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布 其實我從您的辦公室一出來就後悔了。我站在過街天橋上,看著橋下來來往往的車流,聽著橋上賣雜品的小販們的吆喝聲,心裡想,我這是幹什麼?我不是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有良知的記者嗎?我不是一直認為自己是一個敢於與權勢鬥爭的鬥士嗎?我不是一直在用最激烈的語言批評官場的腐敗嗎?我不是一直瞧不起那些為五斗米折腰的追名逐利之徒嗎?我怎麼能墮落到為了一頂小烏紗帽去認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舅舅呢?在那一時刻,我真想縱身從天橋上跳下去——
無 憚 為什麼沒跳下去呢?
牛 布 身後烤地瓜的香氣勾起了我的食慾。
〔無憚仰身大笑。
牛 布 我買了一個烤地瓜,一邊吃著一邊走下天橋。我一邊吃著烤地瓜一邊走下天橋一邊想,地瓜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是中國人最應該感謝的食物。儘管有一段時間它倒了我們的胃口,但我們吃了幾年白麵饅頭之後,又開始懷念地瓜的滋味。而且,據日本人研究,地瓜是最健康的食品,能預防多種疾病。
無 憚 可你現在在這裡啃漢堡、吃三明治。
牛 布 中國人開的超市裡能買到地瓜,我每週最少吃一次。
無 憚 說起地瓜,我比你專業。
牛 布 我讀過您讚美地瓜的詩歌。
無 憚 那是順口溜,不是詩。
牛 布 (背誦)吃地瓜的人,比吃饅頭的人更熱愛這片土地。吃地瓜的人,比吃肉的人更有骨氣。
無 憚 聽起來像是賣地瓜的廣告。
牛 布 好詩都可以做廣告,或者說,好的廣告都是詩。
無 憚 坦率地說,第一次見面時,我對你沒有什麼好感。但我還是為你打了招呼,知道為什麼嗎?
牛 布 您是我舅舅嘛。
無 憚 是因為地瓜。你母親,不,你大姨,下巴上有痣那位——當時村裡人都戲言她有娘娘之相——她帶我去倒地瓜——就是在公家收穫後的地瓜地裡翻找遺漏的。她倒了滿滿一筐,我倒的連筐底都遮不過來。到了村頭,她將自己筐裡的地瓜分給我一半。她說,兄弟,你不是幹這個的,好好唸書吧。我至今還記得她那同情的、殷切的眼神。當時我就暗暗叮囑自己:如果有朝一日混好了,一定要好好報答這位姐姐。
牛 布 大人物都有類似的經歷。
無 憚 後來我大學畢業,在縣裡當了幹部,有一次回家看望父母,在街上遇到了她。我對她說起當年倒地瓜的事,還問她為什麼能倒那麼多,而我倒不著。她說,兄弟,我天生是個倒地瓜的呀。——她還挺幽默。
牛 布 我大姨說話是很風趣。——我記得有一次她到我們家去,正好我父親過生日吃麵條。剛端上桌,梁頭上的燕子把一攤屎端端正正地拉在她碗裡,她說,好滷頭!
〔無憚不無誇張地大笑起來。
〔瘦馬穿著一件豔麗的旗袍從樓梯上走下來。
瘦 馬 這麼熱鬧?
〔牛布慌忙站起來。
無 憚 (對瘦馬)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指牛布)這是我的外甥,牛布,牛先生。
〔牛布欲掏名片,無憚順手將茶几上的那張名片遞給瘦馬。瘦馬瞥了一眼,又將名片放到身後小桌上。
瘦 馬 (冷淡地)您好!
牛 布 (點頭哈腰地)您好!
無 憚 (對牛布)這是我的夫人,瘦馬。
牛 布 舅媽。
瘦 馬 瘦馬,不是舅媽。
牛 布 (略顯尷尬)名叫瘦馬的舅媽,舅媽名叫瘦馬,您的名字很有趣兒。
瘦 馬 (白一眼無憚)亂給人改名字。
無 憚 此馬非凡馬,房星不是星,上前敲瘦骨,凜然有銅聲。
瘦 馬 賣弄!
牛 布 舅舅是中文系科班出身。
無 憚 (對瘦馬)坐下坐下,跟我們聊天兒。(指牛布)聽他說我那老姐姐的事兒。
瘦 馬 (看一下表)你該去換件衣服了吧?
無 憚 (對牛布)今天是我生日,你留下吃飯!
〔牛布慌忙從背包裡掏出一隻瓶子、一個紙包。
牛 布 (將瓶子遞給無憚)這是我母親親手醃製的香椿,前天剛託一個老鄉帶來的。
無 憚 (擰開瓶蓋,嗅了一下)家鄉的味兒。
牛 布 (將紙包揭開)這是給舅媽的,真正的天山野生雪蓮,對女性特別有用。
瘦 馬 這東西怎麼用?
牛 布 可以燉雞,也可以泡酒。
瘦 馬 (呼喚女傭)小辛!(女傭趨前)把這個收好。
無 憚 (對女傭指香椿瓶子)把這個放到冰箱裡,不許給別人吃。
瘦 馬 小氣樣兒!沒人吃你這些黴變的東西。
無 憚 怎麼能這樣說話!(對牛布)她是小孩子,口無遮攔。
牛 布 人各有口味。其實,沒有黴變就沒有飲食文化。
無 憚 怎麼說?
牛 布 臭豆腐、臭雞蛋、臭乳酪,酸蘿蔔、酸黃瓜、酸白菜,都是因為黴變成為美味。
無 憚 聞著臭,吃著香。
瘦 馬 臭味相投。
無 憚 是啊,很多習以為常的事物,你不去想它,也就罷了,你一去想它,就發現其中有很深的道理。為什麼新鮮的東西偏要放臭了再吃?為什麼聞起來很臭的東西吃起來卻很香?
牛 布 這又是人類的弱點之一。人,總是喜歡追求新奇,追求刺激。
無 憚 這是優點!
瘦 馬 吃飽了撐出來的十三點。
無 憚 (大笑,對瘦馬)你陪著他聊會兒。
〔無憚沿樓梯上樓。
瘦 馬 (對無憚)穿那件緞子唐裝。
牛 布 舅舅思維敏捷,辯才了得。聲若洪鐘,是天才的演說家。
瘦 馬 空話連篇,外強中乾,紙老虎一個。
牛 布 官場上混久了的人,難免會說一些套話。但舅舅跟那些人還是不一樣的。
瘦 馬 哪兒不一樣?
牛 布 舅舅能夠跳出官場,棄暗投明,這種決斷,是一般人做不出的。
瘦 馬 這裡明嗎?
牛 布 這裡起碼沒有沙塵暴和霧霾。
瘦 馬 他更願意生活在沙塵暴和霧霾裡。
牛 布 我像理解我自己一樣理解我舅舅。
瘦 馬 那你理解我嗎?
牛 布 我不敢說理解您,但我已經明確地感覺到您是非同一般的女人。
瘦 馬 是嗎?牛先生,你來這裡不會是僅僅為了恭維我們吧。
牛 布 (似乎頗有骨氣地)您放心,我不會向你們借錢。
瘦 馬 也不要拉你舅舅參加政治活動,他需要安度晚年。
牛 布 雖然不是嫡親的舅舅,但畢竟我母親的曾祖父與他的曾祖父是親兄弟,所以我們還是有血緣關係的,你不能懷疑我的真誠和親情。
瘦 馬 當然了,皇帝也有幾家窮親戚。我可沒說您是劉姥姥啊!
牛 布 您如果說我是劉姥姥那是抬舉我。王熙鳳最後全仗著劉姥姥呢。當然,您也不是王熙鳳。
瘦 馬 我學歷不高,但《紅樓夢》看了三遍。
牛 布 我只看了兩遍。
瘦 馬 我看的是電視劇。
牛 布 我看的是連環畫。
〔慕飛與老黑上。
老 黑 單太太。
慕 飛 (指牛布)這是單先生的外甥,牛先生。(回指老黑)黑先生,養魚專家。
老 黑 (抱拳對牛布)老黑,做小生意的。
瘦 馬 已經不是小生意了,(指一下紅布遮蓋的魚缸)是大生意了。
老 黑 (抱拳,笑)您說得對,這的確是一單大生意。
瘦 馬 你可別坑我們。
老 黑 如果我說沒從您這兒賺錢,那我是孫子;但如果說我從您這兒賺了不該賺的錢,那我是孫子的孫子。
瘦 馬 也就是說你從我們這兒賺到了你該賺的錢,所以你不是孫子。
老 黑 您是多麼明白的人!我不敢往您的眼裡揉沙子。(對慕飛)劉先生是你們家的把門虎,他砍價那個精,那個狠,就像買白菜的老太太,一層層剝我的幫子,直到把我剝成一個白菜核兒。是不是啊劉先生?
慕 飛 我們看中的是你的人品。
老 黑 您這話說到我心坎上了。做生意做到最後,就是靠人品。
瘦 馬 (對牛布)這話對嗎?
牛 布 我同意黑先生的說法,其實這世界上任何事情要想做好做大,都要靠人品。譬如我們這些搞文學的,人品不高尚,作品能高尚?
無 憚 (穿一件紅緞子唐裝,邊下樓梯邊說)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牛 布 舅舅,這兩句詩您都知道?
慕 飛 難道還有市長不知道的嗎?
無 憚 不知道的太多了。
老 黑 (畢恭畢敬地)單老爺好!
無 憚 (指紅布遮蓋著的魚缸)你這玩意兒,什麼時候揭幕啊?——搞得神神秘秘的。
老 黑 聽老爺的吩咐。
無 憚 (指指慕飛與瘦馬)我沒有權力,我一切聽他們的。
慕 飛 等賓客到齊後,舉行個簡單的儀式。
無 憚 還有賓客?
慕 飛 我請了小濤公子。
無 憚 他算什麼賓客?他來嗎?
慕 飛 他的手機一直關著。只好……跟夫人聯絡了一下,讓她轉告公子。
瘦 馬 (對牛布)我覺得賈政是個好父親。
牛 布 (支吾地)賈政麼……
瘦 馬 賈政用大板子抽賈寶玉那場戲我看著特別過癮。那個花花公子就該活活打死!
無 憚 趙姨娘也這樣想。
瘦 馬 我還不如趙姨娘呢。
無 憚 如果趙姨娘敢像你這樣,也要挨大板子的。活活打死也是可能的。
瘦 馬 誰敢動我一根寒毛,我讓他豎一根旗杆!
無 憚 女人不能豎旗杆,但好好表現,可以爭取豎牌坊。
瘦 馬 呸!你給她豎去吧,我不稀罕。
無 憚 (對老黑)這兒有賣馬具的吧?
老 黑 (愣了一下)馬具?
無 憚 籠頭、韁繩、鞭子什麼的。
老 黑 有啊!我一個朋友就是開馬具店的!老爺,您是想騎馬嗎?我給您聯絡馬術俱樂部,給您辦vip卡。
無 憚 我要馴馬。
瘦 馬 我踢死你!
老 黑 我去聯絡。
牛 布 黑先生,我舅舅是幽默大師。
老 黑 (自嘲地)粗人,粗人,一時反應不過來。
無 憚 還有其他客人嗎?
慕 飛 遵您的指示,我們儘量低調。
無 憚 這麼說齊客了?
慕 飛 如果公子不來,就齊了。
無 憚 他不敢來,大概怕挨板子吧。
慕 飛 那就齊了。
無 憚 (不無悲涼地)那就典了禮吧!
慕 飛 我們原計劃等15點5分5秒開始典禮。
無 憚 你就把現在當成是15點5分5秒。
牛 布 舅舅講的是中國時間。
慕 飛 太對了!(拍掌三聲。)
〔女傭急忙上。慕飛對女傭低聲交代幾句。
〔女傭跑上樓梯。
慕 飛 (朗聲)慶祝單無憚先生五十五歲誕辰暨全球最大熱帶魚缸揭幕儀式現在開始。
〔喜慶音樂起,兩條紅布幅從樓上懸下來,紅布上寫著: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松。
〔老黑與慕飛將籠罩魚缸的紅布揭開,顯示出魚缸面貌。
〔魚缸裡燈光很亮,五顏六色的熱帶魚遊動著。
〔眾鼓掌。
慕 飛 下面請魚缸設計、製造者黑有亮先生髮表講話。
〔眾鼓掌。
老 黑 (從懷裡摸出一紙講稿,讀)尊敬的單老爺,尊敬的單太太,尊敬的劉秘書,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朋友,下午好!在這個大喜的日子裡——
無 憚 把講稿收起來!
老 黑 (尷尬地收起講稿)從來沒在這麼多人面前講話。
無 憚 連你才五個人。
慕 飛 (拍掌)太好了,2005年5月5日15點5分5秒五個人慶祝市長五十五歲大壽。九個五,九五至尊!
無 憚 (自嘲地抖了一下身上的唐裝)紅褂子加身?——橫豎是一場鬧劇,往下演吧。
老 黑 我還是介紹一下魚缸吧。這魚缸長6米,高2米,寬1.5米,容量18立方米,用子彈都打不透的特種鋼化玻璃製成……據我所知,在家用魚缸中,這是全球最大、最豪華、最漂亮、最富麗堂皇的……
無 憚 好好好,祝你能多找到幾個我這樣的冤大頭!往下進行!
慕 飛 下面請環球詩人、著名作家牛布先生髮表賀詞!
〔眾鼓掌。
牛 布 親愛的舅舅、瘦馬伕人、劉秘書、黑先生,還有這大魚缸裡的魚:佛教講六道輪迴,眾生平等,所以,這魚缸裡的魚,也許前身是達官,是貴族,是流氓,是盜賊。
無 憚 空氣中還有很多微生物,你那袍子裡也許還有蝨子吧?
牛 布 舅舅真是我的知音。我的意思是說,人生是個短暫的過程,但正因為短暫,才使我們倍加珍惜生命中每分每秒;當然,珍惜生命,並不意味著我們貪生怕死——
瘦 馬 今天是你舅舅的生日!
牛 布 你以為我是口誤嗎?不是的,我是說,只有看破生死,才能成為智者,只有智者才能超脫,只有超脫才能長壽;我舅舅是智者,所以我舅舅超脫,因為我舅舅超脫,所以我舅舅長壽。祝舅舅生日快樂,長命百歲!
無 憚 (響亮地大笑)我要訂閱你的《真真理報》。
牛 布 免費贈閱,請舅舅指示。
瘦 馬 一個烏鴉嘴,一個神經病!
慕 飛 下面請我們的壽星佬發表演說。
〔眾鼓掌。
無 憚 我是說給魚聽呢,還是說給人聽?
慕 飛 人魚皆聽。
無 憚 我說給魚聽,你們可以旁聽。
瘦 馬 基本上瘋了。
無 憚 (走到魚缸邊)親愛的魚們,看到你們活潑的遊姿,看到你們鮮活的身影,我感到由衷的愉快!剛才我那外甥說,你們的前身很可能是達官、貴族、流氓、盜賊,但你們現在是魚。你們是魚,就要在水裡生活,離開水一會兒你們就成了死魚。從魚的角度看,你們的運氣還是不錯的,生活在這麼大的魚缸裡,沒有天敵傷害之危,沒有食物短缺之憂;但從人的角度看,你們又是可憐的,因為我可以餓你們一個月,我可以讓人把你們撈上來送到廚房裡刮鱗破肚、煎炸烹炒。當然我也可以把你們放歸大海,但你們知道什麼是大海嗎?(忽問老黑)這些都是人工繁育的吧?
老 黑 是的,都是人工繁育的,我們運用了基因技術。
無 憚 不知道大海,是你們的幸運。對著一群人工繁育出來的怪物,我給它們講大海,就像瘦馬女士剛才說過的,我「基本上瘋了」。既然「基本上瘋了」,那我就說兩句瘋話:第一,所謂的幸福,是建立在無知的基礎上的;第二,再大的魚缸,也不如大海大。——我的演講完了。
〔眾熱烈鼓掌。
瘦 馬 (對牛布)怎麼樣?
牛 布 舅舅是大海,我就是這個魚缸。
慕 飛 市長在國內時,每次演講,都會掌聲雷動。
老 黑 魚是絕對有靈性的!你們看,看那條玻璃貓、那條鰈魚,還有那條小丑魚,正在搖尾抖翅呢!他們聽懂了單老爺的話。
〔無憚就座,瘦馬上去親他一口。
瘦 馬 我要你每天對魚演講。
無 憚 那我就徹底瘋了。
〔老黑邊接手機邊往外走,講的是半生不熟的英語。
瘦 馬 (問慕飛)他要幹什麼?
慕 飛 他說要送市長一件生日禮物。
無 憚 今年做壽不收禮。
瘦 馬 收禮就收真黃金。
〔一個工人搬著一個罩著紅布的長約一米的玻璃櫃,跟隨在老黑身後。
老 黑 搬著一個高約半米的硬木支架。
〔老黑放下硬木支架,工人將玻璃櫃安放在支架上。
〔工人下。
慕 飛 老黑,你搞什麼鬼名堂?
老 黑 單老爺,這是我孝敬您的。
無 憚 揭開!
老 黑 要不,先讓大家猜一猜?牛先生,您猜?
牛 布 猜不出。
老 黑 夫人猜一下?
瘦 馬 (譏諷地)不會是一條美人魚吧?
老 黑 夫人果然聰明!(揭開紅布,顯示出櫃子裡一條長約三十釐米的鱷魚)就是一條美人魚!
瘦 馬 (尖叫一聲)我的媽呀!您弄來一條蜥蜴!
慕 飛 老黑,你這混蛋!
老 黑 這不是蜥蜴,這是鱷魚。這不是一般的鱷魚,這是世界上最為珍稀的奧裡諾科鱷魚,全世界的野生存量不過兩百條。
瘦 馬 快弄走,你這魔鬼。
老 黑 現在,富貴人家都流行養這個。我猜老爺一定喜歡。
無 憚 (近前觀察著櫃子裡的鱷魚)它很安靜。
老 黑 靜若處女。您再仔細看看,就會發現它很美。
瘦 馬 趕快把它弄走,我受不了了。
牛 布 確有很多時髦女性,把這個當寵物養著。我記得有學者認為,中國文化裡的龍,其原型之一就是鱷魚。
慕 飛 我們老家那裡把鱷魚叫豬婆龍。
牛 布 揚子鱷又名鼉龍。
老 黑 (蹺大拇指對牛布)牛先生好學問!我們這一行裡,把它叫作富貴龍!想想吧,家裡養著一條龍!
慕 飛 市長是屬虎的。
牛 布 藏龍臥虎!
瘦 馬 那不成了「龍虎鬥」了?
牛 布 龍與虎更多的是相輔相成,虎踞龍盤。
無 憚 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
瘦 馬 快把這玩意兒弄走,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了。
無 憚 (對老黑)我喜歡你這壽禮!
老 黑 (得意地)我就猜著您會喜歡!非凡之物,送與非凡之人。
無 憚 這奧裡什麼……
老 黑 奧裡諾科鱷,原產於南美洲。
無 憚 這玩意兒能長多大?
老 黑 體長六米,體重一噸。
無 憚 這麼個小櫃子怎麼容下它?
老 黑 老爺,這就要說說它的妙處了。您把它養在這小櫃子裡,十年後它也是這麼大。
無 憚 (指指大魚缸)如果把它放到這大魚缸裡——
老 黑 三年後即可長成一條巨鱷。
無 憚 (問牛布)這叫什麼現象?達爾文研究過沒有?牛布是環境決定物種吧?
無 憚 但沙丁魚在大海里長一輩子也只有幾寸長。
牛 布 舅舅,這不是我的專業。
無 憚 對,你的專業,是把謬論論證成真理。(觀察鱷魚)好啊,奧裡諾科鱷,富貴龍,我喜歡你這能屈能伸的種性。(問老黑)它吃什麼?
老 黑 什麼都吃,但不吃素。
無 憚 每天要餵它幾次?
老 黑 您一天餵它三次也撐不死它,您一個月不喂也餓不死它。
無 憚 (對牛布)應該好好研究一下鱷魚的性格,然後上升為一種精神。——還有,這條鱷魚,是公還是母?
老 黑 您若不問,我還忘了。老爺,鱷魚的雌雄,是由孵化時的溫度決定的。
無 憚 怎麼講?
老 黑 鱷魚蛋是不分公母的。同樣一個蛋,孵化時的溫度超過了31攝氏度,就是公的;低於31攝氏度,就是母的。
無 憚 太美妙了,這就是我後半生的研究課題了。
瘦 馬 (對無憚撒嬌)你真要把它留下?你留下它我就不跟你過了。
無 憚 (對老黑)你應該送給夫人一隻鱷魚皮製作的lv包包。當然,包裡也別空著。
老 黑 明白。
瘦 馬 一隻包包就想收買我?沒門兒!
無 憚 把窗戶開大點就可以當門走了。——怎麼著,是不是可以開飯了?
女 傭 可以了,老爺。
無 憚 好!開飯!
〔吳巧玲上。
〔眾愕然。
〔瘦馬氣哄哄地上樓。
〔老黑知趣地離開。
無 憚 你怎麼來了?
巧 玲 我不能來嗎?
慕 飛 夫人,正好一起吃飯。
巧 玲 我不餓。
慕 飛 今天是市長生日。
巧 玲 我是他老婆!
慕 飛 對對對,我給您打過電話。
牛 布 舅舅,舅媽,我也告辭了。
無 憚 (對慕飛)你帶牛先生去吃飯,我與她說幾句話。
〔慕飛帶牛佈下。
〔樓上傳來瘦馬摔東西的響聲。
無 憚 (無奈地搖搖頭)坐下吧。
〔巧玲默默地坐下。
巧 玲 我想問問你,你還管不管我們娘倆了?
無 憚 還要我怎麼管?
巧 玲 你可以不管我,我這樣的人,雖然活著,但早就死了。但小濤是你的兒子!
無 憚 他已經二十五歲了!成年人了。他不上進,我有什麼辦法!
巧 玲 有你這樣一個爹,他怎麼能上進?
無 憚 平心而論,我這個爹還是及格的,甚至是優秀的。
巧 玲 你優秀在哪兒?自從你當上了副市長,就在外面尋花問柳,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以為小濤不知道?嫌我們礙眼,你把我們娘倆弄到美國,一晃就是八年。
無 憚 (苦笑著)我這不是也來了嗎?
巧 玲 可你是怎麼來的?你是逃來的!
無 憚 (怒拍桌子)夠了,我他媽的已經這樣了!
〔慕飛上來勸解巧玲。
〔巧玲放聲大哭。
〔瘦馬穿著比基尼,狂笑著,沿著那根欄杆上的紅繩跳入魚缸。
巧 玲 (哭罵)狐狸精,你害了我們一家……
無 憚 (嘲諷而悲涼地)精彩!接著往下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