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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GAN和TGOW(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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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

當我還是個年輕小說家時,總有評論家熱情宣稱某本鮮為人知的書,例如《稱之為睡眠》(callitsleep),或某本大獲成功的書,例如《裸者與死者》,是「那本偉大的美國小說」(thegreatamericannovel,縮寫為tgan)。作家們使用這種說法,多半出於開玩笑——你最近在寫什麼?哦,你知道的,那本偉大的美國小說。至少有幾十年,我都沒怎麼看到有人說這個詞了。也許我們已經放棄了對偉大的執著,或者多少是放棄了對美國偉大的執著。

單拎出某一本書將其奉為tgan,甚或列出一串美國偉大書籍,以此來宣告文學上的偉大,我很早就開始抵制這種做法了。部分原因是預設的優秀作品類別忽略了所有型別化寫作,獎項、閱讀書單及評選標準往往毫無疑問地偏愛美國東部男性作品,這在我眼中極為荒謬。但最重要的理由是,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認為在一部作品真正經久不衰之前,我們不可能知曉它是否能夠經久不衰。這需要相當長的時間,至少得五六十年起步吧。

當然,一部能夠反映當下的藝術作品,其在即時性和實際影響方面擁有卓越表現的確是一種傑出。這樣一部小說在當下與你對話,就在此時此刻。它告訴你的東西,是你此刻想要知道的東西。它面向你所在的年齡段或社交群體,沒有其他人能如此為你們代言。抑或它反映了當下的痛苦,或展示了此刻隧道盡頭的光明。

我認為所有恆久流傳的卓越書籍實際上都始於即時的卓越,無論這些作品在當時是否被注意到。它們獨特的品質能夠超越當下,攜著即時性、影響力和意義與時俱進,非但不會因時間推移而削弱,反而歷久彌新,觸動與小說家的目標讀者完全不同的時代和人群。

那本偉大的美國小說……《白鯨》?它出版時並未引起普遍關注,但在二十世紀被奉為經典,是毫無疑問的偉大美國小說。還有那些偉大的(經典的)美國小說家——霍桑、詹姆斯、吐溫、福克納……但有兩本書始終被遺漏在這些名單之外,兩部於我而言真誠、即時且不朽的傑出作品。如果你喜歡「偉大」這個詞,可以將其稱為偉大。毫無疑問,它們是純正的美國作品。

我不準備談論《湯姆叔叔的小屋》,雖然我喜愛並欽佩它,我想談談另一本書。

如果有人手持鋒利小刀,在黑暗小巷中走到我面前,說:「說出那本偉大的美國小說,不然就去死!」我會氣喘吁吁地尖聲說:「《憤怒的葡萄》!」

一年以前,我還不會這麼說。

我第一次讀《憤怒的葡萄》是十五六歲時。對一個伯克利高中女孩而言(或者用「在她的雷達範圍內」更合適,但在1945年,除非身在海軍,否則我們對雷達瞭解不多),這本書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能力。我喜歡有烏龜的那一章,在書裡很靠前的位置。結尾處羅莎夏和那個飢餓男人的場景,令我如此著迷、害怕又困惑,以至於無法忘卻,也無法思考。

書中的一切都超出了我的經驗範疇,我不認識這些人,他們的行事方式也與我認識的人截然不同。我壓根兒就沒想到,我在伯克利讀高中時,其實一直與喬德家的孩子們一起上學。我毫無社會意識,只有身處中產階級白人城市的中產階級白人小孩才會如此。

我隱約意識到一些變化。二十世紀四十年代,造船廠和其他戰時就業機會將許多人從南部和中西部的南方帶到了伯克利。但我明顯注意到的是,高中的餐廳被分隔開來——完全出於自發,白人孩子坐這邊,黑人孩子坐那邊,我並沒有看到任何討論或者通知。

好吧,情況就是這樣了。比我大三歲的哥哥卡爾上伯克利高中時,學生會主席是個黑人孩子——一個伯克利孩子。那個小小的、人為的、和平的王國永遠消失了,但我可以繼續生活其中。在食堂裡白人的那一邊。

我和最好的朋友簡·安斯沃思一起生活在其中。簡的媽媽貝絲是約翰·斯坦貝克的姐姐。貝絲是有三個孩子的寡婦,在殼牌石油工作,並且把家裡的房間租了出去。他們的房子在伯克利山上,比我家房子的位置還要高,沿著歐幾里得大道一路往上,擁有俯瞰海灣的壯觀視野。這個和平的王國。

稍微對約翰叔叔有所瞭解是我在東部上大學的時候,那時簡在紐約工作,他也住在那裡。他很疼愛漂亮的紅髮外甥女,縱然我並不知曉他是否真的意識到她在智力與心靈方面同他旗鼓相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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