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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3) 煙消雲散 六、探驪得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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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巖還沒有想到這一點,一時愣在那裡,無從答言,不想德馨卻代他回答了。

「如果有這樣的情形,請大人告訴我就是。」

「好!」劉秉璋很爽快地答應:「雪翁,你幹你的正經去吧!但望這半個月之中,你能料理出一個眉目來,只要公款不虧,私人不鬧,我又何必多事?」

「是,是。」胡雪巖站起身來,垂手哈著腰,「多仗大人成全。」

「言重,言重!」說著,劉秉璋手已摸到茶碗上。

站在門口的戈會哈隨即一面掀簾,一面向外高唱:「送客等胡雪巖一走,劉秉璋回到簽押房,隨即將一本由吏部分發到浙江的候補知縣的名冊取了出來,細細檢閱,這本名冊除了姓名、年齡、籍貫、出身、到省年月以外,另有兩項記載,一項是曾派何差,如某年月派案某、某年月派解「京餉」之類,再一項便是此人的關係,是劉秉璋親筆所注,如某中堂表親、某年月日某尚書函託等等。劉秉璋現在要派二十九員候補知縣的差使,根據四個條件來考慮。

第一個條件是出身,正途優先,假使是「榜下即用」的新科進士,一時無缺可補,甚至連署理都沒有機會,當然毫不考慮地先派這個差使。一翻名冊,這種情形只有三個人,當時在名冊上一勾,還剩下二十六個人要派。

兩榜出身的進士以外,舉人當然比軍功保舉及捐班來得佔便宜,但須看第二個條件,即是其人的關係,如果曾有朝中大老的「八行」推毅,當然是在候選之列,但還要看第三個條件,最近派過差使沒有?派的差使是苦是美?最近派過苦差使,為了「調劑」起見,不妨加以考慮,否則就要緩一緩了。

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將一張名單擬妥,即時派戈什哈個別通知,翌日上午到巡撫衙門等候傳見。同時另抄一張全單,送交德馨作參考。

接到通知的二十九名候補州縣官不敢怠慢,第二夭一大早,都備好了「手本」,齊集在撫院官廳待命。這天逢「衙參」之期,劉秉璋接見藩、桌二司及鹽道、巡道、首府、首縣——杭州知府及錢塘知縣,一直到午牌時分,才輪到道班候補州縣官進見,在座的還有德馨。

知縣見巡撫照例是有座位的,但人數太多,沒有那麼多椅子,值堂的差役去端了幾張長條凳來,二十九位「大老爺」,挨挨擠擠地坐了下來,卻還有兩個人無處容身,一個賭氣,退到廊下去聽訊息,一個做官善於巴結,看劉秉璋因為他還沒有安頓好,不便開口,覺得讓「憲臺」久候,不好意思,便蹲了下來,臀部臨空,雙手按膝,彷彿已經落座似地。

「今邀各位老哥來,有個差使要請各位分頭去辦。」劉秉璋說:「各位

想必都已經從《申報》上看到了,胡觀察的阜康銀號倒閉,市面大受影響。阜康的存款之中,官款很多,不能沒有著落。胡觀察自願拿他所開設的二十九家當鋪,請我查封,備抵官款。現在就要請各位老哥,每人查封一家。」

此言一齣,無不詫異,卻不敢發問,只有剛才虛蹲著的那人,因為雙腿得無法忍受,正好裝作發言,站起來舒舒筋骨。

「回大人的話,這種差使,從來沒有人當過,卑職不知道怎麼樣個當法?」

「喔,」劉秉璋看了他一眼間道:「老哥貴姓?」

「卑職姓馬。

「他叫馬逢時,陝西人,剛至省不久。」德馨在一旁悄悄提示。

劉秉璋點點頭說:「馬大哥的話不錯,這種差使,我也是頭一回遇到,不過,人不是生而知之的。各位莫非沒有想到過,將來退歸林下,也許會設典當謀生?收典當跟開典當是一樣的,不外驗資、查帳而已。」

「再要請示。」馬逢時又問:「驗資、查帳以後,是不是封門。」

「不是,不是。驗資、查帳,如果毫無弊病,責成黃當管事,照舊經營。各位只要取具管事甘結,承認該典有多少資本,就可以交差了。」

原來名為查封,其實是查而不封。接下來便由德馨主持抽籤,馬逢時抽到的,恰好是作為總號的公濟典。

其時已在午後未未申初,當天查封,時間已不許可。馬逢時領了公事回頭,一個人坐著發愣,心裡在想典當裡又是帳目,又是「當頭」,帳目則是那筆龍飛鳳舞之字,比張旭、懷素的草書還要難識,「當頭」則包羅永珍,無所不有,自己一個人赤手空拳,如何盤查封存?而況公濟典既然是總號,規模一定很大,倘或照顧不過來,查封之際出現了虛冒走漏等等情事,責任非輕。

轉念到此,愁眉不展,馬太太不免困惑,一早興沖沖上院,說有差使,看起來今年這個年是可以過得去了。不道一回來是這等神氣,豈不可怪?這一來,少不得動問緣由,馬逢時嘆口氣說:「派了個從來沒有千過的差使,去查封胡財神的公濟典。光是查帳驗資,典當仍舊照常開門。你想,我連算盤都不會打,這個差使怎麼頂得下來。」

「馬太太的想法不同,「到浙江來候補,只派過一個解餉的差使,靠噹噹過日子,朝奉的臉真難看。」她興高彩烈他說:「想不到你會派這個差使,讓我也出口氣。」

馬逢時破顏一笑,「真正婦人之見。他說:「這個差使好處‘沒有,倒霉有份。」

「怎麼會倒霉?」

「查帳,驗資!如果我們動了手腳,將來責任都在我頭上,吃不了,兜著走呢!」

「我不懂你說的什麼?」馬太太想了一下說:「你何不去請教請教楊大哥?」

這倒提醒了馬逢時。原來這「楊大哥」是仁和縣禮房的書辦,住得不遠,馬逢時夫婦為人都很隨和,並不看輕他的身分,平時「楊大哥、楊大哥」叫得很親熱。楊書辦受寵若驚,也很照應馬逢時,每年學臺院試發榜,是他最忙的時候,有些土財主家的子弟中了秀才,請客開賀,總希望來幾位有功名的貴客,壯壯門面,於是楊書辦就會來通知馬逢時,穿上官服,去當賀客,酒足飯飽,主人家還有一個紅包,最少也有二兩銀子。一年象這樣的機會總有七、八次,在馬逢時也算受惠不淺了。

因此,聽了馬太太的話,愁顏一展,喚他的兒子去請「楊伯伯」。楊書辦這夭正好沒有應酬,一請就到,動問何事。

「我有個差使,不知道怎麼辦?還是內人有主意,說要請教楊大哥。」

「喔,馬大老爺,」楊書辦倒是按規矩來稱呼:「是啥差使?」

「查封當鋪。」

楊書辦一愣,旋即笑道:「恭喜,恭喜!馬大老爺,你好過個肥年了。」

此言一齣,馬逢時的表情,頓時不同,又驚又喜地問:「楊大哥,你這話怎麼說?」

「我先請問,是不是查封胡大先生的當鋪?」

「是阿!」

「哪一家?」

「公濟。」

「嘿!那馬大老爺,你這個年過得越發肥了。」

馬逢時心裡越喜,但也越困感,搔搔頭問:「我,我是看得到,吃不下。」

「這話怎麼說?」楊書辦立即又是省悟的神情,「喔,馬大老爺,你是說,不曉得怎麼樣下手,是不是?」

「不錯。」馬逢時緊接著說:「要肥大家肥。楊大哥,你是諸葛亮,我是劉先生。」

「不敢,不敢!等我想想,有個朋友,一定幫得上忙。」

「楊大哥,你這位令友,今天找得找不到?你要知道,明天一早就要動手。」

楊書辦想起一個朋友,便是周少棠。從他的阜康門前「登臺說法」,為胡雪巖解圍以後,名氣大為響亮,馬逢時也知道有這樣一個人,很樂意向他請教,但怕時間上來不及,因為查紂一事,次日上午便須見諸行動。

「不要緊,不要緊!」楊書辦看一看天色說:「這時候去正好,他在大井巷口隆和酒店吃酒。」

大井巷在城隍山腳下,有口極大的甜水井,井的對面,就是隆和酒店,周少棠每天傍晚在那裡喝酒,即令有飯局,也一定先到隆和打個照面,所以這時候去了,即令他不在,也會知道他的行蹤。

當下安步當車,走到隆和,其實華燈初上,隆和正在上市。吃「櫃檯酒」的販夫走卒,各倚著櫃檯,人各一碗,悠閒自在,其中識得楊書辦的人很不少,紛紛招呼。楊書辦一面答應,一面往裡走——裡面是一座敞廳,擺了十幾張方桌,已上了七成座,楊書辦站定看了一下,沒有發現周少棠,便拉一個夥計問訊。

「周先生來過走了。不過,停一停還要來。」夥計問道:「你老是等他,還是留話?」

「我等他好了。」

於是挑了一張位在僻處的桌子,兩人坐了下來,要了酒慢慢喝著,喝到第三碗酒,周少棠來了。

「少棠,少棠!」楊書辦起身叫喚,將他拉了過來說道:「我們等你好半天了。我先來引見,這位是馬大老爺,」

周少棠是很外場的人,對馬逢時很客氣地敷衍了一陣。等酒到微酣,楊書辦方始道明來意,馬逢時隨即舉杯相敬:「我對當鋪一竊不通,接了這個差使,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說:「全要仰仗周先生指點。」

「好說,好說。」周少棠一面應答,一面在肚子裡做功夫。他跟公濟典的唐子韶,只是點頭之交,但阜康的謝雲青,卻跟他很熟,最近的過從更密,從謝雲青口中,知道了緊鄰公濟典的好些秘密,這當然也就是唐子韶的秘密。

周少棠很看不起唐子韶,同時因為與胡雪巖是貧賤之交,情分不同,所以對唐子韶在胡雪巖遭遇這樣沉重的打擊,不想想平日所受的提攜,拿出良心來共患難,反而乘人於危,趁火打劫,在公濟典中大動手腳,暗中侵吞,大為不平。如今恰有這樣一個馬逢時可以去查帳的機會,豈可錯過。

「馬大老爺,人家都說我周少棠好說大話,做起事來不紮實。所以,查封公濟典這件事,我不想多說啥,只有一句話奉告,馬大老爺把我這句話想通摸透,包你差使辦得漂亮。」周少棠停了一下說:「這句話叫做:‘看帳不如看庫,驗資不如驗貨’。」

馬逢時一愣,因為周少棠的兩句話開場白頗為突兀,有點發牢騷的意味在內,因而囁嚅著說:「周先生我們今天是初會,我從沒有說過那些話」

「啊,啊,誤會了誤會了。馬大老爺,我不是說你,也不是說楊大哥,不過因為今天正好有人這樣子說我,順便一提。」周少棠又說:「馬大老爺,你不是要我指點?我剛才那兩句話,就是把‘總筋’指點給你看,你要看清楚,想透徹。」

原來剛才那種近乎牢騷的話,是周少棠為引起交談對方注意的一種方式,經此折衝,馬逢時已將「看帳不如看庫,驗資不如看貨」十二個字深印入腦中,當即作出受教的神色說道:「周先生,你這兩句話,從字面上說,就大有學問在裡頭,索性請你明明白白地開導一番。」

「言重,言重。」周少棠問道:「馬大老爺,典當的規矩,你懂不懂?」

「我剛才不說過,一竊不通。」

「那就難怪了」

「老周,」楊書辦忍不住了,「你不必城頭大出喪,大兜大轉了。馬大老爺明天去查封,要留意哪幾件事,請你細說一說。」

「是的。」馬逢時介面,「還有,一去要怎樣下手?」

周少棠心想,查封胡雪巖的典當,是為了備抵存在阜康的公款,能多保全一分,胡雪巖的責任即輕一分,因此,能將唐子韶在公濟典侵吞的款子追出來,對胡雪巖就是最直接、也最切實的幫忙。轉念到此,他決定插手干預。於是他問:「馬大老爺去查封公濟典,有沒有委札?」

「有。不過交代是撫臺交代,委札是藩臺所出。」

「那一樣,都是憲臺。」周少棠又問:「領了封條沒有?」

「領了」

「幾帳?」

「兩張。」

「怎麼只領兩張呢?」

「我以為查封是封前後門,所以只領了兩張。」馬逢時又說:「後來想想不對,撫臺交代,查封歸查封,當鋪還是照常取贖。既然如此,紂了門,豈非當主不能上門了。」

「不獨當主不能上門,公濟的人也不能進出了。」周少棠想了一下說:「不過不要緊,馬大老爺今天就去刻一個長條戳,上面的字是:‘奉憲諭查封公濟典委員候補知縣馬,。憑這個長條戳,馬大老爺自己就可以封。」

「嗯,嗯,」馬逢時一面想一面點頭:「我應該有這個權柄。」

「當然有。」

「周先生,,’馬逢時問道:「明天我去了,第一步做什麼?第二步做什麼?請你給我說一說。」

「這,這要看情形,現在很難說。」說著,周少棠望一望楊書辦。

一直很冷靜在旁聽的楊書辦,知道該他說話了:「馬大老爺,我看你要請少棠去幫忙。」

「是啊,是啊!」馬逢時一疊連聲他說:「我就有這樣一個打算,不過不知道合不合公事上的規矩?」

「怎麼會不合?譬如馬大老爺你‘掛牌’放了實缺,起碼要請刑名、錢穀兩位師爺,現在請少常去幫忙,也是同樣的道理。」

「是,是!這個譬喻通極。」馬逢時雙手舉起酒杯:「周先生,請你幫忙。不過,慚愧的是,現在還談不到什麼敬意,只有感激在心裡。」

於是商定幾個步驟,其實也就是周少棠在發號司令,馬逢時要做的是,連夜將長條戳刻好,第二天一早在開市以前,便須到達公濟典,首行要貼出一張告示:「奉憲諭查封,暫停營業一天。」然後分頭查村,最要緊的是庫房跟銀櫃。

「這就要看帳了。‘看帳不如看庫,驗資不如驗貨’,此話怎講?因為帳是呆的,帳面上看不出啥。到庫房看過,再拿帳來對照,真假弊病就一目瞭然了。」

「是,是。請教周先生,這姓唐的有哪些弊病?」馬逢時間。

「我也是聽說,到底如何,要明天去看了才曉得。」周少棠說:「第一種是滿當的貨色上動腦筋,當本輕、東西好,這也有兩種腦筋好動,一種是掉包,譬如大毛的皮統子,換成二毛的,還有一種」

「慢慢,周先生,請問這個弊病要怎麼查?」

「容易。一種是看帳,不過當鋪裡的帳,總是好的寫成壞的,所以不如估價。」周少棠說:「朝奉的本事就在看貨估價,決不會走眼,大毛是大毛的價錢,二毛是二毛的價錢,你拿同樣的貨色來比較,問它同樣的當價,為啥一個大老,一個是二毛?他話說不清楚,裡頭就有弊病了。」

「我懂了。請問還有一種呢?」

「還有一種說是贖走了,其實是他佔了滿當的便宜。要查封這種弊病也不難,叫他拿銷號的原票出來看,有,是真的贖走了,沒有,就是當主根本沒有來贖。」

處理滿當貨的弊端,馬逢時大致已經瞭解,但是否還有其他毛病呢?問到這一點,周少棠的答覆是肯定的,而且詞色之間,頗為憤慨。

「這個姓唐的,真是狗彘不如!今日之下,他居然要趁火打劫,真正喪盡天良。」

原來唐子韶從早康出事以後,認為胡雪巖之垮只是遲早間事,公濟典當然也保不住了,既然如此,且趁眼前還能為所欲為之時正撈一筆。

「他的手法很毒,不過說穿了一個錢不值,弄個破銅表來算是金錶,一當十兩、八兩銀子,馬大老爺,你說,這是不是放搶?」

「太可惡了!」馬逢時亦是義形於色,「在滿當貨上動手腳,還可以說是取巧,因為東家的本息到底已經收回了,只不過沒有佔到額外的好處而已。象這樣子,以假作真,以賤為貴,詐欺東家,是可以重辦他的罪的。」

「當然應該重辦。」周少棠冷笑一聲:「他自以為聰明,假貨要到滿當沒有人來贖,盤庫日驗貨,才會發現,那時他已回徽州老家了,你就告他,他也可以賴,說當初原是金錶,不曉得怎麼掉包了。也沒有想到,偏偏會遇到你馬大爺,又遇到我,不等滿當,就要辦它一個水落石出,這叫‘人有千算,天只一算’。」

談到這裡楊書辦插嘴了,「唐子韶總還有同黨吧?」他說,「朝奉是很愛惜名譽的,如果有為唐子韶勾結、欺騙東家這個名聲在外,以後就沒有人敢請教他,只好改行了。」

「老楊,你問得好。唐子韶自然有同黨;不過這個同黨,同他的關係不同,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外甥。」

「嗯,嗯!這就是了。唐子韶預備捲鋪蓋了,當然也要帶了他一起走。」

「一點不錯。」周少棠轉臉說道:「馬大老爺,你明天去了,就要著落在唐子韶的外甥身上,追究真相。要格外留心最近的帳,拿當得多的幾筆,對帳驗貨,如果貨帳不符,再問是哪個經的手?第一步只要這樣就可以了,」

「你是說當時不要追究?」

「對,當時不要追究,因為當時一問,唐子韶一定有番花言巧語,打草驚蛇,不是聰明的辦法?」

「那麼,怎麼是聰明的辦法呢?」

「把唐子韶的外甥帶走,另外找個地方去間。那些小生後經不起嚇,一嚇什麼都說出來了。」周少棠又說:「最好到縣衙門裡惜兩名差役帶了去,威風更足,事情也就更容易辦了。」

「是,是,這倒容易,仁和縣的王大老爺,我很熟。」馬逢時越聽越有興趣,很起勁地問:「問出來以後呢?」是不是再傳唐子韶來問。」

「用不著你去傳他,他自己會到府上來求見。」

「何以見得?」

「這」周少棠遲疑一下,說聲:「我先同老楊說句話。」

他將楊書辦拉到一邊,悄悄問他跟馬逢時的關係。楊書辦據實以告,周少棠便另有話問了。

「快過年了,馬木老爺當然要弄幾個過年盤纏是不是?」

「當然。」楊書辦問:「你的意思是要他敲唐子韶一筆?」

「不錯,不過,公私要兼顧,他可以同唐子韶提條件:條一,要他拿原當贖回去,這是公,第二,要弄幾兩銀子過年,數目他自己同唐子韶去談或者,同你談。如果唐子韶不就範,報上去請他吃官司。」

楊書辦盤算了一下,覺得其事可行,笑笑說道:「你對胡大先生倒是蠻夠朋友。」

「貧賤之交不可忘。」周少棠掉了句文,雖然有些不倫,卻不能說他這句話不通。

兩人再深入地談了一下,自然而然地出現了一種演變,即是襄助馬逢時的工作,由周少棠移轉到楊書辦身上。不過周少棠仍在幕後支援,商定他在阜康錢莊對面的一家安利茶店喝茶,公濟典近在咫尺,有事隨時可以接頭。

等相偕回到原座,周少棠作了交代,「馬大老爺,」他說:「你同楊書辦很熟,明天請他陪了你去,有啥話說起來也方便。其中的竅門,我同楊書辦說過了,這樁差使,一定可以辦得漂亮。」說著起身告辭而去。

其時已是萬家燈火,酒客絡繹而至,熱鬧非凡,說話輕了聽不見,重了又怕洩漏機密,楊書辦提議另外找個地方去喝酒。

「到哪裡?」

「你跟我去,不過,」楊書辦宣告在行先,「馬大老爺,到了那個地方,我不便用尊稱,一叫馬大老爺,露了相不好。」

「不要緊,你叫我老馬好了。」

「最好連姓都不要用真的。你們老太太尊姓?」

「姓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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