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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無聊為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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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嗯了聲,問「莊親王牌桌上下來沒有?」

常滿壽笑道,「王爺一早兒就在暖閣裡等主子了,眼下和臣工們吃茶說笑呢。」

皇帝眉眼間盡是舒展的笑意,接過熱帕子擦了擦手,方道,「今兒擾了莊王爺雅興了,改明兒個再湊齊了人陪他摸兩圈吧。」

奉旨搓麻,多叫人高興的字眼兒啊!常滿壽歡實而響亮的應個嗻,正要引皇帝進殿,皇帝回頭對錦書道,「這會子不得閒,等花朝節那天遊湖,朕打發人給你送兩隻叫蟈蟈來。前兒南直隸總督進京,在懷裡揣了幾千里送進宮來的,是‘夏叫’,你好好伺候,等端午就能開嗓子了。朕不願意養,怕麻煩,你替朕看護著,朕有空就過來瞧。」

大家都是聰明人,這點心思還有什麼不明白的?說透了就是先下個餌,然後隔三差五的來湊湊熱鬧,有了由頭才好名正言順,萬歲爺多早晚愛玩蟈蟈來著?以往得了都往皇子們的寓所裡送,這會兒調轉了槍頭衝慈寧宮來了。

這原本是莫大的抬舉,她該當謝恩才對,可錦書卻苦起了臉,她絞著手絹,大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受了驚的鹿,她說,「回萬歲爺,不是奴才不知好歹,奴才沒法子養蟈蟈,奴才打小兒怕蟲子,不管是蟈蟈、蚱蜢還是紡織娘,奴才看見就害怕,您讓我養鳥養狗都成,就是別叫養蟲。」

皇帝打了個咯愣,心說你這人還真沒意思,乾隆皇帝送個「油葫蘆」給沒出閣的孝賢皇后,人家孝賢皇后還和兄弟忙著伺候了兩冬呢,到了這兒,明明祁人都愛玩的玩意兒,連個名字都不念了,一律管叫蟲子,也忒傷人心了。

「既這麼……」皇帝頓了頓,「那就不養了。常滿壽,吩咐上虞處,挑個張家口新上貢的百靈窩雛兒給姑娘送來。」

常滿壽打了馬蹄袖領命,心裡暗歎好傢伙,真夠上心的了,皇帝給賞賜還能挑肥揀瘦,這丫頭可是獨一份!聽聽主子怎麼稱她?姑娘?這宮裡能叫皇帝用上這類敬語的真不多,只有皇后主子才得萬歲爺開尊口叫上一聲「娘娘」,偌大的內廷有哪個宮女有福消受皇帝這一聲「姑娘」的!

錦書對養鳥還能提起那麼點興致,老祖宗養了兩隻鸚鵡,投食加水的時候一塊兒伺候就成了。她垂著眼睛肅了肅,「奴才一定把鳥養好,謝萬歲爺賞。」

他們在滴水簷下說話,暖閣裡的玻璃窗前碼著四五個腦袋,個個是紅頂子,中規中矩的一二品補子。最邊上的寧波侉子盧綽把嘴咂得叭叭響,「這宮女兒和上回隨扈的答應小主長得像!」

莊親王嗤了聲兒,是那個晉了答應的和她長得像才對,這裡頭的門道他聽李玉貴說了,太子煞費苦心尋摸來的贗品好像不起什麼大作用,瞧瞧眼下,還不是蜜裡調油!

戶部尚書丁廣序不常進內宮,卻是個訊息靈通的主兒,他眨巴著胡椒粒似的小眼睛,說,「這位就是太常帝姬啊!」

眾人大眼瞪小眼,禮部的宋裕摸著鬍子道,「論理兒,咱們做臣子的不該過問後宮的事兒,萬歲爺日理萬機,別說一個丫頭,只要是他老人家喜歡,就是一車又何妨!可這位身份太特殊了,說句出格的話,要是侍寢的時候使點兒什麼腌臢手段,你說咱們主子可怎麼辦?依我說,還是忍痛割愛的好,選秀就在眼前,什麼樣的絕色找不著?」

「您快別說!」莊親王大搖其頭,朝著肅立在一邊的李玉貴一努嘴,「李總管最知道,您這話是在理,可您在萬歲爺面前好歹別出聲兒,算是幫了咱們大忙了。」

宋裕問,「怎麼的?這是……」

這是著魔了!大夥兒心裡都明白,可話誰也不敢說出口。吐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萬歲爺什麼脾氣?有時候連莊親王都怵他。馬背上的巴圖魯,浴血奮戰,死人堆裡爬出來的開國皇帝,不是受祖輩蔭佑,長於婦人之手的太平天子。他的鐵腕如今是收斂了,可不代表臣子可以隨意左右他。別以為那些奏議、彈劾,他不論長短都能接受,他要覺得你管得太寬了,你的烏紗帽就得在腦袋上晃悠,輕則摘了你的頂戴花翎,重則叫你大頭搬家!眼下諸位都有家有口的,老婆兒子一大堆,這要有個三長兩短,一個人壞事,連累的是一窩。別說暖閣裡的這幾位,就是那個山炮昆和臺,要過問皇帝的家務事,那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李玉貴像只沒嘴葫蘆,悶聲悶氣兒在那兒戳著。眾人看他,他只作不醒事,一張大驢臉子半抬著,臉上是半笑不笑的表情,打個千兒道,「諸位爺,奴才可是什麼都不知道。奴才只有一句話奉勸大人們,有什麼說頭,千萬繞開了那位,方是上上之策。」

莊親王和顏悅色道,「主子爺不容易,諸位臣工多體諒他吧!咱們只管替他分憂,是臣子們對主子的孝道。他愛誰,喜歡誰,那是他的私事兒,咱們別管,也別問。你們想想,連泰陵都著手修繕了,還有什麼呀?太皇太后沒得著信兒嗎?還不是睜眼閉眼的,咱們何苦找那晦氣!」

眾人都頷首,才說完,看見皇帝已經邁進了偏殿的門檻,忙精神一抖分邊站好了,等皇帝進了暖閣,馬蹄袖立即甩得山響,齊齊跪在金磚上叩首—

「奴才們跪侯聖駕,主子聖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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