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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救 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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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

來的一定就是青青。

她看見這個穿著身初雪般紗衣的女人,遠遠地就笑了。她的笑聲也清悅如銀鈴。

雪衣女遠遠地就迎了上去,道:"青青,青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藍藍,我也想死你了。"

現在柳若松才知道,他這位救星的名字叫"藍藍"。

她們一個叫青青,一個叫藍藍,她們看起來簡直親熱得要命。

青青是他對頭的妻子,青青正準備要他的命。

藍藍為什麼要救他?

難道這根本就是她們沒計好的圈套?

柳若松幾乎已忍不住要落荒而逃了。

他沒有逃,並不是因為他聽話,而是固為他知道自己逃不了的。

不管藍藍剛才施展的是輕功還是魔法,要抓住他都比老鷹抓小雞還容易。

他連動都不敢動。

青青和藍藍還在笑,笑得又甜又親熱。

藍藍道:"你真的想我?"

青青道:"我當然想你,我簡直想死你了。"

藍藍道:"我也想你想得要命。"

兩個人既然彼此都這麼想念,當然還有很多很多話要說的。

兩個女人碰到一起,好像總有說不完的話。

想不到她們的話居然已經說完了。

忽然就說完了。

青青忽然轉過身,走入黑暗中。

藍藍忽然倒了下去。

柳若松怔住了。

青青來得出人意外,走得也出人意外。

這結果更意外。他想過去看看藍藍怎麼會忽然倒下去的,可是他不動。

幸好藍藍忽然又燕子般飛起,飄過來捉住了他的臂:"我們走,快走!"她走得真快,比來的時候還快。

她又帶著他回到萬松山莊的後花園裡,才長長吐出口氣,"好險!"這兩個字說完,她又倒了下去。

現在柳若松已經有點明白了,藍藍很可能已中了青青的暗算。

他自己也不是沒有做過這種口蜜腹劍、笑裡藏刀的事。

他只希望藍藍傷得不重。

因為現在他已經完全相信,只有她能救他,只有她才是他的救星。

藍藍總算已坐了起來,用最標準的道家打坐的姿勢盤坐在雪地裡。

過了片刻,她頭上忽然有一陣陣熱氣冒了出來,下面的積雪也忽然溶化,溶出的雪水竟不是白色而是慘碧色的。

雪溶得很快,就像是一張白紙在中間被火點著,轉瞬間就燒了個大洞。

雪地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慘碧色的圈子,比圓桌還大。

藍藍忽然伸出了手,捲起了袖子,露出一條雪白粉嫩的臂。

她伸出的是左臂。

剛才青青跟她表示親熱的時候,好像曾經在她這條手臂上輕輕地拍了拍。

她又伸出右手,用兩根春蔥般的纖纖玉指,在她左臂上的曲池穴上一拔,竟技出了一根三寸長的銀針來。

柳若松一直在盯著她的手,卻還是看不出她是怎麼把這根銀針撥出來的。

可是他看得出她一定已脫離了險境,因為她已站起來,又輕輕吐出口氣,道:"好險!若不是我也有準備,今天恐怕已死在她手裡了。"柳若松也鬆了口氣,苦笑道:"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他說她想死你的時候,原來是想你死;她說她想你想得要命的時候,原來是想要你的命。"藍藍嫣然道,"你真聰明。"

柳若松道:"可是我想不通,她的暗算既然已得手,為什麼又忽然走了?"藍藍道:"因為我在說想死她的時候,也是在想她死。"她的笑聲又恢復了清悅:"所以她給了我一針,我也給了她一下子。我想她受的罪絕不會比我輕,如果不趕快走,恐怕死得比我還快。"柳若松也笑了。

這種事他也做過,可是比起她們來,他最多隻能算是個學徒。

藍藍道:"現在你總該也已明白我為什麼要救你了。"柳若松道:"因為青青?"

藍藍道:"一點也不錯!"

她恨恨地接著道:"我平生只有一個對頭,我的對頭就是她。她要害你,我就要救你;她要幫丁鵬,我就要幫你。"柳若松立刻道:"我一定替你爭氣""藍藍道:"就因為我看得出你不管哪一點都不比丁鵬差,所以我才會選上你,就好像青青選上了丁鵬一樣。柳若松的心在跳。青青選上了丁鵬,所以嫁給了丁鵬。她選上了他,是為了什麼?藍藍道:"我不但可以救你,還可以替你做很多你連做夢都想不到的事。"她忽然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輕輕地接著道:"我甚至可以嫁給你。"柳若松的心跳得更快。

藍藍道:"如果不是因為你已經有了妻子,我一定會嫁給你。"她又輕輕她嘆了口氣:"除非…"

藍藍道:"除非你的妻子忽然死了。"

她淡談地接著道:"每個人都要死的,早點死晚點死,其實也沒有什麼太大的分別。"柳若松不說話了。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藍藍又道:"再說她反正是要走的,她是死是活,對你也沒有什麼分別。"柳若松道:"如果她已經走了,她是死是活,的確沒有什麼太大分別。"藍藍道:"可是她走了之後還會回來,既然她還是柳夫人,她要回來,隨時都可以回來。"柳若松道:"如果她已經不是柳夫人了呢?"

藍藍道:"那麼分別就不大了。"

她輕輕地放下了他的手:"我只希望你記住,你想要有什麼樣的收穫,就得先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十一月二十九。

柳若松一夜都沒有睡,一夜都在想,想到丁鵬,想到青青,想到狐,想到他的妻子,想到丁鵬那閃電般劈下去的一刀。

他想得最多的當然還是藍藍。

藍藍的神秘,藍藍的美,藍藍那一身神奇的魔力,藍藍挽著他時那種甜美的溫柔,藍藍裸露出的那條晶瑩雪白的臂……

他都不能不去想。

想到她那條裸露的手臂時,他也不能不去想她身上其他的部分。

想到她身上其他的部分,他居然又有了年輕人的衝動。

如果她真的嫁給了他,真的朝朝夕夕都和他同床共枕。

如果他能有個像她這樣的妻子,世上還有什麼事能讓他發愁?

他當然也不能不去想她說過的那些話:不管你想得到什麼,都一定要付出代價。

所以他一早就起來了,去找他那麼久已沒有跟他共房的妻子。

他又忍不住要想——如果她也忽然變成了條母狗。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這種想法畢竟並不十分令人愉快。

他的妻子並沒有變成母狗,卻好像變成了一個"母親"。

並不是他們孩子的母親。

他們沒有孩子。

她好像已經變成了宋中的母親,因為宋中就像是個孩子般睡在她懷抱裡。

看見他來了,宋中當然就變得像是隻中了箭的兔子一樣跑走了。

他好像根本沒有看見這麼樣一個人。

他們夫妻間本來就早已有默契,他本不該這麼早闖到她房裡來的。

他好像一點都不生氣,因為他根本不能生氣。

她也沒有生氣,並不是因為她沒有理由生氣,而是因為她實在太累。

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妻子這麼"累",心裡是什麼感覺?

柳若松好像連一點感覺都沒有,就算他心裡有感覺,臉上也沒有露出來。

柳夫人懶洋洋地伸了個槽腰,打了個呵欠,才勉強笑了笑,道:"你今天起來得真早。"柳若松道:"嗯。"

柳夫人道:"你想不想在這裡再睡一會兒?"

她問得真妙。

柳若松的回答卻不太妙。

他忽然道:"你走吧!用不著再等到明天,你現在就走吧!"大多數女人聽見自己的丈夫對自己說這種話,一定都會問:——你為什麼要我現在走?你是不是跟我一起走?

大多數女人在這種情況下!都絕不會連一句話都不說的。

她卻跟大多數女人都不同。她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柳若松道:"隨便你到哪裡去,隨便你去幹什麼,以前我就不管你,以後我更不會管你了。從今以後你姓你的秦,我姓我的柳,我們互不相關,你也不必再回來了。"他的話已經說得很絕。

大多數女人聽見自己的丈夫說出這種絕情絕義的話,如果不跳起來大哭大罵、大吵大鬧,也會傷心得半死不活。

但她卻還是完全沒有反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她甚至連一點表情都沒有。

沒有表情有時候也是種表情。

一個人悲傷到了極點、失望到了極點時,往往就會變成了這樣子。

柳若松慢慢地轉過身,不再看她。

他心裡多少也有點難受,他們畢竟是多年的夫妻,可是一想到藍藍,他的心腸立刻又硬了起來,冷冷道,"七出之條你部已犯盡了,我不殺你已經是你的運氣,你還……"他沒有說完這句話,忽然覺得腰上一軟,腰眼附近的四處穴道一瞬間都已被封死,用的竟是武當獨門點穴手法。

他妻子三十歲生日的那一天,他將這一手送給她作為賀禮。

那時他還認為很得意,因為她問他要的本來是一串珍珠鏈子。

那串珠鏈上最小的一顆珍珠也有核桃般大小,價值最少在五萬兩以上,而且已經被她看見了。

這一招點穴手法卻用不著他花一文錢。

他對他的妻子並不慷慨。

因為他一向認為,要妻子對丈夫溫順忠實,就不能讓她手上掌握太多錢財,否則她的花樣就多了。

他認為那是件非常危險的事,就正如將武器交給敵人同樣危險。

聰明的男人是絕不會做這種事的,他無疑是個聰明人,絕頂聰明。

所以他現在倒了下去。

秦可情看看他,毫無表情的臉上又露出了甜蜜動人的微笑。

"現在我才知道,你送給我的這份禮物實在比那串珠鏈珍貴得多,我實在應該謝謝你。"她微笑著走出去,又拉著宋中的手走進來。

宋中還是不敢面對他。

可情笑道,"現在他已經不是我丈夫了,你何必還要難為情?"宋中道:"他休了你?"

可情道:"他不但休了我,而且還要把我趕出去。"她輕輕嘆了口氣:"我嫁給他十幾年,還不如別人家裡養了十幾年的狗。他要趕我走,我就得乖乖地滾蛋。"宋中道:"那麼我們就走吧!"

可情道,"你帶我走。"

宋中道:"他不要你,我要你。"

可情道:"你真的肯要我這個老太婆?"

宋中道:"就算你真的變成了個老太婆,我也絕下會變心。"可情又笑,笑得更甜蜜,柔聲道,"你真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只可惜……"宋中道,"可惜什麼?"

可情道:"我還不想真的變成個老太婆,所以我每天要吃二十兩銀子一副的珍珠粉,免得我臉上起皺紋。我穿的衣服料子,都是從天竺和波斯運來的絲綢,好讓別人看得年輕些。我每天要用羊奶洗澡,要好幾個丫頭侍候著我。"她輕撫著宋中的手:"你也應該知道,我是個吃慣了、穿慣了、花慣了的女人。"宋中道:"我知道。"

可情道:"如果我嫁給了你,你能不能養得起我?"宋中怔住,怔了半天,才大聲道:"我可以去做強盜來養你。"可情道:"你為什麼要去做強盜?那又不是你的專長。"她淡淡地接著道:"殺人才是你的專長,你只要殺一個人,我們就可以過一輩子舒服日子了。"宋中道:"你要我去殺誰?"

可情只笑,不說話。

宋中並不笨。

他應該知道她要他殺的是誰。

他雖然並不十分喜歡殺人,不過他絕不怕殺人,不管殺的這個人是誰都一樣。

可情已經從牆上摘下了一把劍,交給了他:"只要你一揮手,我就變成了可憐的寡婦了。不管丁鵬多兇惡,也絕不會來對付一個可憐的寡婦。"她嫣然道:"幸好這個可憐的寡婦恰巧又是個很有錢的寡婦,不管誰能夠娶到她,這一輩子都不必再發愁了。"柳若松知道自己已經死定了。

他不但低估了這個女人,而且把自己估計得太高,無論誰犯了這種錯誤都該死。

"鏘"的一聲,劍已出鞘。

宋中終於轉過身,面對著他,冷冷道:"你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柳若松承認。

他的心還不夠狠,手還不夠辣,他本來應該先下手殺了宋中的。

劍光一閃,已向他咽喉刺了過來。

姓宋名中,一劍送終,他的出手不但準,而且狠,要殺一個毫無抵抗之力的人,當然絕不會失手。

除非有奇蹟出現,柳若松已必死無疑。

想不到奇蹟真的出現了。

忽然間,"嗤"的一聲,急風破空,接著"叮"的一響,火星四濺,宋中手裡的劍已斷成了兩截。

一樣東西隨著半截斷劍落在地上,滾出去很遠,竟是一枚松子。

這柄劍是柳若松的劍,是他花了一千八百兩銀子去請關外的名匠吳道古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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