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曹牧召集佰安的管理團隊開了一個電話會,將辛旗的offer簡要地了一遍,大家紛紛發表意見。
「bbg亞太分部信譽度不錯,名氣也大,如果由他們收購,遠來多半會同意,何況1.3個億,價錢也不錯。」嚴承禮,「但管理團隊只有23%的股份,我覺得有點少,你能再跟他磨一下嗎?磨到25%、26%就可以了。」
「這是他的finaloffer。」
「我覺得26%都少了。」何海翔,「到底管理團隊是公司運營的核心力量,這又不是一錘子買賣,沒有足夠的激勵機制,大家幹起來也不肯拼。我堅持28%到30%的股份,不論找誰,一定要談到這個數。」
「另外兩傢俬募給我們的股份佔比是多少?」閔慧問道。
「28%。」曹牧答道。
閔慧想想覺得也是,對管理團隊來,5%的差別還是巨大的。
「不知道總部的目標價位是多少,」曹牧,「何總,你能去打聽一下嗎?」
「試過,很難。」何海翔,「工作組的組長蔡兵傑我認識,財務出身,嘴很嚴,業務非常老練。他的任務就是鼓動所有的買家競價,陪跑的人越多越好,就算問出點什麼,也不能太當真。特別是咱們宣佈了gs1.0之後,局勢對總部有利,他現在的策略應該是按兵不動,待價而沽。」
「明天你要去談的那兩家,老總態度怎樣?」徐光鑑問道。
「都很積極,只看他們給的條件如何——」曹牧,「這兩家公司沒有bbg那麼大,名氣也沒有辛旗那麼響,但兩位老總我以前都有接觸,還算務實誠信,也願意放手讓我們自主研發。再我們要的額度不算太高,我覺得能談下來。——就算不行,濱城還有幾家投資公司感興趣,我也約好了,這邊沒談攏的話,回去繼續談。」
「大家有沒有想到過這一點?」嚴承禮,「如果跟bbg合作,我們只用跟辛旗一個人打交道。如果跟三家公司合作,就要跟三位老總溝通。各人有各人的脾氣,萬一打起架來就麻煩了。就溝通成本來,我願意投bbg一票。融資的情況千變萬化,辛旗這個人在業界中還是有口碑的。何況人家願意一鍋端走,態度和魄力都擺在這裡。」
「辛旗相當守信,這一點我可以作證。」閔慧也,「他是一個靠譜的人。」
「是靠譜,但氣。23%?這也太斤斤計較了吧!」何海翔的聲音很堅決,「蛋糕只有一個,他少吃一口,多分點給咱們不更好嗎?畢竟我們才是幹實事、幫他掙錢的人嘛。就憑這個23%,我堅決不願意。」
「那咱們投個票吧,bbg只給了我一天的考慮時間。」曹牧看了看錶,「現在,每個人都表個態。」
「我同意。」閔慧。
「我不同意。」何海翔。
「我也不同意。」徐光鑑。
「我同意。」嚴承禮。
二比二平,大家都等著曹牧。
「我也不同意。」曹牧最後,「三比二,那就這樣決定了。我明天打電話回絕辛旗。閔慧,後天你還得跟我走一趟,去見那兩個投資人,把咱們今晚做的報告分別給兩位老總再做一次。」
「沒問題。」閔慧。
「散會,大家晚安。」
回到房間,閔慧匆匆地洗了個澡,心想管理團隊不與辛旗合作,未嘗不是件好事。自己與辛旗之間尚有扯不清的糾葛,如果變成上下級,再把這些情緒帶進工作中就不好了。辛旗的offer不是最佳但也不差,一點三億不是個數目,換成別人未必會給,要給也得費盡口舌,他這麼爽快地掏出來,怎麼也是一種支援。
坐了一夜的火車又做了一個多時的報告,閔慧有點累,躺在床上看自己為會議準備的ppt,昏昏沉沉正要入睡,手機鈴聲大作,一看顯示,是辛旗。
「你睡了嗎?」他問。
「還沒有。」
「能過來一趟嗎?」他的聲音有點沮喪,「全全不肯睡覺,怎麼哄都不行,非要你陪著。」
電話那頭傳來蘇全的哭鬧聲,大概哭了很久,聲音已經嘶啞,變成了乾嚎。
「是嗎?他還蠻認生的,遇到陌生人或者住進陌生的屋子都會害怕,特別是第一次。」她立即起身,「我馬上過來。」
「我讓司機接你,已經在路上了。」
大概是為了方便辦公,辛旗的公寓就在金融街的核心區域。
閔慧坐著電梯到達頂層,一齣門,正好遇到抱著蘇全過來接她的辛旗。父子倆都穿著黑色的同款睡衣,胸前的鎖骨下方都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加上兩人容顏酷似,整齊地出現在閔慧面前,彷彿是同一個人的幼年版和成年版,有種莫名其妙的喜感。
「媽媽!」蘇全叫了一聲,就往她的懷裡撲。
「他快睡了,睡之前總要鬧一下的。」閔慧接過孩子,柔聲道,「全全乖,媽媽帶你睡覺。」
蘇全連打兩個呵欠,手在閔慧的胸口摸來摸去,偏偏她穿了件黑色的高領打底衫,蘇全摸不著,生氣地亂抓,辛旗忙:「稍等,我給你拿件睡衣。」
閔慧站在客廳的正中,掃了一眼四周:公寓很寬敞,格調森冷、設計簡約、有種冷淡的抽象感。玄關處是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客廳裡擺著一組銀灰色的環形沙發、古銅的茶几、純白的地毯、兩邊各有一個半人高的銀色燭臺。傢俱的腿都是金屬的,連同牆上的畫框和餐巾的吊燈——散發著冰冷的光澤。各種幾何形狀的燈具從四面八方投射出斑駁而富有層次的光影。整面南牆都是氣派的落地窗、金融街的夜色盡在眼底。
辛旗將她引到臥室,閔慧換了睡衣,將兒子放到床上,自己也跟著躺了下來。蘇全將手放進媽媽的懷裡,滿意地笑了,對站在床邊的辛旗:「爸爸,你睡這邊。」
辛旗只好也躺下來,兩人將孩子夾在中間。
「爸爸我給你唱首兒歌,是媽媽教我的——」蘇全奶聲奶氣地,「奶牛奶牛一身花,擠出牛奶送萬家。勤勤懇懇貢獻大,割把青草謝謝它。」
辛旗聽罷瞪了閔慧一眼:「這是什麼鬼詩?」
「管他什麼鬼,每天就靠這個哄它睡覺。」閔慧笑道,「孩子不過是想聽著媽媽的聲音入睡罷了。」
「我看他越來越精神了。」辛旗苦笑。
「再給爸爸來一首,全全。」
「大冬瓜,摸著涼。熊把瓜抱上床。天熱摟著大冬瓜,熊呼呼睡著香。」全全一板一眼地背道,雙手一擺一擺地做著動作。
「你倒是快睡呀,我的冬瓜。」辛旗嘆道。
蘇全眯了眯眼,將臉貼著閔慧的肩膀,生怕辛旗跑了,伸出腳丫擱在他的肚子上,喃喃地:「鴨子,一身黃。扁扁的嘴巴紅腳掌。嘎嘎嘎嘎高聲唱,一搖一擺下池塘……」
到最後,聲音漸漸地低了下去。
聽見「鴨子」二字,閔慧一陣走神,過了一會兒,輕聲道:「辛旗,你還記得安亞村的谷花魚嗎?」
辛旗打了個呵欠:「記得。」
「好久沒吃了,一直記得它的味道。」臥室燈光很暗,閔慧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真好吃,又香又辣。」
「雲路會做,想吃就告訴他。」
「魚不一樣啊。」
「不就是鯽魚麼。」
「吃過谷花的鯽魚和沒吃過谷花的鯽魚,味道上還是有區別的。」
「好吧,以後找機會去吃。」
「辛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