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謀楚計(4)
黃歇直截了當地說:「大王敢入秦,是以為秦太后心繫我楚國,所以有恃無恐。可是依臣看來,未必如此。太子殺死秦國大夫,是秦人陰謀,如今秦王送來書信,邀大王前去會盟,必會對大王不利。靳尚受了秦人的賄賂,鄭袖夫人為了公子蘭與秦國聯姻,都會想盡辦法讓大王赴秦會盟。臣只怕,大王會有危險。」
昭陽就要站起,黃歇連忙扶著他,他顫巍巍地站起來走了幾步,似乎想到了什麼,扭過頭問黃歇道:「秦國的太后,不是我們楚國的公主嗎,為什麼你會懷疑秦人的誠意?」
黃歇想著向氏之事,話到嘴邊,最終還是嚥了下去,只沉默片刻,才說道:「在下以為,一個人坐到高位上以後,她的所思所想、所作所為,就只能從她的利害出發,跟她的血統無關,也跟她的感情無關了!」
昭陽默默點頭,低聲道:「是啊,是這個道理啊!」
黃歇道:「令尹!」
昭陽忽然提高了聲音:「來人,備我的冠服,我要進宮見大王。」
黃歇深施一禮:「令尹高義,黃歇佩服。」
昭陽咳嗽了兩聲,忽然道:「唉,也許我當日贊同靳尚放逐屈子,是個錯誤。」
黃歇驚喜道:「令尹的意思是……」
昭陽拍了拍黃歇的手,嘆道:「唉,我老了,朝中不能只有靳尚這樣的人。我會盡量說服大王,讓屈子儘早回朝。」
黃歇長揖到底,知道這個老人雖然曾經貪勢弄權、剛愎自用過,但卻不是靳尚之流,一旦他明白了真正的危機,便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當下百感交集,最終只說得一句:「多謝令尹。」
昭陽走進章華臺時,楚王槐正展開了秦人遞交的國書審看,見昭陽到來,忙讓人扶他坐下,問道:「令尹,您看此事如何決斷?」
昭陽顫巍巍地說:「大王,但不知這國書寫的是什麼?」
楚王槐道:「秦王的信上說,秦楚本為兄弟之邦,黃棘會盟出自誠意。但太子殺死秦國重臣而潛逃,伐楚只為朝臣憤怒難平。如今他已經勸服朝臣,欲與寡人在武關會盟,再訂盟約。」
昭陽大驚:「大王,萬萬不可!秦人狡詐,黃棘會盟,在秦楚中界之地,當日秦國元氣未復,大王擁兵往返,自無危險。如今武關已入秦境,且秦國今日已經恢復元氣,若是大王入了秦國,只怕將有不測!」
靳尚卻在一邊勸道:「這次本來就是我們楚國理虧在先,幸而秦王母子一力周旋,這才能夠重訂盟約。如果大王不去,豈不是說我們楚人心虛?那時候和秦國的關係可真是不可收拾了。」
昭陽驚詫地看著靳尚,想不到這個人竟然敢反駁他,一時大怒,舉起手中的鳩杖打向靳尚:「住口!我看你是收了秦人的賄賂,才不把大王的安危放在心上!秦人向來無信,大王,可還記得當年張儀三番五次來騙我楚國,秦國乃是虎狼之邦,素有吞併諸侯的野心。他們反覆無常,絕無誠信可言。臣以為,大王不可去秦國!」
靳尚不敢與昭陽頂撞,只敢躲避著他的鳩杖,求饒道:「老令尹,您息怒,您息怒。」
他雖然在昭陽面前不敢硬來,卻暗中給公子蘭使了個眼色。於是公子蘭上前,態度輕佻道:「令尹此言差矣,張儀那樣的反覆小人,這世間能有幾個?而且當初張儀之所以刻意陷害我們楚國,難道不是因為和令尹結下的舊怨嗎?」
昭陽這一生驕橫,連楚王槐也要讓他三分,哪裡受得了一個小輩在他面前如此放肆,還敢揭他的瘡疤,不禁大怒,轉臉斥道:「黃口小兒,也敢妄談國事!」
公子蘭頓時一臉委屈地看著楚王槐,撒嬌道:「父王——」
不想楚王槐雖然也呵斥公子蘭:「子蘭,你少說一句。」但轉頭卻對昭陽笑道,「令尹,你何必跟個孩子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