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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仁的故事 해인의 이야기(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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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完高中志願後,海仁經常頭疼。她靜躺在客廳時,爸爸以為屋裡沒人,就沒敲門,而是輸入密碼開啟門鎖進來了。爸爸看到海仁,大吃一驚,問她為什麼沒去輔導班。

「去了,剛回來。」

這時海仁的弟弟尚敏也從房間裡出來了,爸爸問了他同樣的問題。

「我除了數學課,別的都不再上了。爸爸還不知道?」

爸爸沒回答。海仁用略帶責備的口吻低聲叫了一聲弟弟的名字,聲音裡充滿責備之意。尚敏瞥了一眼姐姐,提高嗓門說:

「咋了?英語、數學、科學,你上著這麼多輔導班還有啥不滿意的?」

「打住,李尚敏。」

「姐姐憑什麼對我呼來喝去的,自己卻上所有的輔導課?」

「你不一直在鬧,不想上輔導班嗎?現在發哪門子瘋?學習不好還想上輔導班?!」

「別人聽了,還以為你學習有多好呢。在這個小地方,你成績還算不錯。你以後上了多蘭洞的學校就玩完了。你得有自知之明。」

「在這個小地方你都學習不好,給我住嘴吧。」

聽姐弟倆的嗓門不斷升高,爸爸插話了。

「海仁啊,該做飯了吧?」

海仁衝著尚敏伸了伸拳頭,用唇語說「揍死你」。尚敏吐了吐舌頭,說:

「還是上飯吧,飯順兒。」

一聽這話,海仁抓住尚敏的手腕,一言不發地把他拉到臥室裡,關上了門。尚敏雖然是小學六年級學生,身材卻很矮小。海仁直接把他扔在地面上,跨坐在他胸口,掐住了他的脖子。尚敏滿臉通紅,掙扎起來,但海仁比他身材魁梧,他根本無法掙脫。海仁並沒有鬆手,用輕蔑的眼神怒視著弟弟。

「你再這麼叫,我就弄死你。你這連自己的飯都擺不上桌的蠢貨。」

儘管被海仁掐住了脖子,尚敏還挖苦她:

「那爸爸也是蠢貨嗎?」

「那當然。又不是缺胳膊少腿,連自己的一日三餐都解決不了的人都是蠢貨。你要是不想再當蠢貨,就出去擺餐桌,把菜從冰箱裡拿出來。」

海仁把媽媽出門時放進冰箱裡的泡菜鍋取出來,放在煤氣灶上加熱。尚敏看著海仁的臉色,把立在冰箱旁邊的小矮桌放在狹窄的客廳中央。海仁把抹布扔到飯桌上面,尚敏噘著嘴,不情不願擦起了飯桌。

當沸騰的泡菜湯掀動鍋蓋時,電視機旁邊的電話突然猛烈地振動起來,掉落在地。誰知道我家的電話呢?對海仁來說,與其說感到驚訝,不如說是好奇。安裝座機電話,只是為了享受寬頻費優惠。爸爸閉著眼睛倚牆而坐,尚敏正捧著四個菜盒,小心翼翼地挪到飯桌上。於是海仁接了電話。

「是海仁啊?哎呀,這怎麼辦啊,你的事情全被揭穿了!可是你媽媽還不接電話。她在做什麼?在家嗎?你第二志願寫哪兒了?」

這是住在多蘭洞的大姨打來的。由於大姨像打機關槍似的一下子提了很多問題,海仁一時竟什麼也答不上來。大姨像在追責似的再次問道:

「不能上江河女子高中,你會怎樣?你家附近有可上的高中嗎?」

「這個……」

窗外的天空已然被染成硃紅色,對面樓玻璃上反射過來的陽光落在狹窄的客廳地板上。眼前一片朦朧。海仁覺得好不真實,用腳「哐哐」地敲地板。

「你在聽嗎?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冷漠啊!」

那我哭給您看?海仁默不作聲。大姨說:「跟你媽說一聲我打過電話。」然後「嘟」的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從海仁記事開始,爸爸就在做向中國出口美容產品的生意。從保妥適、填充劑到脂肪分解劑、減肥助劑等各種產品。

得益於此,海仁的爸爸比別人家小孩的爸爸更瞭解偶像明星與美容知識。要說因此爸爸就跟海仁和尚敏溝通更暢通無阻?並非如此。爸爸不停地給他們傳達各種與中國相關的、分不清是新聞還是八卦的資訊:哪個藝人涉黑、哪個明星因在中國惹是生非而被封殺,等等。海仁對此一點兒都不感興趣。爸爸對媽媽也一樣,他不停地指出媽媽外貌的缺陷,督促她打保妥適、使用填充劑等。到最後,他還每每都說這麼一句:「最近沒有人像你這樣不愛打扮。」

「別胡說了。」

媽媽實在忍無可忍,就回了一句。但爸爸仍然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知道啦。你也打扮一下嘛,皮膚都成啥樣了?」

「海仁她爸,照照你身旁的鏡子吧。」

「啊,真帥啊!多有男子氣概!不是嗎?」

隨著韓國產品在中國大受歡迎,仿製品也猖獗起來。爸爸的公司一直經營質量上佳的正牌貨,反而遇到了危機。爸爸決定轉型,把生意轉向化妝品出口。海仁問媽媽:「冒牌化妝品不是更多?」若是直接問爸爸,答案會更準確,但海仁不想問。

「你爸爸說,乾脆直接在中國註冊公司,在那裡做生意,可能這樣稍微好一些吧。」

「去中國?那我們去中國嗎?」

「不去。只是爸爸會比以前更頻繁地去中國而已。」

海仁想,這未必是件壞事。爸爸為了見國內負責人、籤合同、租賃辦公室和倉庫,一直忙得要命,就連海仁的小學畢業典禮都未能參加。但是,打算與爸爸共同創業的朝鮮族合作伙伴,捲走了爸爸所有的資金後,銷聲匿跡了。他可是跟爸爸合作了十多年的生意夥伴。

爸爸的——其實是全家的—更嚴格地說是以家人的未來、穩定及幸福作為擔保借來的錢全沒了。爸爸在中國滯留了一個多月,苦苦尋覓,一無所獲,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國。

「太大了,中國土地太遼闊了。當初歡天喜地,以為那裡遍地是機會,遍地都是黃金呢,原來也會遇到迷宮和沼澤啊。」

以前,媽媽只是每天上午去爸爸的辦公室幫忙,後來她找了新的工作。每逢工作日,凌晨媽媽就到位於地鐵站的紫菜包飯店捲包飯,白天則到家附近的大型超市當收銀員;每到週末,她就到離家十分鐘車程的燒烤店刷盤子。每天早晨,媽媽擺上早餐,煮好供家人晚上吃的泡菜湯,放進冰箱後,最先出家門。她白天出去忙忙碌碌,做那些以前從來沒做過的雜活兒;晚上回到家,打掃完屋子後,讀著書會迷迷糊糊地睡著。順便說明一下,那些書是她從曾經做過志願者的圖書館借來的。海仁很想幫媽媽分擔一些,但媽媽很利索地做好了一切事情。

海仁上初中後不久,她家就搬進了對面那陳舊的多戶型住宅裡。所謂的新房小得很,中間的客廳與廚房合二為一,不僅擺不下沙發和餐桌,就連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都很難。廚房兩邊是對望的臥室,屋內的任何一扇門開關時聲響都特別大。尚敏的書桌被放置在父母和尚敏居住的臥室窗戶邊,尚敏走進洗手間,關上咯吱作響的門,哇哇大哭起來。他的哭聲整個屋子都能聽到。儘管海仁睡覺時要把腿伸進桌子底下才能伸直,但還能有自己的單獨房間,海仁只能以此自我安慰了。

房子遲遲未能整理乾淨。不管怎麼扔、堆、塞那些搬來的傢俱、衣服、書籍、寢具及大小傢什,依然很難放進比原房子小一半的新屋裡。到日落西山、夜幕降臨時,搬家公司的員工們把傢什滿滿地堆放在客廳後就走了。爸爸大發雷霆,指責他們這是違約,還咣咣地跺腳、摔箱子,但搬家公司的人都走了。他的出氣筒只有家人而已。

直到午夜,他們才好不容易騰出了能供四人睡覺的空間。海仁累得全身都快散架了,伏臥在積滿灰塵的書桌上。一整天站著搬東西,感覺渾身都疼。她這才明白肉體的疼痛比心靈的痛症更令人難以忍受。海仁很想把這份痛苦銘刻在心。她強忍淚水尋找日記本,但怎麼翻書包、書桌抽屜、書堆,都找不到。

那是恩智送給她的一個漂亮的日記本,海仁曾經在那上面寫過日記,最近則寫在普通的筆記本上。日記本封面上寫的是「數學」,跟別的筆記本一起插放在書架上。搬家的時候,海仁的書被分裝在六個箱子裡,但由於沒地方擺放,就扔掉了其中的四箱,剩下的兩箱,一箱堆在陽臺,另一箱裝著海仁每天都看的書籍和題集、筆記本,也有可能裝著「數學」筆記本,這個紙箱被搬進了海仁的房間。海仁仔細地翻看了每本書和筆記本,但那本「數學」筆記本的確不在裡面。

她到陽臺翻另一個箱子。陽臺上原本胡亂堆放著用黃色膠帶封得嚴嚴實實的箱子,經她一折騰,這些箱子全都坍塌下來,箱子發出破裂的聲響。海仁的手臂流血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被刮傷的。那些紙箱長得都一樣,用的還是同一款黃色膠帶。她硬生生地拆開膠帶。媽媽在旁邊一直默默地看著,突然問了她一句:

「你在幹什麼?」

「找數學筆記本。」

「你的手臂在流血,你知道嗎?」

海仁被自己翻弄東西而揚起的灰塵弄得眼睛疼,想咳嗽。她連續打了五個噴嚏,覺得鼻子泛酸,眼睛裡也噙滿淚水。不一會兒,她掉下一滴眼淚,就再也止不住了。海仁用髒兮兮的手背擦拭著淚水,大發雷霆。

「就是找不到那個本子!怎麼找也找不到!也分不清到底哪個是書箱!沒了怎麼辦?無意中扔了怎麼辦?」

「至於那麼哭鬧嗎?那本子有那麼重要?」

「至於,那個本子很重要。」

「你確定不是在為自己哭鬧找藉口?」

海仁啞口無言。她本想停住哭泣,但自己沒法控制,就站在陽臺行李堆裡繼續哭泣。媽媽伸出手,像救人似的把海仁從陽臺上拉了回來。

「沒必要找什麼藉口。看看我們家的現狀,確實讓人想哭。所以,你想哭就哭吧。」

海仁的哭聲反而慢慢減弱,她跟媽媽說想去恩智家裡過夜。

「我可以問嗎?」

放著好好的床不睡,恩智和海仁非要躺在地板上。這時,恩智說了這麼一句。海仁一整天都感覺很累,還哭過。她剛洗了個熱水澡,躺下來,覺得身心鬆弛,睡意矇矓。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彷彿做夢一樣。她想訴說一切,睏意卻襲來。海仁硬睜開迷迷糊糊中合上的眼皮,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答非所問。

「你家真奇怪。這麼晚了,我要在你家睡覺卻沒有一個人不同意呢。你媽媽過來接我,你姥姥也竟然只問我吃沒吃晚飯。家裡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搬家了?你的頭髮和衣服怎麼亂糟糟的?老人通常對這些是要刨根問底的。」

「所以,我現在問你嘛。」

「這不是問,而是問我可不可以問。」

「對哦,我確實是在問你,能不能問。反正我是問了。」

海仁撲哧笑了一下,然後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像說夢話似的嘀咕起來:

「所以,這種‘優良傳統’呢,你姥姥遺傳給了你媽,你媽遺傳給了你。」

「什麼優良傳統啊?」

海仁裝作睡著,沒回答。倦意忽然襲來,她確實很困。

初中生活就那麼適應下來。那裡有不少小學同學,還有恩智。海仁想和恩智進同一個社團,於是報了無人爭搶的電影社。雖然她們喜歡在播放電影的時候睡覺,但一想到秋天還得準備慶典,就迷茫起來。而且,她還不大喜歡其他一年級的社團成員。其中一人彷彿有什麼樂事似的總是樂呵呵的,另一人好像對什麼都不滿意似的整天噘著嘴。海仁想:算了,又不跟她們交朋友,以後只要適應剛搬的新家就可以了。想著想著,海仁就睡著了。

從星期五夜晚到週末,海仁一直住在恩智家。海仁一日三餐吃恩智姥姥做的飯,還與恩智一起站在水槽邊,一邊玩肥皂泡,一邊洗碗。然後,跟恩智媽媽等四人圍坐在客廳茶几邊塗指甲油。

吃晚飯的時候,恩智媽媽直勾勾地看著海仁,說:

「待得舒服些。」

「我現在很舒服啊。」

「穿著胸罩吃飯,你不覺得悶嗎?」

恩智、恩智媽媽和姥姥都不穿胸罩。所以,海仁一到恩智家,都不知道眼睛應該往哪兒看,每次都很慌張。海仁在家裡,不管是吃飯,還是獨自待在臥室,甚至睡覺都穿著胸罩,海仁媽媽也如此。意識到胸罩的存在後,海仁頓時覺得胸悶,喘不過氣。她放下筷子,回到恩智的房間,脫下了胸罩。然後,她微紅著臉回到飯桌前。恩智的家人對此毫不在意。那晚,海仁吃了兩碗米飯。

星期日晚上,恩智媽媽開車把海仁送回來。恩智落下車窗,衝她擺了擺手,說:

「回頭給你發簡訊。」

恩智媽媽的車還沒開出衚衕口,恩智就發來了訊息:「等你家收拾完房間,邀請我來玩吧。」海仁雖然不想讓恩智看到自己現在的家,但她能這麼說,海仁心裡很感激。

搬到新家後,海仁總是反鎖房門。不知怎的,尚敏對海仁一直生悶氣,爸爸媽媽等尚敏睡著後,經常在客廳裡吵架。儘管鎖了房門,但透過那層薄薄的牆,令人生厭的生活的雜音還是清清楚楚地傳了過來。儘管那樣,海仁覺得在咔嗒一聲按住房門鎖按鈕的一剎那,彷彿生成了一種把自己與家人隔開的保護膜。然後,海仁解開胸罩扣,插上耳機,播放防彈少年團的歌曲,這才鬆了口氣。海仁的melon播放列表裡有「bts_aside」和「bts_bside」兩個列表。aside裡有ifire/i、iidol/i、irun/i等歡快的音樂;bside裡則存著ispringday/i、isaveme/i、iwhalien52/i等抒情歌曲。

海仁從未去過演唱會或簽名會。她只能滿足於在影院觀看演唱會實況錄影。儘管那樣,她都覺得能通過大螢幕、生動的音響,與志趣相投的觀眾一起哼唱、鼓掌、落淚,也是一件美事。她會提前兩個小時去影院,在附近的卡通店買貼紙和蓋毯,還列印了定製的票根。這是海仁唯一的樂趣。

海仁正在手機上看防彈少年團在國外拍攝真人秀的新聞,這時門把手咣噹咣噹地響起來,繼而是咚咚的敲門聲。海仁取下耳機。

「海仁?」

爸爸的聲音。海仁急忙把手伸進t恤,扣住胸罩,開啟房門。爸爸只是探頭進來,環顧四周。

「門怎麼鎖著呢?」

「剛才換完衣服,忘了開了。」

爸爸點點頭,進了房間。他仍然用懷疑的眼神盯著海仁,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說:

「對了,海仁,你上江河女子高中吧。你只要認真學習就可以了,問題都已經解決了。爸爸已經找到那人了,我會把我們一家人的住址改成大姨的住址,你知道就行了。」

江河女子高中是一所位於多蘭洞地區的私立高中。由於是地區私立學校,只有住在首爾並畢業於首爾地區初中的考生才有資格報考該校。這所學校以收費高而聞名,因此,該校的競爭率不高。學費、餐費、特別活動費、教材費、輔導書費……收費專案繁多,金額也很高。沒錢、沒房、沒工作、沒前途的爸爸竟然讓海仁上江河女子高中呢。

鼓動海仁上這所學校的是居住在多蘭洞的大姨。小時候,大姨在所有姐妹中最不顯眼,但她憑藉特有的細心及超強的交際能力,成為保險產品策劃,獲得巨大成功。作為大齡剩女,她跟長得像影星般帥的姨夫結婚,生了兩個跟姨夫一樣帥氣的兒子。但是,沒人能事事如意。長得帥的兩個兒子學習很差,讓大姨操碎了心。海仁學習好,所以大姨就像對親生女兒一樣疼她。從海仁上小學開始,她就總是說讓海仁上江河女子高中。

從大姨家的陽臺上可以看到江河女子高中操場。大姨說,江河女高的學生不裁短校服裙子,不披頭散髮,而且完全不化妝。

「並不是說她們學習多麼好,但她們都很正派、很可愛。以前經過學校前面的公交車站時,看到她們手裡都拿著小冊子站著,喃喃自語地揹著什麼。她們竟然在等車那麼短的時間裡還背書呢。」

與感嘆的大姨不同,海仁覺得那種情景很奇葩。

「她們是殭屍還是什麼呀,為什麼都聚在一起喃喃自語呢?大姨可得小心點,小心被她們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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