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女朋友嗎?」
「沒有。」
「怎麼會?這麼多年過去了,我都結婚了又離婚了,你居然一個女朋友也沒有?」
「沒有。」
「那有些事情……你怎麼解決?」她轉過身去,在黑暗中捉狹地看著他。
「問這幹嘛?」他懶懶地。
「好奇。」閔慧涎著臉,「想知道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我在專心幹別的事。」
「別的……什麼事?」
「比如:掙錢。又比如:等待蘇田。」
閔慧沉默了一下,道:「等待——不能算是一件‘事’吧?你什麼也沒做呀。」
「等待當然是一件事,等待蘇田是我這一生最大的一件事。」他的聲音忽然高了,一幅隨時準備吵架的樣子。
此話一齣,閔慧立即想走,她看了一眼兒子:「我覺得,全全已經睡著了。」
「再等一下,你來以前,他也睡著了,我一坐起來他就醒了。」
「好吧。」
兩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話,漸漸地閉上了眼睛。
天亮的時候,閔慧發現自己蜷縮在辛旗的懷裡。他緊緊地抱著自己,好像摟著一個人形的抱枕。
很熱,難怪出了一身汗。
她微微地掙了一下,沒有掙開。辛旗睡著很香,頭髮亂蓬蓬地搭在額頭上,臉緊緊地挨著閔慧的耳朵,呼吸平靜而悠長,吹著她耳朵微微發癢。
她只得用手拍了拍他的臉:「辛旗,醒醒,醒醒!」
他猛地睜開眼睛,半夢半醒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四周:「咦?你沒走?」
「你讓我多躺一會兒,我坐了一夜的火車也累了,就睡著了。」
「你……沒幹什麼吧?」他。
閔慧一下子來氣了,在被子裡蹬了他一腳:「我能幹什麼?我還沒問你幹了什麼呢!」
「對不起,我睡著了。」他歉意地笑了,坐起來抻了個懶腰,臉色忽地一白:「全全呢?」
這一驚不打緊,閔慧也一躍而起,四下張望,目光所及不見兒子的蹤影,不禁嚷道:「全全去哪兒了?全全不見了!」
「快!快!報警!110!」辛旗頓時急著整個人都不好了,翻出手機要打電話,手指顫抖個不停,想起什麼,忽然又,「快!快掀被子!孩子不會悶在裡面吧!」
閔慧本來高度緊張,見辛旗臉色蒼白,嘴唇發紫,開始大口地喘氣,立即將床上的被子「呼啦」一下扯到地上,指著空空的床墊:「他不在被子裡!辛旗,你坐下,先別打電話,我去客廳找一下,也許是上廁所了。」
「廁所就在那邊,什麼聲音也沒有。」辛旗一面抓狂地亂叫,一面捂著胸口大聲喘氣,「他不在廁所,他不在廁所,他不見了,我兒子不見了,失蹤了,就在我自己的床上消失了,mygod!」
他急得上躥下跳,大吼大叫,就差痛哭流涕。
閔慧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柔聲道:「不會的,全全很聰明,公寓很安全,他不會不見的,我能找到他。別急,辛旗,看著我——深呼吸,calmdown。」
他驚恐地看著她,臉色越來越白,嘴唇越來越黑,呼吸越來越喘。
閔慧心想,要是再找不到蘇全,這一位也得犯病。當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思考,過了兩秒,將身子趴到床下一看,果見蘇全躺在床底的深處,也不知是怎麼滾進去的,連忙叫道:「找到了!找到了!床底下!全全在床底下呢!」
辛旗一聽,連忙也趴下身來,往床底一看,緊張地:「為什麼他一動不動?心臟病犯了,還是死了?閔慧,我兒子死了……我兒子死了……」
「沒有死,只是睡著了,還沒醒呢。」
「我不信,我不信,都過去好幾秒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辛旗嚇得死死地抱住閔慧,渾身發抖,一口大氣不敢出。
閔慧嘆了一聲,只得爬進床底,將蘇全拉出來。
沒想到孩子睡得格外死沉,就這樣用力的拖拽,也沒睜開眼睛。
辛旗的臉越來越灰——
閔慧忙把兒子抱到他身邊:「他沒死,你看,手都是熱的。還有這裡,摸摸看,是心跳。」
辛旗戰戰兢兢地將手掌放到蘇全的胸口,摸到心跳後,終於放心地點點頭,卻仍在不停地喘氣。
閔慧將兒子放回床上,拉著辛旗坐起來,輕聲問道:「氧氣在哪?」
辛旗指著一個櫃子,閔慧走過去開啟櫃門拉出一個輕便的醫用氧氣瓶,擰開氧氣,讓他對著氧氣罩呼吸。
「你還行嗎?」她坐在他身邊,瞪大眼睛看著他,「需要叫醫生嗎?」
他搖搖頭。
她安靜地陪著他坐了十分鐘,見他臉色漸漸恢復,大大地鬆了一口氣,笑道:「孩子我還是帶走吧,讓曹牧幫著看一下。你今天就別管他了。」
「不用,我已經好多了。休息一會兒就沒事了。」辛旗輕聲道,「我實在想不通,他怎麼就跑到床底下了呢?」
「孩子睡覺不踏實,經常從床上滾下來,趴在地上繼續睡。」閔慧,「所以我家的床腳是實心的,沒想到你的床這麼高,下面這麼空,可以裝下三個席夢思……」
「嚇死我啦。」辛旗一幅心有餘悸的樣子。
這話倒是不假,他的心臟病比蘇全要嚴重得多,活活嚇死的可能性很大。
一道陽光打在對面的牆上,閔慧這才意識到牆上有幾個彩色的像框,裡面鑲著蘇田的照片,也就是她發到朋友圈裡的那幾張。因放大後處理成油畫的風格,閔慧一時沒有認出來。
忽然間,她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你的會議快開始了吧?」辛旗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趕緊走吧,我讓司機送你。」
閔慧想走,卻又不放心:「你一個人行嗎?要不要給沈涵打個電話,讓他過來照應一下?」
「不用。我已經沒事了。」他,「這個會議我也會去,但我要先去下公司,處理一些事情。全全跟著我沒問題。」
「那我先走了,等會見。」她拾起外套站了起來。
「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