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歇一怔道:「子戎?他在泮宮,還在離宮?」
羋月搖了搖頭道:「不是的,是我另一個弟弟。」
黃歇詫異道:「另一個弟弟?」
因向氏一死,羋月與莒姬生分,莒姬便將怒氣集中魏甲身上,派莒弓暗中殺了他,又暗中把魏冉交於向壽撫養。這些年以來,羋月亦是經常悄悄出宮探望,只是此事牽涉極大,莒姬便警告她不得對任何人說起。便是對於黃歇屈原,亦是諱莫如深。
只是此時兩人情愫初定,在羋月的心中,自當黃歇是與自己相守一生之事,魏冉之事,亦不必再瞞他。只是向氏之死牽涉到楚王槐,羋月亦是不敢說出,當下半含半露地道:「你可知莒夫人並非我生母……」
黃歇點頭道:「是,對了,當日你似曾與我說過,要我幫你尋找生母,可後來你大病了一場,之後便不再提了,我亦不敢追問!」
羋月輕嘆一聲,道:「我生母姓向,原是莒夫人的媵人,父王殯天之後,威後遣嫁宮人於兵卒,我生母亦在其列……」
黃歇只聽得這一句,心頭已經倒吸一口涼氣,羋月雖然說得簡單,但以他的聰明,何曾想象不到其中的諸般爭鬥殺機來,看著眼前心愛的女子,心中憐惜之情橫溢,只不知如何勸慰方好。
羋月又繼續道:「她嫁了一名魏姓兵卒,又生一子,名冉。我後來打聽到,她夫妻二人俱已經病故,我舅父向壽收養了這個孩兒。後來我便常常出宮,探望於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黃歇是她至親之人,她不欲再瞞著對方,但畢竟向氏之死太過慘重也太過牽涉重大,當下也只是含糊隱去不說。
黃歇心頭已經驚濤駭浪,面上卻不敢現了異端,以免觸痛於她,他深吸了一口氣,道:「你如何不早與我言講,你在宮內不便,我在宮外也好照顧於他。」
羋月低頭,半晌才道:「是母親不讓我說的,她說此事涉及子戎名聲,所以越少人知道越好。母親在宮外的族人,亦是經常照顧於他的,所以……」
黃歇暗歎一聲,上前一步,拉起羋月的手,不欲再繼續追問這個話題,以免羋月為難,只道:「那我們便去看望你弟弟,如何?只不知他多大了,喜愛什麼?」
羋月鬆了一口氣,笑道:「他如今六歲了,貪吃得緊,只愛甜糕點心之類的東西。」
黃歇忙笑道:「正好。我知曉西郭之中有一餅肆,有庖人擅作甜糕,咱們這便去購之。」
當下兩人去了餅肆,購了一些荷葉糕,與羋月一起到了向壽居處。
此處原是莒姬安排,與莒族相去不遠,但因向壽撫育魏冉,羋月常來常往,又怕族中人多嘴雜,乃安排另居一僻靜小院。
羋月走進小院,便見一個小童跑出來,嬌嬌糯糯地叫道:「阿姊、阿姊,你好久不曾來了,小冉想阿姊呢。」
羋月抱起了他,拈了拈重量,笑道:「小冉又長高了,又重了。想是最近吃得甚好,你是想阿姊呢,還是想阿姊帶來的甜糕呢?」
那小童在羋月懷中扭了扭身子,鼻子扇動兩下,便喜道:「阿姊,你又帶了甜糕來嗎?」
羋月點了點他的鼻子,把他放下來,笑道:「果然是隻饞嘴的小猢猻,阿姊就曉得你只會惦記甜糕來著。阿姊這次帶了荷葉糕來給小冉吃呢。」
這小童果然喜得往羋月身上找道:「阿姊,荷葉糕在何處?」
羋月因黃歇在身後,不禁臉一紅,拍掉了魏冉的小手,道:「你亂找甚麼呢,你看我空著雙手,如何有東西?」直起身來回頭一指黃歇道:「這是子歇哥哥,快喚哥哥。」
那小童魏冉亦甚是嘴甜,一聽說有甜糕便衝著黃歇甜甜地一笑,叫道:「子歇哥哥,我叫魏冉,你叫我小冉便是。」下一句話立刻暴露真相,直直伸手道:「子歇哥哥,甜糕給我!」
黃歇笑著將手中提著荷葉所包裹的糕點遞與魏冉,道:「小冉甚為可喜呢,這是你阿姊與你買的甜糕……」
話未說完,魏冉便已經飛快地接過糕點,也不剝去包著的荷葉,直接一口咬了下去,黃歇還未來得及阻止,便見他已經舌頭極為靈活地一捲,將包裝的荷葉吐了出來,這邊已經將甜糕嚼了進去,還一邊讚道:「阿姊,這荷葉糕果然甚甜。」
羋月啐道:「知道你愛吃甜,加了一倍的蜜糖。」
魏冉這才慢慢地剝開荷葉,慢慢吃起來,又甜甜地道:「多謝阿姊,我便知道阿姊最疼小冉了。」
羋月待要罵他急吼吼地竟連荷葉都不剝直接吃,轉眼卻見他已經動手慢慢地剝了荷葉,只得忍了下來,啐道:「真巧言令色,哼,小人。」
魏冉笑嘻嘻地道:「我本來就是小人嘛,等我長大了才是大人呢!」這邊卻已經轉過頭去,眼巴巴地看著黃歇道:「子歇哥哥,我阿姊送了我甜糕,你送我甚麼?」
這孩子甚是會看人眼色,知道阿姊寵著自己,這人是阿姊帶來的,便是自己多撒嬌些,也是無妨的。
黃歇卻是來之前便早有準備,當下自腰間取下一柄小小的紅漆木劍,笑道:「哥哥送你一把劍,好不好?」
魏冉大喜,連甜糕都先塞回羋月手中,自己接過木劍,揮動幾下,叫道:「嗨、嘿!我是大將軍,來將通名,本將手下不斬無名之輩!」
黃歇哈哈一笑,摸了摸魏冉的頭道:「甚好,甚好,望你將來當真能做個大將軍才好!」
魏冉看著羋月,眼巴巴地等著她吩咐一聲,羋月沒好氣地將吃了一半的甜糕還給魏冉,道:「不可糟踏東西,你先吃完這甜糕,方可出去玩。」
魏冉忙接過甜糕,三兩口吃完,便歡呼一聲,揮舞著木劍衝出院子外,想是找附近的小夥伴們玩去了。
黃歇方才由羋月引著,與向壽見禮。
向壽也只比兩人大得幾歲,見了羋月介紹,忙拱手為禮道:「見過公子歇。」
黃歇忙道:「不敢當,舅父有禮。」
羋月亦道:「舅父何必如此客氣,直呼他的名字就可。」
向壽搖頭道:「向氏雖然淪落,畢竟也曾為一國封爵,不敢失禮。」
羋月默然。
當下三人坐下,細談往事。
向壽亦是讀過一些書,習得一些武事,黃歇一談之下,也道:「向氏有舅父這樣的人在,興盛當不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