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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鐵血板蕩 第一節 陰山草原的黑色風暴(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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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喪禮尚未完畢,蒙恬馬隊便風馳電掣北上了。

九原將軍的秘密特急軍報飛抵皇帝案頭的同時,正在與二弟蒙毅商議父親喪葬的蒙恬,也接到了同樣內容的秘密特急軍報。沒有片刻停留,蒙恬立即驅車進廠皇城。蒙恬踏上東偏殿石階時,正在廊下等候的嬴政皇帝老遠便笑了:「我說不須特召,如何,人來也!」蒙恬尚未除服,一身麻衣匆匆拱手道:「敢請陛下準臣除服。立即北上九原!」嬴政皇帝拉住了蒙恬的手笑道:「知道知道,莫急莫急。憋了多少年的火氣,好容易得個出口,誰能忍得了?走走走,進去說話。」這便是嬴政皇帝,輒遇突發挑戰,立即意氣風發。蒙恬深知這位少年至一交一的秉性。不覺笑道:「這次一定要教一胡一人知道,秦川牛角是硬的!」嬴政皇帝不禁大笑道:「好!也教他知道。釘子是鐵打的!」

一路笑聲中,君臣兩人走進了皇帝書房的密室,立即在早已張掛好的北邊大地圖前指點起來。嬴政皇帝道:「這個頭曼單于膽子大,竟敢以傾巢之兵南下,我正求之不得,一定實做了他!」蒙恬道:「這次軍報,是臣多年前安進匈一奴一單于庭的秘密間人發出的。確定無疑。匈一奴一人必以為秦國沒了王翦大將軍,南方軍力吃緊,中原又有老世族動盪,是故要發狠咬我一口!看來,這頭匈一奴一野狼當真是等不及了。」嬴政皇帝大笑道:「他才是野狼嘛,我老秦人名號是甚?是虎狼!咥它連骨頭渣也不留!」蒙恬指點地圖道:「臣之謀劃是:這次大戰一舉越過河南地,佔據北河,佔據陰山草原!而後稍作整休,立即第二次大追殲!拿下狼居胥山,進佔北海,則華夏北邊大安也!」嬴政皇帝笑道:「你籌劃多年,定然胸有成算,該咋打咋打,我是不管。我只給你糧草管夠,教將士們結結實實打狠仗!」蒙恬問:「陛下欲以何人總司後援?」嬴政皇帝思忖道:「九原直道尚未完工,道路險阻並未根本改觀。我意,還是馬興老到可靠,你以為如何?」蒙恬立即點頭:「陛下明斷,臣亦此意。」嬴政皇帝道:「你可兼程北上,我送走兩老將軍之後,也北上九原。北邊其餘事宜,屆時一體決之。」

在嬴政皇帝送蒙恬出宮時,恰與匆匆進宮的蒙毅撞個正著。見蒙毅已經是一身官服,嬴政皇帝驚訝道:「正在老將軍喪葬之期,你何能擅自除服?」蒙毅慨然拱手道:「國難大於私孝,外患在即國務緊急。臣職司中樞,若不能助陛下處置政事,豈非愚孝!先父地下有知,亦當責我不忠於國家也!」蒙恬在旁含淚笑道:「陛下,二弟已經除服了,不說了……」嬴政皇帝眼中驟然泛起了一層淚光,對著蒙氏兄弟深深一躬道:「兩位放心,老將軍安葬,嬴政親為護靈執紼!」

回到府邸,蒙恬略事收拾,立即率五百馬隊出了鹹陽。

蒙恬馬隊沒有直接北上,而是特意繞道頻陽美原山莊,前來拜會了通武侯王賁。這是皇帝的秘密叮囑,也是蒙恬的內心期盼。一身麻衣重孝的王賁,正在日夜忙碌地操持著父親的陵墓修治,倏忽間鬚髮灰白骨瘦如柴,蒙恬幾乎不敢認了。蒙恬深知王翦王賁父子的特異關係:形似相拗,實則父子情誼至深。王翦終生眷戀故土。暮年之期也始終念念不忘散淡的田園日月,然卻在秦軍戰敗的艱難時刻臨危受命,一頭霜雪而南下萬里,直至身死異鄉。王賁少年從軍,對父親從來沒有過尋常人子的侍奉之情,在軍事上也多與父親背道而馳,然在內心,王賁對父親卻是極為依戀的。蒙恬清楚地記得,當他從九原兼程趕回鹹陽奔喪時,聽到的第一個訊息便是:王賁趕赴函谷關外拜迎靈柩,哭昏了不知幾多次,以至皇帝不得不下令將王翦靈柩也與蒙武靈柩一併移送太廟冰室保護,以等待葬禮,而將王賁送回頻陽,以修治陵墓為名義使其養息。而皇帝的原本排定的葬前喪禮,則慮及王翦深戀故土,派扶蘇直接護送其靈柩迴歸頻陽,並代皇帝專一守靈,直到皇帝親自主持安葬。今日一見,蒙恬方知王賁根本沒有一刻養息,一直在無盡的自責與哀痛中奔波操勞,任誰也不能勸阻。

蒙恬與王氏一門,有著特殊的關聯與特殊的情誼。

論國政,蒙恬與王翦同為秦王嬴政的早期骨幹,又共同受命整訓新軍。蒙恬對王翦視若長兄。論軍中資歷,蒙恬高王賁一輩。然王賁軍旅天賦極高,戰功顯赫,爵位軍功皆在蒙恬之上,事實上與蒙恬又是年齒相仿的同輩。舉凡軍國大政,蒙恬與王賁倒是更為合拍。更為重要的是,王氏蒙氏同為將門,同為秦軍砥柱,又同遭父喪;而蒙恬一旦北上九原,顯然便無法與會王翦葬禮了,若不能在行前一見王賁,蒙恬永遠不會安寧。

與此同時,蒙恬還潛藏著另一個心思。這番心思,也正是嬴政皇帝的憂慮。嬴政皇帝要蒙恬試探,看看能不能借大舉反擊匈一奴一之戰,將王賁從無盡的哀思中拖將出來。嬴政皇帝憂心的是,以王賁的執拗專一,若沉溺哀思不能自拔,很可能會從此鬱鬱而終。果真因此而失一天賦大將,皇帝是不敢想象的。為使蒙恬心無顧忌,嬴政皇帝特意叮囑:若王賁果有君之達觀,能夠北上,陰山之戰仍以君為統帥,王賁為副帥,不奪君多年謀劃之功。蒙恬很為皇帝這番叮囑有些不悅,坦誠地說:「陛下少年得臣,至今幾三十餘年矣!安能如此料臣?蒙恬若爭軍功,豈能放棄滅齊一戰?只要陛下為國家計,為臣下計,蒙恬夫復何言!」生平第一次,嬴政皇帝被人說得臉紅了,大笑一陣道:「好好好,蒙恬兄如此胸襟,我心安矣!」

沒有料到的是,蒙恬在靈棚祭奠之後與王賁會談,王賁已經麻木得無法對話了。蒙恬無論說甚,王賁都只默默點頭,喉頭哽咽著語不成聲。蒙恬無奈,最後高聲幾句道:「王賁兄,一胡一人三十餘萬大舉南下!你最善鐵騎奔襲之戰,又熟悉北邊地理,打它一仗如何!」王賁目光驟然一閃,喉頭卻又猛然一哽,白頭瑟瑟地搖著,終於嘶啞著聲音艱難地說話了:「打仗……不,仗打不完。老父最後一程,我,我得親送他上路……」一句話未了,王賁便倒在了靈前,再也不能說話了。

不到兩個時辰,馬隊卷出了頻陽縣境。

踽踽離開美原山莊的蒙恬,心下感慨萬端。王賁沒有錯,不能在這位天賦大將最為痛心的時刻苛責於他。畢竟,王賁最後的昏厥,一定是在渴望戰場與為父做最後送行的劇烈衝突中心神崩潰了。早知如此,何如不說?然則,也不能責備皇帝。

在嬴政皇帝看來,蒙氏兄弟能如此達觀,天賦戰場奇才的王賁何以不能?而將一個酷好兵家的大將引出哀思的泥沼,還能有比大戰場更具吸引力的事麼?以蒙恬對王賁的熟悉,這位有小白起名號的將軍,最大的特質便是冷靜過人。唯其如此,王賁心境似乎又不能純粹歸結為被悲傷淹沒。誰又能說,王賁不是因深信蒙恬能大勝匈一奴一,而寧願自甘迴避?否則,王賁能聽任匈一奴一大舉南下,而不怕終生秉持大義的老父親魂靈的呵斥?一切的一切,蒙恬都無法說得清楚了。因為,任何一個發端點都充滿了合理的可能性。蒙恬只確切地知道一件事:大舉擊退匈一奴一的重任,責無旁貸地壓在了他的肩上,無人可以替代了。於是,蒙恬再不做他想,兼程飛馳中思緒一齊凝聚到了大河戰場。一日一夜,蒙恬馬隊便從關中飛越上郡,進入了九原。

欲明此戰,得先明此時的秦一胡一大勢。

戰國之世,秦、趙、燕三國在主力集中於華夏大爭的同時,俱與北方一胡一族長期抗衡著。一百六七十年間,總體情勢有進有退。若以對一胡一作戰論,燕國大將秦開平定東一胡一相對徹底,連續幾次大戰,一舉使東一胡一部族退卻千餘里,其勢力一直延伸到今日朝鮮,而有了燕國的樂浪郡。東一胡一至此潰散,融入了匈一奴一族群。北部對一胡一作戰的主力,則是趙國。趙武靈王一胡一服騎射之後,對北一胡一幾次大反擊,大破長期盤踞河套以南的林一胡一、樓煩,修築長城並設定了雲中、雁門、代郡三郡。此後,北方諸一胡一勢力大衰,幾乎全部融入了匈一奴一。至此,北患主流變成了匈一奴一。所謂一胡一患,則成了一種泛稱。及至戰國中期,趙國主力集中對抗秦國,北方對一胡一之戰一直處於守勢,除李牧軍反擊匈一奴一大勝之外,沒有過大戰反擊。西部對一胡一作戰主力,自然是秦國。秦的西部對一胡一作戰,側重點先在西部的對夷狄之戰,中、後期則越來越偏於防禦北方的匈一奴一。九原駐軍的穩定化,是秦對匈一奴一作戰的長期化標誌。但是,直到秦一中國,秦對北方匈一奴一之戰主要是奉行防禦戰略,沒有過大戰反擊。

戰國後期,匈一奴一勢力已經大漲,遠遠超過了戰國前、中期的諸一胡一勢力。

其時,匈一奴一軍力已經全部奪取了早先被趙國控制的陰山草原,其機動掠奪能力,則已經延伸到了大河以南。也就是說,今日山西陝西的北部,事實上已經變成了與匈一奴一拉鋸爭奪的地帶。大河從九原郡西部分流,向北分流繞行數百里,又復歸主流。這條分流,時人稱為北河。大河主流南岸的大片土地,也就是九原郡南部,時人則稱為河南地。此時的匈一奴一軍力,已經越過了北河,大掠奪的範圍事實上覆蓋了整個河南地與東部的雲中郡、雁門郡、代郡、上谷郡,甚或包括了更東邊的漁陽郡。秦一統華夏之後,上述諸郡雖有郡縣官府設定,但始終處於一種戰時拉鋸狀態,並不能實現全境有效的實際控制。滅國大戰如火如荼之際,嬴政皇帝始終不動北方的蒙恬大軍,其根本之點,正在於以上郡(大體今日陝北地)北地郡(大體今日寧夏)為依託,堅守最後的防線。

所謂九原大軍,實際上一直駐紮在九原郡最南部,也就是河南地的南邊緣。

雖則如此,秦帝國一統華夏之後,嬴政皇帝與蒙恬反覆會商,還是沒有急於對匈一奴一大反擊。其戰略出發點,是對匈一奴一作戰的特殊性。蓋匈一奴一飛騎流動,勢若草原之雲,若不能一舉聚殲其主力大軍,則收效甚微;零打碎敲,抑或擊潰戰,結果只能是長期拉鋸;若主動出擊,則很難捕捉其主萬。唯其如此,要經大戰聚殲其生力軍,則必須等待匈一奴一集中兵力大舉南下的最佳戰機。久經錘鍊的秦國軍事傳統,給了嬴政皇帝及其大將們超凡的毅力與耐心。嬴政皇帝與北方統帥蒙恬,以及所有的秦軍大將都確信:匈一奴一迅速膨脹,一定會對一華夏之地發起大舉進攻,只在或遲或早而已。西部對匈一奴一夷狄之戰的大勝,事實上也是等待戰機的結果。而嬴政皇帝原本之所以準備不打,也是怕北匈一奴一主力警覺。然則,後來的事實迅速證明,驕狂的匈一奴一完全沒有在意西部數萬人的敗仗。在當時的頭曼單于看來,數萬人的試探之戰敗於一統強秦,再正常不過了,要一舉奪取華夏北方,只有主力大軍大舉南下!

數百年來,一胡一人也好,匈一奴一也好,與華夏族群的種種聯結一直沒有斷絕過。遠自春秋時期的攻人中原自建一國。直到後來的相互遷徙,民眾通婚,商旅往來,華夏族群與北一胡一族群從來沒有陌生過。其間的基本點是:華夏族群從來沒有過吞噬北一胡一族群的意願,始終相對自覺地秉持著和平往來的法則;而一胡一人族群則始終圖謀穩定地佔據華夏北部的農耕富庶之地,佔據不成,則反覆掠奪,從未滿足於商旅往來或民眾融洽相處。如此長期往來,一胡一人匈一奴一對一華夏大勢從不陌生,華夏族群對匈一奴一大勢也照樣不陌生。頭曼單于與他的部族首領將軍大臣們很清楚:秦一中國之後,山東六國的復辟動盪很難立即根除;秦國主力大軍兩分邊陲,王翦大軍遠在南海,蒙恬大軍則遠在九原,兩支大軍相距遙遙萬里,幾乎沒有互相呼應的可能;只要一方軍情有變,大秦天下便會顯露出巨大的紕漏與軟肋。頭曼單于與部族首領們堅信,上天一定會賜給他們這個時機。

「王氏蒙氏一齊倒,上天之意啊!」頭曼單于幾乎是跳起來吼喝了一句。

「蒙恬軍三十萬,一群肥羊啊!」將軍們也狂亂地呼喊著。

間人秘密傳回的匈一奴一單于庭大宴上的驕狂呼喊,時時刻刻都激怒著蒙恬。在頭曼單于們看來,而今王翦死了,蒙武死了,連帶傷及的必然是王賁與蒙恬,如此四位赫赫大將一齊轟然崩塌,無疑是上天之意了。至於李信的幾萬隴西軍,擁有近五十萬兵力的匈一奴一單于能放在眼裡麼?在頭曼單于們看來,李信以二十萬一精一兵大敗於奄奄一息的楚國,此人定然不足道也;至於那個翁仲,二個勇士而已,匈一奴一人個個都是勇士,一個大個子勇士怕他鳥來!

蒙恬尚未抵達,九原大軍的幕府已經緊張有序地運轉起來了。

九原秦軍對匈一奴一作戰歷經長期謀劃,諸方準備很是充分。更有一點,基於戰時情勢多變,嬴政皇帝與蒙恬早已對九原邊軍立下規制:無論主將是否在幕府,但有軍情,立即由副將以既定方略實施作戰。此時的九原將軍,是曾經做過滅燕之戰副將的辛勝。一統帝國之後,秦軍大將除馮劫、馮去疾、章邯三人人朝從政外(王賁的太尉仍然視同軍職),其餘大將皆以其不同稟賦兩分在南北大軍。辛勝秉性沉穩,長於軍務料理,又通曉北邊地理,故被嬴政皇帝任為九原將軍,為蒙恬的副帥。一得秘密急報,辛勝立即展開了種種戰前實務:知會各郡縣官署。使老幼人口疏散;派出數十名飛騎斥候,出北河做遠端探察;整修大型軍械,檢視壕溝鹿砦與預先謀劃好的伏擊戰場等等。蒙恬歸來,立即毫無停頓地融進了這架已經高速運轉起來的軍事機器之中。

兩日之後,一個意外的驚喜使蒙恬精神陡增。

那日暮色,一支馬隊飛到,不期卻是長公子扶蘇與少府章邯。扶蘇說,是他在得知九原軍報後向父皇請戰,父皇二話沒說便允准了;章邯則是父皇親自點將,派來輔助上將軍。蒙恬心下高興,連說好好好,正當其所!在當晚的洗塵軍宴上,蒙恬立即對兩人明確了職事:扶蘇為飛騎將軍,統率五萬最一精一銳騎士為反擊前鋒軍,屆時專一大舉追擊匈一奴一;章邯仍統掌全軍大型器械,務期摧毀匈一奴一騎兵的第一波大沖擊。扶蘇曾在九原大軍多年,既熟悉軍情,又熟悉地理,用不著細加叮囑。章邯稍有不同,長期為秦軍大型器械將軍,通於製作又一精一於戰陣,正是九原大軍最為急需的一個要緊人物。然則,章邯卻因為做了幾年少府,對九原大軍的大型器械的特異性相對生疏。為此,蒙恬備細做了一番交代。

多年以來,蒙恬非但一精一細地揣摩了當年李牧戰勝匈一奴一的戰法,而且一精一細地揣摩了白起王翦王賁的種種成功戰法,同時結合秦軍優勢,謀劃出了對匈一奴一作戰的基本方略:首戰以重製輕,反擊以快制快。兩個基本點中,首戰乃大舉殲敵之要害環節,是故最為重要。所謂以重製輕,其實際所指,是以秦軍器械一精一良之優勢,在最初的防禦戰中最大限度地殺傷匈一奴一軍主力。因為,只有在此時,匈一奴一騎兵的衝殺是最為無所顧忌的;一旦進入追擊戰,則敵軍全力逃亡,聚殲殺傷則會大為減少。秦軍防禦戰的軸心,是五萬餘架大型機發連一弩一,外加拋石機、猛火油、滾木礌石、塞門刀車等等配備。為最為充分地利用這些匈一奴一人無法制造的大型兵器,蒙恬早早勘選了幾處特定地點,在這些地點秘密開掘了巨大的山洞與隱蔽極好的壕溝鹿砦,隱藏了數量不等的大型連一弩一。所謂特定地點,便是匈一奴一騎兵無論是進還是出,都必須經過的幾個山口。所有這些山洞壕溝鹿砦,都是在匈一奴一部族每年深秋撤離草原後從容發掘的,又經多年反覆修葺改進,其堅固隱蔽已經大大超出了當年李牧的藏軍谷與藏軍洞。蒙恬一交一給章邯的使命,是立即熟悉所有的大型器械分佈點,將其調配到最具殺傷功效的配合境地。

「上將軍毋憂!章邯久未戰陣,早憋悶死了!」

「扶蘇亦同!決教匈一奴一單于知道,秦軍飛騎比他更快!」

兩員生力大將龍一虎軒昂,蒙恬辛勝不禁舒心地大笑起來。

秋風初起的時節,匈一奴一人一大舉南下了。

頭曼單于雄心勃勃。這次南下,不是每年必有的尋常大掠,不是搶得些許牛羊人口財貨後便回到狼居胥山大草原。這次是攻佔,是要一舉越過陰山,越過北河,穩定佔據河南地,如同當年的中山國一樣,在華夏北邊立國稱王,再圖進軍中國腹心。唯其如此,匈一奴一諸部舉族出動,人馬牛羊汪洋如海,在廣袤的藍天下無邊無際地湧動著。因舉族舉國出動,匈一奴一人馬分作了三大部:第一波是前鋒騎兵,由全部五十餘萬一精一壯男子構成,各部族首領親自任本族大將,全部前軍則由兩位單于庭大將軍統率;第二波,是頭曼單于庭及其親自統率的單于部族,有單獨的兩萬飛騎護衛,其餘是二十餘萬單于族男女人口並龐大的財貨牛馬車隊;第三波是其餘各部族人口與牛羊馬群,由各部族不能參戰的族領統率,相互照應行進。

這次進軍,實際是匈一奴一大舉南遷。因其不僅僅是騎士,頭曼單于定下了嚴厲的進軍令:進入陰山之前從容行進,日行六十里一宿;抵達陰山之後,單于庭部族並第三波非戰人口,全部在陰山北麓結營駐紮;前軍主力歇息三日,全力飛越陰山南麓大草原進一逼一北河;主力大軍抵達北河之日,頭曼單于親率兩萬護衛飛騎後續進發,一舉進佔河南地;戰勝秦軍並單于庭立定之後,全部人口進入陰山南麓草原與北河、河南地,重新劃分放牧領地。

如此歷經月餘,匈一奴一諸部終於抵達陰山北麓。

當晚,頭曼單于在草原月光下大行聚酒,預先慶賀戰勝之功。篝火營帳連綿天際,直與天邊星月融成了一片。歌聲吼聲牛羊馬嘶聲,激盪瀰漫了碧藍穹廬下的青青草原。數十萬匈一奴一騎士們,快樂的匈一奴一男女們,盡情地瘋狂地痛飲著馬奶子酒,撕扯著血珠飛濺的半生烤羊,吶喊著歌舞著直到月明星稀。夜半狂歡最高一潮時分。

頭曼單于登上了一輛高高的馬車徐徐馳過一片片營地,不斷地反覆地高喊著一句吉祥的戰勝頌詞:「陰山河南地,盡是臥槽原——」隨著單于馬車飛過,「陰山河南地,盡是臥槽原」的吼聲淹沒了廣袤的陰山,瀰漫了遼闊的草原。

三日之後,匈一奴一主戰騎兵分三路南下了。

匈一奴一三路是:西路軍十萬,從北河西段南下,側擊秦軍左翼;中路軍三十萬,從正面進一逼一九原軍幕府所在地之主力秦軍;東路軍十萬,則對雲中郡發動大掠,以補充後續人口之糧草給養。因匈一奴一騎士隨身攜帶馬奶子乾肉,故喜好長驅直人直接作戰,而不習慣大軍從容進至戰地,紮營整修後再戰。是故,這日殘月尚在中天,匈一奴一飛騎便颶風般捲過陰山南麓,從無比開闊的陰山草原壓向了大河地帶。匈一奴一飛騎抵達河南地秦軍營壘之前時,堪堪正是午後斜陽時分。

此時的秦軍防地,北距大河尚有三百餘里,正在河南地的最南端。蒙恬之所以長期在此駐軍,而沒有趁匈一奴一每年北撤之時佔據整個河南地,本意正在於給匈一奴一以秦軍無力奪取河南地之假象,實則以河南地的連綿山地作為縱深誘敵聚殲的戰場。

此地正當要害,正好卡住了匈一奴一人繼續南下的一大片山地的三道山口。要南下,非過此山不能;要拔除秦軍,也非此山無以作戰。匈一奴一人多年屢屢深入劫掠,對秦軍營地也頗是熟悉。往年不來尋戰秦軍主力,在於匈一奴一人並未立定佔據河南地之心,大掠一番即行回撤。而秦軍則是固守營地,全然一副只要彼不過我防區我便不理之態勢。故此,兩軍從未在河南地的秦軍主力所在地發生過大戰。今日不同,匈一奴一軍決意佔據河南地以經營根本,是故西中兩路四十萬大軍心無旁騖,一過大河便茫茫洪水般壓向秦軍左翼與正面山地。

崇信搏殺而不大講究戰法的匈一奴一人很是直接,中路進一逼一的三十萬大軍分作三股,每路十萬各攻一道山口。隨著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這片東西綿延數十里的山地頓時鼎沸了。蒙恬親自鎮守的中央山口最為寬闊,可以並行十多輛馬車,其地勢也相對平緩,外表看去並不如何易守難攻。更為奇異的是,山前開闊處並無據險防守最為必要的壕溝鹿砦,騎兵飛馬完全可直接抵達山口。當匈一奴一飛騎漫山遍野展開壓來的時候,秦軍山地除了獵獵整肅的一片片旗幟長矛與諸多遠處無法辨認的器物,整個山地都靜悄悄一無聲息。便在匈一奴一騎兵洪水般捲到山前五六百步1的時候,秦軍山地驟然戰鼓雷鳴山崩地裂……

一場亙古未見的酷烈大戰驟然爆發了。

秦軍旗幟驟然撤去,山口兩邊各自三層成梯次排列的大型連發一弩一機萬箭齊射,一齊向山口前的中央地帶傾瀉。連一弩一兩邊則是無盡的飛石雨與滾木礌石猛火油箭,呼嘯著連天砸向山口兩邊的飛騎。秦軍的一弩一機連發大箭舉世罕有其匹,射遠達八百步之外,每支長箭粗如兒臂長約丈餘,箭頭幾若長矛。便是尋常城門也經不得片刻齊射。此時一弩一機大箭狂飛呼嘯,每箭幾乎都能洞穿或打倒幾名匈一奴一騎士。更兼兩邊步軍以單兵一弩一機射出的萬千火箭,帶著呼嘯飛舞的猛火油烈焰飛入匈一奴一騎兵群,遍地秋草烈火大起,匈一奴一騎士的皮衣皮甲立即成為最好的助燃之物,一時烈火騰騰鮮血飛濺人仰馬翻,整個山地草原頓時陷入了一片火海……

匈一奴一人一大為憤怒,呼嘯連天輪番衝殺。沒有絲毫的畏懼退縮。然則秦軍更是久經儲備,大軍並未殺出,只長大箭鏃與種種飛石如連天暴雨傾瀉著,似乎無窮無盡決無休止。縱然連番衝殺山呼海嘯,匈一奴一騎兵群始終不能越過山地前數百步的射殺地帶。堪堪一個多時辰過去,秦軍山地巋然不動,匈一奴一騎兵群眼前卻已經是戰馬騎士一屍一骨層疊,倒是大見障礙,要想再次大舉衝殺都很難了。眼見碩大的太陽已經枕上了山尖,兩名單于庭大將止住了嗷嗷吼叫的各部族頭領,下令立即回撤陰山。

夜半時分,恨聲連天的匈一奴一主力回撤到陰山中部草原,恰與南來的頭曼單于會合。未過片時,其餘兩路也相繼撤回。頭曼單于立即聚來大將彙集軍情,才知三路人馬無一例外地鎩羽而回,其遭遇也一模一樣,都是被秦軍的箭雨風暴狙擊在了山口要道。死傷慘重。各部大體稟報歸總,戰死騎士竟在八萬之多,輕傷重傷難以計數。也就是說,五十萬大軍在第一日便有一半人馬喪失了戰力,而秦軍卻連營地都沒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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