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你大概還有幾頁要影印?」
世之介終於按捺不住開口問道。那個人回過頭來,頂著一臉青春痘既無奈又煩悶地把書翻到最後一頁讓世之介看,大概有五十頁之多。
「有這影印的工夫,如果能夠當場把它們全部裝進腦袋裡就好了。」那人嘆了一口氣說。
世之介也啪啦啪啦翻著借來的地理學筆記響應說:「我真想撒點鹽把它吃下去。」
那人用苦笑代替回答,轉過身去繼續影印。現在他連影印機的蓋子都懶得蓋上了,因此,每按一次按鍵,就有一道綠光掃過他長滿青春痘的臉。
世之介蹲了下來,翻開自己的日程本:英語一、英語二、西洋史、法語、經營學、產業概論、貿易概論……短短兩個星期之內,要交的報告、要測驗的科目寫了滿紙滿篇。
又過了一會兒,總算輪到世之介影印。印完之後,因為離上班還有一段時間,他便到醫院去看祥子。祥子只有腳部屬於複雜性骨折,醫護人員建議她最好下床拿柺杖練習走路,忍痛做復健。可是,祥子不想讓別人看見她穿睡衣的模樣,自然就不肯走到外面去,在病房裡又不能拄柺杖步行,所以,世之介不管什麼時候去探病,祥子都是帶著一臉疑惑的表情在看報紙。
這一天,世之介又在車站的小賣店買了三份體育晚報,當禮物帶去給祥子,因為一般的晚報在醫院的便利店都買得到。
「祥子,我買體育報來了。」
一踏進病房,就看到祥子果然在看報紙。不曉得她又看到了什麼新聞,似乎看得一頭霧水。「京成杯的比賽結果出來了嗎?」祥子問了賽馬的事。
「你又沒有買馬券,幹嗎那麼關心比賽的結果?」
世之介把晚報遞給她,順手拉出椅子坐下。
「我就是無聊啊。日本的政治已經陷入僵局,一天到晚在喊經濟改革,也只是口號而已,都是舊聞了,沒半點新鮮事。」
「所以,你就猜測賽馬的冠軍?普通人不會是這個腦回路吧。」
「對了,世之介……考、考試考得怎麼樣?」
「你要是說得不順口,就把先生再加回去,像以前那樣就好了。不然,你每次都要停頓一下,我都想替你加‘先生’了。」
「不行,我一旦決定的事,就不會再改變。」
「……隨你、隨你。」
「啊,對了,我可以出院了。」
「真的?什麼時候?」
「這個星期天,以後只要複診就可以了。可是,我現在這個樣子要往返醫院,真是一件大工程……」
「你怎麼會這麼想呢?我會陪你來啊!」
「那來醫院之前,車子先到你那兒去接你。」
「不用不用,那樣要繞一大圈,我去你家就好了。」
「可是,這樣你不就要到新宿來了嗎?」
「那倒沒錯。」
「我看我們直接在這裡會合好了。」
「這裡?你是說醫院?」
「對啊,這裡剛好是中間點。」
「啊?你說的沒錯,是中間點。」
世之介瞄了一眼祥子看完的報紙。她的確非常空閒,連討論消費稅的報道,都用紅筆在上面寫了個大大的「反對」。
每天忙著期末考、打工和探望祥子的世之介,今天晚上哪兒也不想去,只想早早上床睡覺。就在準備鑽進被窩的時候,接到了倉持打來的電話。兩人已經很久沒有聯絡了,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倉持突然掉淚,留給他的印象太深刻的緣故,今天倉持的聲音聽起來開朗了很多。
「真的很不好意思,你幫了我這麼多忙,我卻都沒跟你聯絡。」
倉持一開口,就說了些正經八百的話,實在與他的個性不符,世之介聽了,不知不覺也跟著客套起來:「我也很擔心你,正想打電話給你呢。」
新年期間,世之介整天遊手好閒,年假過後,一下子忙得焦頭爛額,老實說,世之介根本沒有空想倉持的事,不過,用嘴巴說就是這麼方便,自己說什麼,對方就聽到什麼。
「謝謝,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向你借的錢都還沒還呢。」
「錢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我現在也用不到。」
「十二月的獎金,我領不到,不過,七月的獎金,我好像有,到時候一領到,一定馬上還你。」
「什麼時候還都沒關係。有時間再一起去喝酒。」
雖然世之介嘴巴這麼說,但是一隻腳已經偷偷伸進被窩裡了。
「你看我都忘了,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跟你喝一杯。我現在人在武藏小金井車站,剛剛下班,最近我都在這一帶工作,心想你家離這裡很近,假如你有時間,一起喝個酒好嗎?」
世之介一隻腳已經伸進被窩裡了,而且倉持出奇客氣的邀約方式讓他覺得渾身不自在。他打算婉拒,看了一眼時鐘,才七點,「今天很晚了」之類的藉口實在說不出口。
見世之介沉默不語,倉持介面說道:「抱歉,你明天還要上課。」明天的確要考法語,不過,睡得再飽,也無助於提高分數。
「走吧,去喝酒。」
「真的?」
「我二十分鐘可以到。」
「我等你。」
世之介把運動衫當睡衣穿,所以,他直接穿上牛仔褲、披上在丸井分期付款買的棒球外套就出門了。出門的時候,還叼了塊吃到一半的天使派在嘴裡。就在下樓時,剛好碰到住在對面的京子從外面回來。
「哎呀,是世之介啊!」
「啊,好久不見,你好嗎?」
「你房間一天到晚烏漆抹黑的,我還以為你偷偷搬走了。」
「我整天忙著打工,回來倒頭就睡,家只是睡覺的地方。不過,這不就是大都市的生活嗎?」
「你在說些什麼呀?」
「像我家那樣的鄉下地方,最多不超過三天,就一定會碰到鄰居的婆婆。」
世之介似乎想繼續聊下去,京子連忙提醒他說:「你不是要出去嗎?」
「哎呀,差點忘了。我跟朋友約好了在武藏小金井見面小酌一番。」
「真的很忙呢。」
「都是白忙。」
「我還記得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還真替你擔心,怕你這樣沒辦法在東京過日子。你看現在,感覺就是如魚得水、正在揮灑青春,不是嗎?」
「我看起來像嗎?」
「像啊。我們見面的第一個晚上,你還為沒收到棉被心神不寧呢。」
「是啊,現在想起來,京子是我到東京以後,第一個說話的物件。」
「可不是嗎?我是世之介在東京的第一號朋友。」
「你看我有沒有變?」
針對世之介的問題,京子開始上下打量世之介,一番審視之後,點頭說道:「變了!」
「是嗎?」
「如果你是現在才搬來這裡,我大概不會主動跟你說話。」
「哎?!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剛剛產生了這種想法。」
「我變得面目可憎了嗎?」
京子表情認真地思索起來。
「……你不是面目可憎。」
「那到底是什麼?」
「嗯……你跟剛到東京的時候比起來……」
「比起來怎麼樣?」
「……沒那麼缺心眼了?」
「缺心眼?」
「對,沒那麼缺心眼了!」
「不是我自說自話,大家都說我缺心眼。」
「當然是這樣啊。說到世之介,肯定就是缺心眼的,但似乎比以前多了幾層防備……」
「聽起來像是半吊子啊。」
「你如果不是半吊子,就不是世之介了。好好保持下去哦。」
「半吊子該如何保持呀?……等一下,我才不想保持半吊子呢。」
看到世之介著急的樣子,京子笑了出來。
「你不是約了人嗎?」
「啊,對呀。」
他告訴倉持騎腳踏車二十分鐘可以到,結果自己還沒跨上腳踏車,卻已經過了十分鐘。
他跟京子說再見後,立刻到一樓的停放場牽車。踩著腳踏車的世之介,驀地想起自己初到東京的第一個晚上。
他遇見了曾到印度留學、擁有精彩經歷的京子,而自己在她的面前只能講述世之介這個名字的由來,深為自己的乏善可陳感到慚愧。
「你怎麼這麼說呢?從現在開始,你生命裡的事物會一個一個地增加,不是嗎?」
當時,京子說了這些話安慰他,現在京子說他「比起剛到東京的時候沒那麼缺心眼了」。世之介不由得思索自己究竟增加了什麼。只是不管怎麼想,都想不出到底是什麼。其實,即便找到了答案,誰又能保證這個增加的「什麼」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呢?
小金井街道正在塞車,不過,騎腳踏車往南走的世之介並沒有這個困擾。途中經過一處交通量很大,車道卻縮減的場所,狂嘯而去的大卡車揚起一陣風壓,讓他抓不穩把手,差點就被捲進車底。
世之介心想,如果剛剛手滑一下,自己不就連人帶車瞬間翻覆並被大卡車捲入車輪下了嗎?想到這裡,世之介竟覺得眼前不斷向前延伸的道路白線,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踩了二十分鐘腳踏車後,世之介到了和倉持約定的車站檢票口。他東張西望,尋遍整個站前廣場,就是找不到倉持。難道會在另一側出口的檢票口?他正想換個方向,一個大叔走過來開口叫住他:「喂,你要去哪裡?」世之介朝他看了一眼,大叔怎麼變成了倉持?
「倉持?」
「是我啊。我從剛才就一直對你揮手,可是,你都不理我。」
「誤會了,我以為是哪裡的大叔這麼有精神地一直揮手……」
「大叔?」
世之介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把「頹廢」這個詞語用在一個才二十歲的年輕小夥子身上,可是,對詞彙貧乏的世之介來說,除此之外,他實在沒有其他詞語可以形容眼前的倉持。
「大概是提了個公文包下班回家的關係吧。」
「你這樣子也太誇張了吧。」
即使只在入學典禮那一天穿西裝,之後便不曾再穿過的世之介,也忍不住伸出手去重新調整倉持鬆掉的領帶,接著把好像脫臼似的西裝墊肩挪回原來的位置。
「這是誰的西裝?」世之介問道。
之所以會這麼問,就是因為尺寸太不合身了。
「我只有一套西裝,社長就把他的舊西裝送給我。」
「難怪,怎麼看都覺得是人高馬大、身材魁梧的房產公司老闆的尺寸。」
倉持不想再談這套舊西裝,沒接世之介的話,徑自往前走。
「要去哪裡?」世之介對著倉持的背影問道。
「這條暗巷裡有紅燈籠,去那裡可以吧?」
暗巷。紅燈籠。穿著別人不要的舊衣服,連講出來的話都嗅得到老氣。
他們來到一家生意不錯的居酒屋,找了吧檯的位子坐下後,世之介馬上問起倉持的新婚妻子—孕婦阿久津唯的近況。服務生送來生啤酒,兩人乾杯後,倉持回答說:「現在肚子變得好大。」同時用雙手比了一個大肚子的形狀。
「是不是像電視演的那樣,害喜害得很嚴重?」
「孕吐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你們住在一起對吧?」
倉持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多虧有阿唯的媽媽照顧她,幫了我們很多忙。要是隻有我們兩個人,絕對過不了這種生活。」
「那肯定,你們兩個自己都還是小孩呢。」
世之介突然冒出了這句話,正伸出筷子要去夾關東煮雞蛋的倉持,筷子霎時停在半空,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倉持一邊點頭一邊咬著蛋。世之介望著他的側臉,覺得和他所熟悉的倉持並沒有什麼兩樣。縱使他現在穿著不合身的西裝,但只要脫掉,換上t恤、夾克,似乎馬上就會說出:「喂,翹了下節課,一起去打檯球吧。」
不過,換成是大腹便便的阿久津唯應該就不會跟他們一樣,世之介想得入神,昨天還只是個「孩子」,怎麼一夕之間就變成了父親母親?
那大概是在阿久津唯告訴倉持懷孕了之後,倉持說過「一般要懷抱更神聖的心情去當爸爸吧」之類的話,但那種心情絕不是說有就能有的,世之介看著正在吃雞蛋的倉持幽幽地想。
「現在是考試期間哦。」
跟倉持現在面對的問題比起來,學校的考試根本不算什麼。不過,對世之介而言,目前想得到的「難題」也只有考試而已。
「升上大二沒問題吧?」
「這個沒問題。我和你不一樣,我課都去上了。」
倉持把另一半雞蛋放進世之介的盤子裡。世之介蘸了醬汁,一口塞進嘴巴里。
「你真的有大人的樣子了。」
「因為我分了一半雞蛋給你?」
當然不是,不過,世之介也無法貼切地表達自己的感受。
電梯來到了二十五樓。一走出電梯,映入眼簾的是窗外染紅天際的燦爛朝陽。世之介推著客房餐車,準備送漢堡包給客人。這個時間點漢堡包,當早餐太早,當消夜又嫌晚。
站在市中心的高層飯店內,世之介憑窗眺望,東京街景盡收眼底。現在已經不是夜景,而是晨景了。世之介整個晚上都在地下層的休息室,所以一看到窗外的景色,心情就特別雀躍。冷灰色的建築物被朝陽染成一片緋紅淡紫,還沒點燈的窗戶在旭日的照耀下,宛如魚鱗般閃閃發光。城市慢慢地甦醒過來,街道也活躍起來。
點這個漢堡包不知道是要當早餐還是當消夜的客人,好像是來日本洽商的美國人。
世之介走進房間,照本宣科地把手冊上的英文問候語背了一遍,房客用流利的日語回答說:「謝謝,謝謝。我等一下再吃,請放在那兒就可以了。」
之後世之介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小睡了半小時左右,接下來又是手忙腳亂的晨間工作。一如既往,他和石田一組,按照客人指定的時間送早餐到各個房間。
「世之介,你考完試了吧?」
搭電梯的時候,石田頂著一臉睡容問道。石田習慣把好幾張椅子拼在一起睡覺,他剛剛從椅子上爬起來,蝴蝶領結還在,不過已經歪斜凌亂。
「一直考到前天,總算全部考完了。」世之介嘆了口氣說。
「難怪你這張臉看起來比平常還要呆。」
石田看不到自己睡到頭髮東翹西塌、亂七八糟的樣子,怪不得會五十步笑百步。
「學長,你春假有什麼計劃?……大學生有兩個月的春假,大家都是怎麼過的?」
「我嘛,就是打工存錢啊。」
「存錢做什麼?」
「我想去旅行。等到大四那一年,我要找時間去環遊世界。」
「啊?」
「一旦步入社會上班以後,就不可能有這種機會了,一個人一輩子大概只有一次吧,你呢?」
聽到環遊世界這個答案,世之介著實無言以對。
既然沒有任何計劃,那就排班打工吧。可是,賺了錢又沒有像石田一樣有明確的目標等待執行。
「整整兩個月呢,要做什麼……?」
「你還是計劃一下比較好,不然,兩個月也是咻的一下就過去了。」
電梯來到他們送餐的樓層,世之介推著餐車走在長長的走廊裡。不過三十分鐘的時間,東方已露出魚肚白,晨光正從窗外摩天樓群的縫隙間射下來。
「啊,對了,你要a片的錄影帶嗎?」
他們繼續往前走,石田突然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
「要啊。」
世之介被問得措手不及,下意識地就答「要」。
「我家要重新裝潢,那些帶子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又不能拿到和女朋友同住的公寓去,丟掉又覺得可惜。」
「給我,給我!」
「那你找時間來拿。」
「大概有多少?」
「三十片左右吧。」
「真的?沒有特殊癖好之類的吧?」
「什麼特殊癖好?」
「例如鞭打、滴蠟燭這種啦。」
「你不看那種東西?」
「相比之下,還是穿著泳衣在海邊晃來晃去比較賞心悅目。」
「太小兒科了吧。」
他們來到了訂餐的客房,世之介敲了房門,敲到第三次,才得到響應。
「早安!客房服務。」
明明無心道早安,但因為每天都要說上好幾次,習慣也就成自然,因此只要一開口,語調自然鏗鏘有力。
世之介結束工作,步出飯店的時間,大約是七點剛過。按照平常的習慣,他會直接走向車站,不過,今天太陽露出了臉,難得有一個溫暖的冬天早晨,世之介信步走到飯店後面的小公園。一踏進公園,就聽到小貓的叫聲。雖然覺得不妙,但或許是天性使然,他也不由自主地去尋找聲音的來源。
不出所料,世之介找到了一個紙箱,發現了一隻小貓。他本想當作沒看到轉身離開,不料素未謀面的小貓竟對著他發出悲慘的叫聲,彷彿是在傷別離一般。世之介無可奈何只得抱起了瘦弱的小貓。
世之介剛上小學的時候,有一次外婆帶他去參加廟會,世之介跟著大家一起釣小雞,結果釣到了一隻毛茸茸的紫色雛雞。他喜出望外地把小雞帶回家,爸媽潑冷水說:「這麼可愛的小雞,大概活不過三天。」世之介絲毫不受影響,鉚起勁來飼養小雞。也不知道養了多久,小雞開始換毛,一天比一天茁壯。
世之介的雛雞終於變成成雞了,他一邊享受成雞「咕——咕——咕——」的叫聲,一邊盼望雞生蛋的日子快點來臨,後來才知道廟會賣的雞全是不會下蛋的公雞。
世之介養大的雞雖然不會下蛋,不過,他把廟會上的雛雞養大成雞的事很快傳開,一下子變成了學校的風雲人物。每天放學,都有同學跟他一起回家看雞,就連住在附近的大人也倍感稀奇似的跑來看。
世之介抱起箱子裡的棄貓後,心想接下來要怎麼辦。他租的公寓禁止養寵物,而且還不曉得它是否上得了電車。被世之介抱在懷裡的小貓露出安心的表情,開始舔他的手。
他想這個時間從都心開往郊區的電車很空,至於小貓最後的歸宿,等自己睡飽了再想也不遲。於是,世之介把小貓藏在外套的口袋裡,帶回了住處。
小貓一開始在外套的口袋裡不安分地亂抓亂動,不過,要進車站的時候漸漸安靜下來,等到搭上電車以後,小貓出奇地安靜,一動也不動地窩在口袋裡,害世之介一度懷疑它是不是死了。當他偷偷地往口袋裡頭望時,小貓也睜著一雙眼睛憂慮地看著世之介,似乎在為自己的去處擔憂。
世之介感覺到別人的視線,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原來是坐在他對面的高中女生髮現了口袋裡面的小貓,對他笑了一下。世之介收下了這個親切友善的微笑,並用唇語說:「被丟掉的小貓。」有著一張圓潤、可愛臉龐的高中女生「嗯」地點了點頭。
回到住處以後,世之介喂小貓喝溫牛奶,又看了它一會兒。由於工作了一整晚,身體也疲倦了,世之介便直接躺在被爐裡睡覺。
小貓的叫聲吵醒了世之介,這一覺他睡到了下午兩點。一起床就覺得肚子餓,他開始做沒有放肉絲的炒麵,炒到一半,忽然想到小貓也許可以養在祥子家。事不宜遲,他馬上打電話給祥子。
還必須仰賴柺杖行動的祥子當然在家,世之介一邊炒沒有肉的炒麵,一邊告訴祥子。
「小貓那麼可愛,我也很想養,可是,我們家真的不行。」祥子抱歉地說道。
「為什麼?這隻貓真的很可愛。」
「我媽對貓過敏。」
「有這種過敏嗎?」
「是貓的毛,一碰到貓毛,我媽就會不停流鼻水。」
要人家整天整年流鼻水來養貓,世之介也說不出口。他和祥子約好了三天後醫院見,便掛上電話。
倉持和阿久津唯那裡也不是養貓的時候……世之介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飼主。
小貓似乎已經將被爐當成自己的落腳處,閉著眼睛打盹,一點兒也不知道世之介的煩惱。他吃完炒麵,又準備躺回被爐睡覺時,突然想到了加藤。
為了吹空調,整個夏天都泡在加藤家的時候,他曾經看到過好幾次,不知道哪來的貓跑到加藤房間的窗邊來玩,還記得加藤說過:「一樓的房東養貓,所以,這棟公寓允許養寵物。」
加藤也是倒霉,不該多嘴說這麼一句。世之介拿起電話,已經很久沒有和加藤聯絡了,最近一通電話還是好幾個月以前打的,儘管如此,世之卻覺得兩人昨天還在一起說笑。
「世之介?你還好嗎?」
「好好好。問你件事兒,你要養小貓嗎?」
「不要。」
「我找不到人養它。如果你願意養,我附贈一大堆a片。」
世之介想到石田要送他的a片,就這樣脫口而出。不過,他很快就察覺到加藤興趣缺缺。
「我會盡量幫你找都是肌肉猛男的片子。」
世之介一面撫摸無處可去的小貓,一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