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別笑了。」皇帝沉聲一喝,太子乖乖閉上了嘴。皇帝復拉著臉道,「朕問你,才剛你母后打發人來叫你,你做什麼不去?」
這下太子是真的笑不出來了,唯唯道,「皇父明鑑,兒子眼下不想納妃,求皇父給兒子做主。」
皇帝冷冷一哼,「真是混賬話!天家最注重的是子嗣,你到了年紀還不大婚,如何開枝散葉?這不光是你的事,也是穩定朝綱的大事,你身為太子,當以大局為重。」
太子是個犟頭,他梗起了脖子,「兒子覺得辦好差,為皇父分憂才是頂頂要緊的。兒子現下還未弱冠,沒必要急著大婚,要是要騰房子,那皇父給我在宮外指個寓所,兒子搬出去也成。」
皇帝一聽這話氣得不輕,霍地站了起來,指著太子的鼻子罵道,「你大膽!我瞧你是個豬油蒙了竅的!什麼騰房子?這上萬的屋子還不夠住的?朕是要你騰房子嗎?你再犯混,就給朕上外頭吹吹涼風醒醒神,再進來和朕說話!」
平地一聲驚雷,嚇得殿內太監宮女紛紛跪地打起了哆嗦,太子嘴硬,心裡也還是畏懼的,忙跪下磕頭道,「兒子大不孝,惹得皇父動怒,請皇父保重聖躬,若是氣壞了身子,就是把兒子磨成了粉也不足以抵罪。」
皇帝心裡窩著團火,吐又吐不出來,咽又咽不下去。本想把事先放一下,等從容了再說,結果這根強筋三兩句就把他惹毛了。眼下心火燒得旺,腦子裡是一盆漿糊,一個亂線團,什麼頭緒都摸不著了。從袖子裡頭抽出那塊懷錶往他面前狠狠一砸,表面微凸起的玻璃霎時四分五裂,錶盤扭曲變形,一地的破碎的殘骸。
皇帝負手站著,胸前的起花團龍龍首呲目欲裂。太子驚恐的抬頭,只見他臉色蒼白,對殿內侍從道,「都出去,沒有朕的吩咐不許進來。」
太監們的馬蹄袖甩得山響,應個嗻,呵腰恭肅地退下。
皇帝語調冷然,「你怎麼說?」
太子額上冷汗簌簌而下,他並不為自己擔心,只怕錦書有個好歹,便膝行幾步上前,以頭杵地央求道,「好皇父,兒子錯了,兒子不該對宮女動心思。求皇父開恩饒了錦書,是兒子硬把東西塞給她的,她只說不要,兒子仗著自己的身份逼她收下,還讓她一刻不離的帶在身上,她是沒法子可想,不敢得罪兒子才勉強接著的。萬歲聖明,饒了她這一遭,兒子求您了。」
他不告饒還好,一張開嘴全是替錦書開脫的話,皇帝已然怒極了。他們倆都把過錯往自己身上攬,一副捨身成仁的大無畏氣概,自己倒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皇帝直恨得牙根癢癢,連連冷笑道,「好好,真是朕的好兒子!你日日到上書房點卯,書竟通通讀進狗肚子裡去了!皇子不得與宮女子生私情,違者便是穢亂後宮,你可還記得?」
穢亂後宮皇子要廢黜,宮女要處死。太子像吃了一記悶拳,唬得幾乎癱軟下來,只覺眼也盲了,耳朵裡嗡嗡響成一片。這頂大帽子壓下來哪裡了得!自己尚且有皇太太皇阿奶全力護著,錦書怎麼辦?小命豈不交待了嗎!
皇帝看著他,說不出的什麼滋味。這話不過是嚇嚇他的,太子不能辦,錦書也動不得,他們倆似乎是緊密的聯絡在一起的,不論辦了誰,另一個必然受牽連。皇帝破天荒的為國家大事以外的雞毛蒜皮頭痛欲裂。對太子是不忍,對錦書是不捨,傷著哪個都叫他揪心,這難題擺在眼前,怎麼解決才好?
皇帝翻來覆去的琢磨,最後叫太子起喀,帶著幾分誘哄的味道問,「你同朕說實話,你們兩個到底到了什麼程度?叫朕知道了,也好心中有數。」
皇帝意有所指,太子是個單純到家的性子,對皇父是一千一萬個崇敬,哪裡有存心眼子的意識,皇帝問,他就老實說了,「兒子心裡有她,不管她是誰的女兒,不管她是什麼身份,兒子就是喜歡她,對她死心塌地。兒子如今眼眶子裡容不下別人,就算皇父傳宗人府、傳禁衛軍,就是把兒子關押起來,把兒子人腦子打出狗腦子來,兒子還是那句話,兒子就要她!」
皇帝一懵,這邊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了,那錦書那邊呢?他慢慢在殿內踱步,掙扎猶豫了半晌,想問,又害怕聽到令他喪膽的答案,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你這裡剃頭挑子一頭熱有什麼用!她呢?她也和你一樣的想法嗎?」
太子再傻也不能說錦書對他有意,反正他覺得她應該是念著他的,否則怎麼會對著鐲子睹物思人呢!太子暗地裡有些得意,卻不能樣樣和皇父照實說,便回道,「她連正眼都不瞧我,有兩回被我纏得沒法子了才願意搭理我的,求皇父聖裁,別為難她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