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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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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的一個牌子上寫著——請不要在這裡大小便!

四周的牆面和地面上有很多手機號碼,後面寫著「辦證」。

劉朝陽和近千個露宿於廣場上的打工者在警察、武警和聯防隊員的押解下,到一條小街巷裡擁擠著過夜。第二天,他們重新回到廣場上,他們聚集的地方形成一個臨時的勞務市場,每當有包工頭到來,呼啦全圍上去,包工頭像挑牲口一樣打量著這群人,劉朝陽和其他幾位體格健壯的民工被選中了。

華城巖鎮附近有很多私營的小煤窯,劉朝陽第一次下井的時候是一個早晨,陽光照著,他眯著眼,天上雲淡風輕,他的身體緩緩下降,從那以後,他整整一年都沒見過太陽。礦工們每天就睡四小時,頓頓有肉,但不讓喝酒,伙食好並不是老闆慈悲心腸,而是為了使礦工們工作效率更高。在井下,一個叫丁老頭的老礦工告訴劉朝陽,這裡已經整整三年沒發工資了。如果誰膽敢去討要工資,就會有一幫打手來揍他,甚至連拉煤的司機也跑過來踢上幾腳。

「不發工錢,為什麼還要給他幹呢?」劉朝陽問。

「就是因為老闆扣著工錢,所以還要繼續幹下去。」丁老頭回答。

一年後,丁老頭成了劉朝陽的盜墓同夥。這個山西老人一生的經歷可以用一個字來概述:窮。如果用兩個字來概括就是:礦工。在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挖礦,他的母親曾經收集河邊的蘆花給他做了一件棉襖,井下潮溼、悶熱,一夜之間,他的棉襖竟然發芽了,長出了一棵小樹苗。長大後,他的夢想就是自己開一個煤礦,也許一個男人的夢想從來都不會實現吧,所以,他窮了一輩子,從一個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直接成為一個焦枯瘦弱的老頭子。

丁老頭是個有經驗的礦工,這種經驗在以後的盜墓生涯裡得到了極大的應用。

有一次,他指著頭頂問劉朝陽:「知道上面是什麼嗎?」

「是泥。」劉朝陽回答。

「泥上面呢?」

「不知道。」

「是一條河。」

他們挖礦和盜墓的間隙,還做過一件事——他們把煤礦老闆給綁架了。起因很簡單,因為老闆不發工資。和所有綁架案一樣,丁老頭和劉朝陽把老闆捆上,藏在一個隱蔽的地方,然後打電話給其家人,不同的是他們索要的錢並不多,那個數目只是他們應得的工錢。儘管如此,老闆的妻子還是報警了,這樣做是聰明的,大多數綁架案都是相識的人乾的,即使是錢財得手後也會殺害被綁架者,掩蓋犯罪,毀屍滅跡。整個綁架案中,精彩之處是取錢的手法,他們要求老闆的妻子把錢扔到巖鎮上一個公共廁所裡,警方將那周圍嚴密佈控。當天晚上,月光照著這個廁所,雖然一整夜都無人進出,但次日凌晨錢包不翼而飛了。警方分析,犯罪分子是從廁所內的下水道里翻開井蓋,伸出一隻手,把錢取走了。

三小時之後,在一個山洞裡,劉朝陽把一個包扔到煤窯老闆的面前:「看看吧,這就是你老婆送來的錢。」

包裡放著一卷衛生紙。

煤窯老闆說:「這個婊子。」

丁老頭說:「你老婆報警了。」

劉朝陽看了看丁老頭,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嘆口氣,拿著一把刀子向煤窯老闆走去。

老闆說:「你不會殺了我吧?」

劉朝陽說:「我放了你。」

他用刀子割斷了老闆身上的繩索。

日後的審訊中劉朝陽對此事隻字未提,他不認為這是犯罪。老闆也對警方說是有人和他開玩笑,這場綁架案最終因為煤礦老闆聲稱自己沒有被綁架而撤銷了。

劉朝陽和丁老頭後來去了哪裡呢?

在華城郊區一帶,每個稻草垛裡都有一棵樹,當地人餵牛的草料要儲存起來,他們總是把乾草堆在一棵樹的周圍。1997年4月3日,也就是綁架案發生的第二天,有個早晨起來餵牛的婦女看見兩個人從自家草垛裡鑽了出來,很顯然,他們在草垛裡睡了一夜。其中一箇中年人哈欠連天,整理著頭髮和衣服上的草屑,另一位老人抱著一個西瓜,有片瓜地在二十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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