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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我什麼題目都想不出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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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長掃了他一眼,又看看我們大家,眼神中帶著隱隱的憤怒。

「區別在於——」他說道,「我們中間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叫菲德爾·卡斯特羅。」

但他已經被擊中了要害。他把胳膊從櫃檯上方伸過去,一把扯下了放行的命令單,把它在手心裡揉成一團。

「好吧——」他說了句,「我們就這麼飛吧,不過我不會留下這架飛機超載的任何證據的。」

他把紙團塞進兜裡,做了個手勢,讓我們跟他走。

在走向飛機的路上,我一是因為天生怕坐飛機,再則也是想了解了解古巴,弱弱地問了聲:

「機長,您覺得我們能飛到嗎?」

「也許能吧,」他這樣回答我,「願慈悲的科佈雷聖母保佑我們。」

那是一架糟糕透頂的雙引擎飛機。我們中間流傳著這樣的說法,說這架飛機曾被巴蒂斯塔政權空軍的一個叛逃飛行員劫持到馬埃斯特臘山,在山裡日曬雨淋無人看管,直到那天被派往委內瑞拉尋找不要命的記者——我的不幸日。機艙很窄,通風也不好,座椅都是壞的,還有一股令人難以忍受的酸酸的鐵鏽味。每個乘客都各自找地方儘量舒服地安頓了下來,有的人就坐在窄窄的過道上,身邊是行李和電影電視器材。我坐在一個角落裡,面前是飛機尾部一個小小的舷窗,有點兒喘不上氣來,不過看到同伴們都很鎮靜,我心裡也多少受到了些鼓舞。突然,那些最鎮靜的人當中有一位湊到我耳邊,咬緊牙關輕輕說了句:「你真不錯,一點兒都不害怕坐飛機。」這句話一下子把我推進了恐懼的深淵,我才明白其實所有的人都和我一樣怕得夠嗆,只不過他們也和我一樣用一副勇敢無畏的表情把恐懼深深地藏了起來。

在對坐飛機的恐懼心理的中心部位有一個真空地帶,就像是颶風的風眼,處在這個位置的人們都無知無覺地聽天由命,這也是唯一能夠支援我們飛下來而不被嚇死的原因。在我無數次難以入眠的夜間飛行裡,在荒無人跡的大洋之上,只有當我在舷窗外看見那顆孤苦伶仃的星星,我才能進入這樣的化境。在加勒比海上空這次不走運的夜間飛行中,從那架毫無生氣的雙引擎飛機上,我尋找那顆星星的努力終究歸於徒勞。飛機在一堆堆巨石般的烏雲中穿行,風向不定、電閃雷鳴,飛機摸索著向前飛行,只憑我們一顆顆恐懼的心吊著一口氣。天亮的時候我們遇上了大暴雨,飛機側著機身飛行,像一條隨波逐流的帆船發出吱吱呀呀的響聲,最後總算渾身顫抖地、帶著被淚水打溼的發動機,在卡馬圭一個臨時備降機場落了地。然而,雨剛一停,四下裡馬上呈現出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空氣像玻璃一樣透亮。最後的一段航程我們幾乎是擦著香氣撲鼻的甘蔗地飛行,甚至能看見海水裡遊動著身帶條紋的魚和海底幻化出的花朵。正午前我們的飛機降落在哈瓦那頂級富豪們的各種豪宅之中——哥倫比亞坎波機場,後來更名為自由之城機場,在巴蒂斯塔當權時曾是一處要塞,幾天前卡米洛·西恩富戈斯才剛帶領他那由一群驚訝到張口結舌的農民組成的縱隊進駐到這裡。我們的第一印象說起來有點兒喜劇色彩,因為出來迎接我們的是一群舊政權的空軍,他們在最後一刻才決定投向革命。他們被集中在自己的軍營裡,鬍鬚蓄得老長,乍看上去還真和老資格的革命軍有幾分相像。

對於我們這群此前一年都在加拉加斯度過的人來說,一九五九年初的哈瓦那那種熱烈氣氛和創世記式的無序算不上什麼新鮮事。不過也有不同:在委內瑞拉,是若干個反對黨派組成的聯盟推動了城市起義,並獲得了軍隊的廣泛支援,最終推翻了實施暴政的一小撮人;而在古巴,則是從農村興起一股排山倒海的巨浪,經過一場持久而艱難的戰爭,擊垮了執行佔領軍任務的僱傭軍。這個本質上的區別也許決定了兩個國家不同的未來,在一月份那個陽光燦爛的中午就可以看出來。

為了向他的美國合夥人證明他仍然掌控著政權,以及他對未來懷有信心,巴蒂斯塔把哈瓦那變成了一個不真實的城市。一支支由剛招募來的農民組成的巡邏隊——他們剛穿上鞋子沒幾天,身上還散發著美洲虎的氣味,配上老掉牙的步槍和對他們的年齡來說還嫌太大的軍裝——在他們看著都頭昏眼花的摩天大樓間巡邏,在令人眼花繚亂的汽車中穿行。還有一群群美國女人被大鬍子的傳奇故事所吸引,從新奧爾良乘輪船來到這裡。在不久前剛剛落成的哈瓦那希爾頓酒店大門口,站著一位身穿綴滿各種穗飾的制服、頭上一頂插滿羽毛的自制元帥帽、講一口混雜著邁阿密口音的古巴土話的金髮大漢,一絲不苟地履行著自己作為守門人的不幸職責。我們代表團裡的一個記者,一個委內瑞拉黑人,被他一把揪住領子提到半空,扔到了大街中央。最後不得不由古巴記者出面和酒店經理一番交涉,我們這些來自世界各地的客人才能自由自在地、不加任何區別地進入酒店。就在第一天晚上,一小群口渴得不行的起義軍小夥子走進了他們碰見的第一扇門,也就是哈瓦那裡維拉酒店酒吧的大門。他們只想討一杯水喝,可酒吧的領班用自己認為最得體的方式把他們趕回了大街上。我們這群記者拿出了當時一定相當像是為了收買人心的態度,又把他們請進了酒店,讓他們和我們同坐。後來,古巴記者馬里奧·庫奇蘭得知此事,向我們表達了他的羞恥與憤怒:

「這種事情只有來一場真正的革命才能解決,」他說,「我向你們發誓,我們一定會進行這樣的革命的。」

一九七七年一月《美洲之家雜誌》,哈瓦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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