樗裡疾閉目長嘆:「若是先王於地下有知,看到今日的場景,只怕是死不瞑目啊!」
張儀走出殿來,先是拿起魏冉的手,搭了搭脈搏,暗道這小子躲得巧,雖然看似口噴鮮血傷得極重,但五臟六腑,卻沒有真正傷到。便放下魏冉的手,看著樗裡疾冷笑道:「樗裡子,我只問你一句,你當年對先王陽奉陰違,也要保這個太子。如今這樣的大王,這樣的大秦,你可有後悔?」
樗裡疾臉色一變,指著張儀:「你!唉,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也不與你計較。」
魏冉這時候已經略微清醒,聽了此言,冷笑道:「可是大王,卻要與我等計較。」一言未完,又咳了口血出來。
樗裡疾被他這話堵得無言以對。
張儀冷笑:「你以為他是大王,可我看在他的心目中,還未曾當自己是大秦之王,仍然當自己是一個與眾兄弟爭權奪利的公子啊。」
司馬錯亦是冷笑:「他既然容不得我等,我等還是早走為好。」
樗裡疾一眼見到烏獲、任鄙、孟賁三個蠻漢走出來,舉手止住司馬錯的話,嘆息:「唉,大王如此作為,老夫也是無可奈何。」
司馬錯拂袖冷笑:「這個大王,根本不及先王的皮毛。先王諡號曰‘惠’曰‘文’,就是為了施惠國人,吸引名士,最終為大秦下一步武力擴張打下基礎。縱是要武力擴張,那也是要用軍功、用謀略,不是拿幾個只有肌肉沒有腦子的莽夫當寶貝。哼,什麼天下無敵的勇士,就憑力氣大就要封大將?他以為戰場上是拿力氣去撞人的?牛馬也力氣大,只配拉車耕地,只配宰了吃,能爭勝天下嗎?」
張儀袖著手,陰陽怪氣地道:「司馬將軍,你就少說兩句吧。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既然知道他們是牛馬一樣的人,你若被牛馬拱死,這名聲揚於列國,很好聽嗎?」
樗裡疾見他如此,唉聲嘆氣:「張子,你也少說兩句吧,別火上澆油了,幫我留一留他吧。」
張儀搖頭:「我不留他,我自己也要走了。」
樗裡疾大驚:「張子,你說什麼?」
張儀嘿嘿一笑,往上一指:「我不為這三隻小牛馬,為的是上頭還有一隻大牛馬,君子不與牛馬為伍,我去也。你們能走的,也早早從咸陽脫身吧。」
樗裡疾大驚,忙追上張儀:「張子,你與老夫說清楚,你到底要如何?」
張儀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扔在樗裡疾手中,道:「我已經寫好辭呈,本擬今日朝上便遞交的,如今看來,不如直接給你也罷。」
樗裡疾手捧竹簡,怔在當場。
不管他如何努力,這日大朝之後,張儀辭職,魏章辭職,魏冉辭職,司馬錯辭職。朝上文武重臣,數人辭職,頓時人心惶惶。
樗裡疾大急,忙入宮欲勸說秦王蕩挽留賢士。不料秦王蕩聽了這幾人的辭呈,反而當即同意,叫道:「張儀、魏章之流,母后本就深厭,寡人也早有逐他們之心,如此正好,省得寡人動手。」
樗裡疾無奈,只得奔走勸說。好不容易勸得司馬錯不辭官,卻也要入蜀避朝。正要勸說張儀,不料秦王蕩於次日當場宣佈,令甘茂為右相,接替張儀之位。
樗裡疾只氣得當殿摔了笏板而走,卻是拿秦王蕩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