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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庸夫人(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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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嬴聽到最後一句,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豈非生不如死。」南子以美貌聞名,她自然知道她是衛靈公夫人,可是衛靈公好男風,她過去卻是不知道的。

就聽得庸夫人繼續道:「南子不但美貌,而且有才情,有能力。她遇上這樣的婚姻,自然也是不甘心的。南子嫁到衛國,自然也經歷了痛苦和難堪,甚至是絕望。可是最後,南子卻得到了衛靈公的愧疚和寵愛,執掌了衛國的國政,甚至擁有了年輕美貌的男子為倖臣……」

孟嬴聽到最後,俏臉漲得通紅:「母親,這、這,女兒怕是做不到……」

庸夫人低聲道:「我告訴你這個故事,並不是讓你也要像南子一樣**,但是我希望你能像南子一樣堅強。這亂世之中,你我身為女子已經是一種不公平,所以我們的心,要變得很剛強。只有擁有足夠剛強的心,女人才能經得起一次次傷害而仍然站立不倒。男人的心裡,只有利益關係,情愛只不過是一種調劑,他再愛你,你都別相信他會為你放棄利益、改變決定。孩子,雖然你父王的決定不可更改,但我們卻可以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教誰也不能折了你的志、你的心。若是命運擺在你面前的是殘羹冷炙,你也要把它當成華堂盛宴吃下去。」

庸夫人這話,是對孟嬴說的,可是聽在羋月的耳中,卻是震撼無比。她倒退一步,倚在宮樓的石壁上,竟是覺得心潮激盪,不能平復。

過去她曾經在無數的困苦境地,無聲吶喊,無處求助,無人可訴,甚至找不到一股支援的力量。她迷惘、挫敗、激憤,如同一隻困獸,只憑著本能掙扎,憑著天生一股不服輸的心氣,撐過一關又一關,卻常常只覺得前途迷茫,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力氣撐過下一關。

庸夫人的話,卻似乎給她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雖然不算是足夠亮,卻讓她有了方向,有了力量。

羋月倚在壁上,已經是淚流滿面。

同樣,倚在嬴夫人身邊的孟嬴,也已淚流滿面,好一會兒才吃力地道:「我、我……」

庸夫人輕嘆:「是,你可以留在這裡,可是,我不想你和我一樣。我已經擁有過婚姻,擁有過情愛,擁有過至尊之位,也擁有過指點江山的機會。可是你還年輕,你還什麼都沒有經歷過,不能因為一場你覺得不能忍受的婚姻,就此放棄猶未可知的將來。若是這樣的話,我寧可你成為南子那樣的人,熬過苦難,也收回報酬。」

孟嬴茫然站著,她的腦子裡,在這一刻塞進了這麼多東西,實在來不及消化,令她無法反應。

庸夫人輕嘆一聲:「去吧,我的一生已經結束,可你的一生才剛剛開始。」

見孟嬴怔怔地點頭,被侍女扶起,走下宮牆,庸夫人轉過頭去,看著陰影后道:「出來吧。」

羋月從陰影中慢慢走出來,施了一禮:「見過夫人。」

庸夫人道:「你都聽到了。」

羋月默然。

庸夫人抬頭看著天邊,夕陽已經漸漸落下,只剩半天餘暉。「秦國曆代先君、儲君和公子們,死於戰場者不知道有多少,而女子別嫁,又何嘗不是另一種戰場呢。」她看著孟嬴遠去的方向,「我們改變不了命運的安排,唯一能改變的只有自己。」

羋月心中積累的話,終於衝口而出:「夫人,大王他真的……可以這麼無情嗎?」

庸夫人看著羋月,眼中卻是一片清冷:「你想要一個君王有什麼樣的情?周幽王寵褒姒?還是紂王寵妲己?」

羋月語塞:「我……」

庸夫人搖了搖頭:「身為女人,我怨他。可若是跳出這一重身份來看,失去江山的人連性命都保不住,還有什麼怨恨可言?」

羋月不禁問:「您既然明白,為什麼還要走?」

庸夫人冷冷地道:「明白和遵從,是兩回事。君行令,臣行意。他保他的江山,我保我的尊嚴。既然註定不能改變一切,何必曲己從人,讓自己不得開心?」

羋月似有所悟,卻無言以對,只得退後行了一禮:「夫人大徹大悟,季羋受益良多。」

庸夫人卻不回頭,只淡淡地道:「非經苦難,不能徹悟。我倒願你們這些年輕的孩子,一生一世都不要有這種徹悟。」

羋月看著庸夫人,這個經歷了世間的大痛之後,卻活出了一片新天地的女子。她很想再站在對方的身邊,想從她的身上,汲取面對人生的力量,她有許多話想問,可是又覺得,答案已經在自己的心頭了。

庸夫人點了點頭:「孟嬴剛才下去了,你去陪陪她吧!」

羋月不禁問:「那夫人呢?」

庸夫人道:「我再在此地待一會兒。」

羋月隨著白露一步步走下城頭,最後回頭,但見庸夫人站在牆頭負手而立,衣袂飄然,似要隨風而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天邊只餘一點殘陽如血。

庸夫人獨自站著,忽然聽得身後一聲嘆息。

庸夫人並不回頭,只淡淡地道:「大王來了。」

一個男子高大的身形慢慢拾階而上,出現在城樓之上。他走到庸夫人身後,撫上她的肩頭,輕嘆:「天黑了,也涼了,你穿得太少。」說著,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披在了庸夫人的肩頭。

庸夫人仍未回頭,只伸手將繫帶繫好,道:「大王可是為了孟嬴而來?」

秦王駟苦笑:「寡人……」

庸夫人截住了他的話頭:「大王不必說了,我已經勸得孟嬴同意出嫁了。」

秦王駟神情陰鬱:「如此,寡人在你眼中,更是隻知利害的無情之人了吧!」

庸夫人緩緩回頭,看著秦王駟的眼神平靜無波:「大王說哪裡話來?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列國聯姻,年貌不相稱者常有,孟嬴想通了就好。」

秦王駟不禁脫口問:「那你為何又要離開……」

庸夫人嘴角有一絲似譏似諷的笑容:「大王,說別人容易,落到自己身上就難了。我看得透,卻是做不到。天生性情如此,卻也是無可奈何。」

秦王駟語塞,好一會兒才嘆道:「是啊,天生性情如此,卻也是無可奈何。」他和庸夫人的性格,都是太過聰明,看得太明白,而且太過剛強。兩人的性格太相像,是最容易合拍的,卻也是最容易互相傷害、互不讓步的。

夕陽終於在天邊一點點地湮沒了,月亮冉冉升起。

月光如水,兩人沿著宮牆慢慢走著。

庸夫人道:「那個楚國來的小姑娘很難得,她是個有真性情的姑娘,你宮中那些都不如她。」

秦王駟停了一下腳步,扭頭對庸夫人道:「宮中煩擾,寡人常想,若有你在,就會清淨得多。」

庸夫人卻沒有停步,慢慢地走到前頭去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我住在這裡自在得很,不想再作馮婦。」

秦王駟無奈,跟了上去:「魏氏死後,寡人原想接你回宮,可你卻拒絕了。」

庸夫人道:「孟羋家世好,比我更有資格為後,對大王霸業更有用。」

秦王駟忽然問:「你還在怨恨寡人嗎?」

庸夫人搖搖頭:「我有自知之明,我為人性子又強,脾氣又壞,做一個太子婦尚還勉強,一國之後卻是不合格的。再說,我現在過得也很好。」

秦王駟苦澀地道:「是嗎?」

庸夫人指了指遠處的山脈:「去年秋天的時候,山果繁盛,我親手釀了一些果子酒,給了小芮幾罈子。大王若是喜歡,也帶上一些嚐嚐我的手藝吧。」

秦王駟神情有些恍惚:「寡人還記得你第一次釀酒,釀出來比醋還酸,卻硬要寡人喝……」他說到這裡,不禁失笑,搖了搖頭道:「如今可是手藝大有長進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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