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羋月傳》小說信息

第122章 庸夫人(2)(第2頁,共2頁)

字體:

庸夫人也笑了:「如今也無人敢硬要大王做什麼了。」

秦王駟輕嘆:「逝者如斯,寡人如今坐擁江山,卻更懷念當初無憂無慮的歲月……」說到此處,不勝唏噓。

庸夫人亦是默然。過去的歲月,已經一去不復返了,此時兩人相對,亦是無言,最終,只能默默地走一小段路,他還是要回到他的咸陽宮去,做他的君王,而自己,亦仍是在這西郊行宮,過完自己的一生。

羋月走下城頭,正要去尋孟嬴,剛轉過走廊,卻見廊下孟嬴撲在一個青年男子的懷中,又哭又笑地說著。

羋月吃了一驚,那男子卻抬頭看到了羋月,笑著緩緩推開孟嬴,遞上一條絹帕給她擦臉,道:「孟嬴,季羋來了。」

孟嬴忙抬頭,見了羋月,破涕為笑:「季羋,你來了。」

羋月細看之下,卻認得這人竟是當初她剛入秦國時,在上庸城遇到計程車子庸芮,當下驚疑不定,只又看向孟嬴。孟嬴這時候已經擦了淚,情緒也鎮定下來,方介紹說:「這是我舅父,庸芮。」

羋月先是一愣,旋即從對方的姓氏上明白過來,當下忙行禮道:「見過庸公子。」

庸芮亦是早一步行禮:「羋八子客氣了。」

孟嬴又道:「他雖是我舅父,年紀卻也大不了我們幾歲,自幼便與我十分熟識,季羋不要見外才是。」

羋月笑道:「我與庸公子也是舊識,不想在此處遇上。」

孟嬴好奇:「咦,你二人如何是舊識?」庸芮便把當初羋月在上庸城的事說了一番,孟嬴這才道:「既然如此,那我先去淨面梳洗了。」她有些赧顏,剛才又哭又叫,臉上的妝早花了,幸而都是自己親近之人,這才無妨,卻不好頂著一張糊了的臉站太久,只說了這一句,便匆匆地走了。

看著孟嬴遠去,羋月不禁暗歎一聲,扭頭卻見庸芮也是同樣神情,兩人在此刻心意相通,俱都是一聲輕嘆。

庸芮問:「季羋在為孟嬴而嘆息嗎?」

羋月默然,好一會兒,才苦澀地道:「我原只以為,她能夠比我的運氣好些,沒想到,她竟然……」

庸芮苦笑一聲:「君王家,唉,君王家!」這一聲嘆息,無限憤懣,無限感傷。

羋月知道他聯想到了庸夫人的一生,而自己又何嘗不是想到了自己呢。

兩人默默地走在廊下,偶爾一言半語。

庸芮說:「孟嬴之事,宮中只有季羋肯為她悲傷著急,唉,真是多謝季羋了。」

羋月說:「孟嬴一直待我很好,她也是我在宮中唯一的朋友。」

庸芮嘆息:「她雖小不了我幾歲,卻從小一直叫我小舅舅,我也算看著她長大。她今日如此命運,我卻無法援手,實在是心疼萬分。」

羋月亦嘆:「我本以為,庸夫人可能幫到她。唉!」她不欲再說下去,轉了話題,「真沒想到,庸夫人會是公子的女兄。」

庸芮走著,過了良久,又道:「庸氏家族,也是因為阿姊的事,所以寧可去鎮守上庸城,不願意留在咸陽。」

羋月詫異:「那公子……」

庸芮道:「我當時年紀幼小,族中恐阿姊寂寞,所以送我來陪伴阿姊,孟嬴也經常過來……」

羋月點了點頭,又問:「那公子這次來是因為孟嬴嗎?」

庸芮搖頭:「孟嬴之事,我來了咸陽方知。實不相瞞,我這次上咸陽,是為了運送軍糧,也藉此來看望阿姊,過幾天就要回去了。」

羋月聽到「軍糧」二字,不禁有些敏感:「軍糧?難道秦楚之間,又要開戰嗎?」

庸芮笑了,搖頭:「不是,若是秦楚之間開戰,那軍糧就要從咸陽送到上庸城了。」

羋月鬆了一口氣:「那就是別的地方開戰了。」卻見庸芮沉默不語,羋月感覺到了什麼,「怎麼,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庸芮卻是輕嘆一聲:「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

羋月內心有些詫異,看了庸芮一眼,想問什麼,但終究還是沒問出口來。

庸芮眉頭深皺,默默地走著,忽然扭頭道:「季羋,你與從前不一樣了。」

羋月一驚,強笑道:「庸公子,何出此言?」

庸芮搖了搖頭:「若是在上庸城,你必要問我什麼,何以你今日不問?」

羋月看著庸芮,這個人還是這般書生氣十足啊,可是她,已經不是當日的她了。她想了想,還是答道:「庸公子,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對這些,已經沒有興趣了。」

庸芮站住,定定地看著她,忽然嘆息一聲,拱手道:「是我之錯,不應該強求季羋。」

羋月低頭:「不,是我之錯,是我變了。」

庸芮搖頭:「不,你沒有變,你對孟嬴的熱心,足以證明你沒有變。」

羋月眼中一熱,側開頭悄悄平復心情,好一會兒才轉頭道:「多謝庸公子諒解。」

庸芮看著羋月,眼中有著憂色:「宮中人心叵測,連我阿姊這樣的人,都不得不遠避……季羋,你在宮中,也要小心,休中了別人的圈套。」

羋月點頭:「我明白的。庸公子,我也是從宮中出來的人,也見過各種殘酷陰謀,並從中活下來了。」

庸芮低頭:「是,我交淺言深了。」

羋月朝著庸芮斂袖為謝:「不是這樣的,庸公子你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實在是很感激。」

羋月慢慢走遠。庸芮佇立不動,凝視著羋月的背影走遠,消失。

羋月走到孟嬴的房間中,推門進來,見孟嬴已經梳洗完畢,也更了一身衣服,此時坐在室內,卻看著几案上的一具秦箏發呆。

羋月走到孟嬴的身邊坐下,問:「你怎麼了?這具箏是……」

孟嬴輕輕地撫著這具秦箏:「這是母親送來的。」她露出回憶的神情,輕輕說,「母親當年最愛這箏,我從小就看著母親一個人彈著它。母親說,我遠嫁燕國,一定會有許多孤獨難熬的時光,她叫我有空撫箏,當可平靜心情……」

羋月一驚,拉住孟嬴的手問:「你當真決定,要嫁到燕國去?」

孟嬴的神情似哭似笑:「我決不決定,又能怎樣?父王的決定,誰能違抗?無非是高興地接受,還是哭泣著接受罷了。母親說得對,我還年輕,還有無限的未來。燕王老邁,哼哼,老邁自有老邁的好處,至少,我熬不了幾年,就可以解脫了。我畢竟還是秦王之女,我能夠活出自己後半生的精彩,是不是?」

羋月抱住孟嬴,將自己的頭埋在她的胸前,努力讓自己的哽咽聲顯得正常些:「是,你說得對,你能活出自己後半生的精彩來。孟嬴,我會在遠方為你祝福的!」

一行馬車,緩緩馳離西郊行宮。

高高的宮城上,庸夫人孤獨地站著,俯視馬車離去,一聲嘆息,落於千古塵埃。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