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氣得渾身亂顫,大喝一聲:「大王——」
豈料公子蘭見有人撐腰,更加賣乖弄巧,搶著昭陽的話頭叫道:「父王,張儀時我們與秦國雖為姻親,但秦惠文王強勢,王后也是使不上力。今時不同往日,像張儀那樣的小人已經被逐出秦國。而今秦國執政的乃是我楚國的公主,秦王又是我楚人所生,而且秦王后還是我們的妹妹,這次來的使臣,又是叔父子戎,所以秦人對我們必是十分友好。如果我們不去,豈不是傷了友邦之心?也許更會令得秦國的反楚力量佔了上風呢。」
楚王槐不禁點頭道:「子蘭說得有理。」
昭陽拄著鳩杖在地上用力一頓,厲聲道:「大王,不可去秦國,不可……」不想他畢竟年紀大了,今天又被氣到,這一時氣血不繼,說到一半,已經喘不過氣來,手撫胸口緩緩坐地,神情痛苦。
楚王槐見狀大驚,自己先跳了起來去扶住昭陽,叫道:「老令尹、老令尹,來人,快傳太醫……」
昭陽這一昏厥過去,便數日不醒,幸得太醫盡力施救,數日之後才稍有好轉。黃歇心中著急,卻知道如今能夠挽救楚國國運者,唯有這個老人了。當下只盡力在昭陽面前侍奉,以求能夠在他好轉之時,得他下令,召回屈原,解決危機。
不料這一日黃昏之時,忽然隱隱一陣鼓樂之聲傳來。
黃歇抬頭,詫異地問道:「什麼聲音?」
老僕搖頭道:「不知道。」
黃歇細細辨聽,大驚失色:「不好,是《王夏》之曲,乃君王出入所奏。」他一下子站了起來,「大王出京了,這是去——去秦國!」
他正欲放下藥碗出門,昭陽也被這鼓樂之聲吵得從昏迷中睜開眼睛,遲鈍地問:「這是什麼聲音?」
黃歇撲到昭陽榻前,叫道:「這是《王夏》之曲,大王出京了,他這是一意孤行要去秦國了。」
昭陽一驚欲坐起,卻體力不支再度倒下,狂咳道:「來、來人,取我符節。」
老僕連忙取來銅製符節,昭陽顫抖著把符節遞給黃歇:「快、快追上大王,萬不可令大王入秦。」
黃歇接過符節,狂奔而去。
昭陽向後一仰,一口鮮血噴出。
黃歇騎馬趕到江邊時,巨大的樓船已經緩緩起錨,楚王槐一行已經登舟,正準備起航而去。
黃歇欲闖進去,卻被外面一重重的兵甲包圍。黃歇舉著符節喝道:「我奉令尹之命,求見大王,請立刻通報。」
一個軍官看過黃歇的符節,一驚,連忙向內擠過重重兵甲,走到站在江邊送行的大夫靳尚身邊,低聲稟報。靳尚眉頭一皺,低聲道:「速速將他拿下,不可讓他見到大王。」
黃歇萬想不到,自己盡力阻止楚王槐赴秦,竟會遇到這樣的阻攔。他心中憤慨靳尚、鄭袖這等奸佞的無恥行徑,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樓船緩緩開走。
眾兵將已得了吩咐,見樓船遠去,頓時撒了手。
黃歇跪在江邊,悲呼道:「大王——」他知道這一去,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