女孩說。
「我啊,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不重視我朋友的人。」男孩說。
兩人持續著試探性問答,但顯然彼此對對方抱有好感。
「說起來,我們第一次去橫濱兜風的時候,不是還給附近長椅上坐著的一對情侶配過音嗎?」
世之介忽然想起了這件事。
「是,是給配過音。那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什麼時候呢?那時天氣還很熱。」
「是今年夏天吧?」
「確實。」
「哦,那就是說,從那時到現在還沒過半年呢。」
「真的哎。我們一起洗鐵板鍋,我還給亮太刷牙,總感覺我們在一起都有十年了。」
「十年有點太誇張了,至少三年。」
「那也很長啊。」
兩人儘量不去關注隔壁那對第一次約會的情侶的那種貌似甜蜜實則嚴肅的對話,無奈坐的距離實在太近,還是忍不住會在意。
而隔壁的那一對已經結束了以自我介紹為名進行的對彼此交往條件的試探。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我想我會說有。」
「這個,怎麼說好呢……你那回答我可以感到高興嗎?」
「什麼意思?」
「意思是……要是真的那樣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那人家可不知道啦。因為這是山本君你的想法啊。但是,你會高興嗎?」
「那是當然了,要是你指的是那樣的話。」
聽到這裡,櫻子似乎有點按捺不住了,她問道:
「哎,世之介,你對紅酒熟悉嗎?」
「這問題你剛才問過了。」世之介說。
「那,去橫濱是……」
「八月份的事。而且是今年的八月份。」世之介搶著說道。
說到底,無論如何都躲不開隔壁這一對情侶的對話,於是世之介他們喝了一杯紅酒後就離開了酒吧。
就連店主似乎也看出了世之介他們的尷尬,他笑著安慰道:
「下次再來我們店,我一定讓你們坐到外國人旁邊去。」
「可不是嘛!」
走出酒吧街巷子的時候,世之介突然停下了腳步。一間小小的投幣式洗衣房中,一個年輕男子在看漫畫。
「……我倒不是想和剛才那對情侶較勁……」
世之介說道,而明顯想在前方左拐之後就趕緊回家的櫻子冷得直跺腳:
「你要說什麼呀?」
「其實也沒什麼,我想說,如果有人問我‘你是亮太的父親嗎’,我想說,我是的……」
對於世之介這突如其來的告白,櫻子停止了跺腳。
只是,從櫻子的表情來看,並沒有像剛才那對情侶你來我往地說著「對於這句話我可以說很高興嗎」「可以啊」時的那種興奮勁兒。
「……啊,不過,我不知道阿櫻你和亮太聽到我這麼說會不會高興。」
這時候的世之介總歸也想聽到「當然啦,我很高興啊」這類的話,但等了好久,櫻子也沒開口。
「……嗯,那個,這算是我出生以來第一次求婚!」世之介強調道。
櫻子像是這時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一樣,她驚嚇地大聲問道:
「啊,就現在嗎?」
「嗯,就現在。再說,你看嘛,整個世界都在過聖誕節呢。」
「什麼聖誕節不聖誕節的,我還穿運動衫呢。」
櫻子扯過褲腿處的三根線給他看。
「哎,跟服裝沒關係。嗯,當然,我也沒有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求婚的資格。我又沒有工作,現在還要靠向她求婚的那個人的父親關照,只不過呢……」
「等、等一下,世之介,你是不是受剛才酒吧裡的氣氛影響太深了……」
「不光是因為這個。」
「不,我知道的。」在眼看就要突然衝過來的世之介面前,櫻子就像鬥牛士一樣揮動自己的圍巾,「你可能是有點受剛才那對情侶影響了。如果剛才那裡坐的是一對外國情侶的話,那你現在肯定在說‘要不我還是學一下英語吧’。」
「我才……」
後半句的「不會」沒有說出口就放棄了,世之介確實也有點心虛。
「哎,我們就這樣保持一段時間,不也挺好嗎?」
聽櫻子這麼說,世之介也開始對自己的大膽感到難為情了。
「不過,剛才我是說真的。」
這句話很有男子氣概。
「我真的很高興。」
「嗯。」
世之介當然不僅僅是因為受氣氛感染才踏出這勇敢的一步。只是和櫻子、亮太,還有櫻子父親和隼人一起相處的最近這段時光讓他感覺格外值得珍惜。
「我送你吧。」
就這麼分開也不痛快,於是世之介和櫻子並排往前走。
「不用了,前面就是車站了。」
「沒事,就當醒醒酒。」
「不是還沒怎麼喝嗎?」
正說著的時候,已經到了河堤邊的那條路了。十二月的寒風從縮成一團的兩人中間吹過。
「住在我隔壁的人死了呢。」
世之介冷不防說起了這件事。
「怎麼回事?」
「可能是突發急病吧,被救護車拉走之後就沒回來。」
「你們關係好嗎?」
「不熟。不過,跟和他同住的人打過招呼。」
「那麼小的房子還住兩個人?」
面對一臉驚訝的櫻子,他本想詳細說給她聽:不,住的人更多……但天太冷了,他懶得再往下說了。
「是的,兩個人。」
他隨口撒了個謊。為什麼要現在說這個呢?世之介對自己的言行也感到費解。
年末已經迫在眉睫了。
世之介一臉鬱悶地走在池袋西口的轉盤處。鬱悶的原因是,今天早上他公寓樓下的郵箱中來了一封讓他實在高興不起來的通知。
郵箱裡裝的是他數個月前曾意氣風發地投稿應徵的攝影比賽的結果通知。
「啊,來了來了!」
他手忙腳亂地開啟信封,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很遺憾地通知您……」這半句。
反覆讀了三遍,結果都一樣:他落選了。
說是為了一百萬獎金才投的稿,其實這多少算是藉口。對於在美國拍攝的那些照片,他還是有點自信的,「說不定呢」——要說他當時沒有抱著些許期待的話,那就是說謊了。
只是,如果有人跟他說,他是因為沒有做相應的努力才會落選的,他也只能承認對方言之有理。相反,當他發現自己這幾個月心裡居然一直都在期待著靠那些照片就能在那麼有名的比賽當中獲獎時,不禁感到愕然。
雖然是年末,但池袋的熱鬧程度和平常並沒什麼兩樣,不過馬路邊出現了賣界繩的露天攤點。穿著防寒服、臃腫得像是現役專業摔跤選手一樣的一位大叔正在吃著作為下午茶點心的肉包子。
世之介一時心血來潮,站到了攤位前,他之前對於界繩之類的完全沒什麼興趣,但想到如果把這個氣派的界繩掛在廠裡一定很酷,便問道:
「不好意思,請問這個多少錢?」
正在吃著肉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大叔面無表情地說道:
「五千日元。」
「啊?」
他本來以為這最多也就一千日元,所以掩飾不住驚訝。
「那,沒有更小一些的嗎?」
剛剛還想買那個氣派的界繩,現在卻已經迅速地變成了要買如今正流行的迷你版了。
「這是為了圖個吉利,都這個價呢。其他的話,這個你看怎麼樣?」
大叔手指著的,是在一張薄薄的紙上象徵性地粘了一棵稻穗的東西,這跟池袋旭日升公寓的玄關倒是挺配的,但對於工廠來說就顯得太過寒酸了。
「那這個多少錢?」
「一千日元。」
「啊,這個就要一千日元啊!」
他心說,不好意思了,下次再買吧。就在他猛一轉身的那一瞬間,他剛「嗯」了一聲,背上就躥過一陣刺痛,就好像是脊樑骨整個兒被抽掉了一樣,全身的力氣瞬間消失,緊接著就像是被現役職業摔跤選手玩了一招「拉臂顎頂折腰摔」,一陣劇痛襲來。
這是腰閃了,找工作時就犯過。他也聽人說過,這會成為一種老毛病。
他在絕望之中倒下,四肢著地時,地面的冷氣從手掌向他的全身擴散。
但是,他自己絕望也就算了,眼看顧客只問不買,卻突然在自己攤前四肢著地倒下,這可把那位大叔愁死了。
「你、你怎麼了?」
該不是為了能打個折就跪下叩頭吧?但在人流如織的馬路邊突然就這麼趴下了,大叔也想不到別的什麼理由了。
「行行行,那就給你算三千日元吧。」
大叔不由得這麼喊道。就在這時,世之介就像是發條已經走完的玩具一樣,先應付著想要站起來。
「啊……哦……」他呻吟著。
這下就連大叔也意識到了,這不像一個新式砍價花招。
「喂喂,你沒事吧?」
他想把世之介扶起來,但這位大叔可是像現役摔跤選手一樣強壯的男人,所以那種劇痛就像是被人「拉臂顎頂折腰摔」之後又用了一招「眼鏡蛇盤繞」。
這場面在路人看來無異於一場暴行。於是很快地,警察就從附近的崗亭趕來,把眼看著就動不了的、可憐兮兮的世之介用救護車送到了醫院。
第二天,在世之介的房間裡。正如各位已經知道的那樣,這裡窄得並排鋪上兩床被子後就再沒有其他空間了。哦,不對,當然像隔壁那樣,硬來也能睡六七個人,儘管本來就是按剛好能住得下一個人的尺寸建成的。
「可是,這裡連茶葉都沒有嗎?」
世之介的父親把小小的整體廚房的櫃子反覆開啟又關上,動靜鬧得很大。
「……我去那邊的超市買點回來吧?」
父親似乎也因為房間太過狹小而待得不爽了,就想找個理由跑出去。但世之介沒注意到這一點,他躺在床上多餘地說了一句:
「就算你買了茶葉回來,我這兒也沒有茶壺啊。」
「那,茶壺我也買……」
「算了,我平時反正也不燒水泡茶。」
於是父親只好在床和電視之間那狹小的空間裡坐了下來。
當世之介被救護車送到醫院時,有人問了他的緊急聯絡人。他告訴對方自己老家的電話號碼後,那人問道:「我幫您打個電話吧?」他本來想說「不用」,但是劇痛讓他變軟弱了,於是就說:「那就拜託了。」
當然,醫院只是給打了止痛針。當他打了計程車、幾乎是爬著回到自己住處時,很快地,老家那邊就來電話了。他在電話中報告說:「腰閃了,動不了了,不過不用擔心。」但不知怎的,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父親就上京來了。
聽母親在電話裡說,事情是這樣的:
雖然被救護車送到了醫院,但畢竟只是閃了腰,有一陣子行動不方便罷了,而世之介也不是小孩了,怎麼著也能應付吧。
「可是,孩子他爸,兒子到底在那邊做什麼呢?要不我也去一次東京吧,看看兒子現在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是啊。說到底,那傢伙老穩定不下來,就是因為他現在就過著很不穩定的生活啊。他在那邊到底是怎麼過的啊?」
「是不是跟壞人混在一起了啊。之前回來參加清志的結婚典禮的時候,眼神是不是看起來都有點兇了?」
這話說得有點離譜了,但夫妻間這種交談的結果就是達成了一個決議:臨近年關了,母親總有事要忙,那就讓休假的父親去看看情況。
母親電話裡是半開玩笑的,但對於人生眼看就要跌落到谷底的世之介,二老是從心底裡感到擔心的,這一點他們的不肖子也很清楚。因此,如果是在老家的話,世之介是不會和他們共享一間房的,可是在東京這個狹窄的房子裡,儘管待得很不舒服,但父子相互之間都很顧及對方的感受。
「我還是去買茶葉吧。」
把電影片道換來換去的父親還是站起身來了。
世之介也覺得這沉默的空間叫人呼吸困難,於是讓步了:
「那就順便買個便宜的茶壺吧。」
「不過這一帶的治安看起來好像不太好啊!」
也不知道他從車站一路走過來都看到什麼了,可以想象得到,從鄉下過來的父親受到了何等的驚嚇。
「東京都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所以我才說嘛,人這種東西,什麼都能很快習慣,這才是最可怕的。」
說了去購物,卻突然聊起了這次上京的關鍵話題,於是父親趕忙坐回到坐墊上。
「不去了?」
「去去去,不過去之前……」
世之介當然知道父親想說什麼,而父親也清楚兒子知道。
不能習慣這種自甘墮落的生活。不能習慣於命運的不公。不能喪失上進心。
這些世之介都知道。
但是,人生就是這樣,總有一陣子你做什麼都不成。
坐回墊子上的父親最終什麼都沒說就又站起了身。
「這樣就可以了嗎?」
世之介也覺得很過意不去,於是問道。父親嘴上什麼都沒對他說,心裡卻很關心他,甚至去求了清志的父親,問他的計程車公司能不能接收自己的兒子。
「什麼可以嗎?」
「你剛才不是有話要說嗎?」
世之介也一度想站起身來,但要站起來就得先把一邊膝蓋立起來,再把它往旁邊一扳,然後慢慢地把身體橫過來,接下來用肘部慢慢地把肩膀撐起來(以下省略),總之很花時間。
兒子身體這麼不靈便,父親卻沒伸手去扶他,也沒有鼓勵他,只是一直看著,然後說道:
「世之介,你要好好記住今天的樣子。」
「今天的樣子?」
世之介用手肘慢慢地把肩膀……最終他放棄了,一頭倒在了枕頭上。
「嗯,就是今天的樣子。你在這個年末因為閃了腰動不了,和從鄉下過來的爸爸兩個人在這間狹小的公寓裡很鬱悶地度過,這件事你要好好記住,現在就是你人生的最低谷,今後你要做的就是從這裡浮起來。」
說完父親便走出房間,皮鞋的聲音逐漸遠去。
「今後你要做的就是從這裡浮起來,是嗎?」世之介嘴裡念著。
如果讓世之介在這種狀態下邁開腿就顯得太殘忍了,但如果只是要他閃了腰後從水裡浮起來,他覺得還是可以做到的。
「今後你要做的就是從這裡浮起來。」
世之介又在嘴裡唸了一遍,比剛才又多了一點信心,覺得自己可以浮起來。
父親扔在地板上的包忽然映入了他的眼簾。這隻合成皮革做的小旅行包是好幾年前買的,但父親好像一次也沒用過。這次是因為難得來一趟,於是就帶著來了。這是一個便宜貨,年深日久老化了,皮已經開始脫落,破破爛爛的,光拿著就讓人感覺丟臉。據說碎皮不僅粘到了西裝上,在機艙內從頭頂上的架子往下拿的時候碎皮也跟著滿天飛。
父親來找兒子自然不是為了告訴他這些。只是不知為何,在聽父親說這番話的時候,他就清楚地明白了在聽說兒子被救護車拉走後第二天就馬上趕來的父親的各種心思。
於新年或祭祀時擺放的稻草繩,作為神聖場所或迎神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