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正法寺山門,安宅作左衛門驅馬徑趕往瀨田。半道上太陽就已落山,等他好不容易趕到大橋上游一頭的船伕湊屋五兵衛家,已是掌燈時分。
湊屋五兵衛和作左衛門一樣,都是加賀安宅的碼頭出身,後來在作左衛門的推舉下為石田家做事。表面上,湊屋在運送米糧之類,但自從三成隱退到佐和山之後,他這裡就成了專門負責接待三成往返於佐和山、京城與大坂之間的密探的秘密處所了。
在五兵衛的引領下,作左衛門走進位於瀨田河畔的民房。「趕快準備到伏見的船隻。」匆匆扔下這句話後,他便急急更換裝束。此前他一直是騎馬遠遊的武士打扮,脫掉身上大明國所產的綢緞武士服,換上合身的淺黃色緊身褲和綁腿後,作左衛門搖身變成一個商家。
既然扮成商家,作左衛門就不再是石田重臣,他的一應日常用品,從懷中的錢袋到手提的燈籠,都印有「澱」字,這一切無不表明,他現已是澱屋常安的大總管治助了。
「大總管,晚飯是在這裡吃呢,還是先放到船上去?」五兵衛之女阿菊笑對作左衛門道。
「糟!」作左衛門忽然怪叫,急用手撓鬢角,「我怎的連家老帶給阿袖的口信都沒問就走了。」
「您……您說什麼?」
「這事與你無關。瞧我這記性。晚飯就在這裡吃,趕快端上來吧。」身為三成近臣與密使,這是多麼大的疏漏!三成寫給阿袖的書函,內容他記得很是清楚。可是島左近究竟是出於何種考慮,要把阿袖送到高臺院身邊去,他忘了問便匆匆走了。
當然,大致情況並不難想象。定是要阿袖到高臺院身邊去打探太閣舊將今後的動向。這個意圖太明顯了,作左衛門一猜便中。一直以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前田兄弟的動向上,對其他事情自然就疏忽了。
儘管三成曾一再強調前田兄弟無足輕重,但作左衛門並不這般看。作左衛門曾借與宇喜多秀家的關係,與雜賀兵部一起頻頻出入毛利氏和上杉氏。憑他的感覺,明確反對德川的只有宇喜多和小西,其他人都在觀望。正因如此,一旦前田兄弟向家康屈服,三成一方自將遭受沉重打擊。但他竟忘了詢問家老意圖。
正在作左後悔不迭時,阿菊端著飯食走了進來,隨後五兵衛也表情緊張地跟了進來,道:「安宅……不,大總管,有麻煩了。」作左衛門換作商家打扮時,五兵衛還嚴厲要求女兒不許直呼其名,可此時竟連他都說漏了嘴。
「麻煩事多著呢。到底是何事?」
「著您吩咐,我正要去準備船隻,不料竟有人要坐同一條船。」
「誰?」作左衛門睜大眼睛。莫不是有人嗅到了自己的行蹤,已尾隨而來了?
「完全沒想到……且實難拒絕。」
「到底是誰?」
「自稱高臺院的使者,剛從加賀芳春院處回來。」
一聽這話,安宅作左衛門目瞪口呆:「高臺院的使者?究竟是誰,是男是女?」
「是一個年輕的尼姑和三個隨從。」
「年輕的尼姑?」
「叫……法號慶順尼。她從長濱坐船來到瀨田,曾住在伊勢屋伊兵衛府上,說芳春院有禮物著急送給高臺院,無論如何要與您同船。」聽五兵衛如此一說,作左衛門只覺全身都麻了。當前最重要的,並不是弄清使者身份,而是要搞清高臺院派人去芳春院處的真正目的。世人都知,高臺院與芳春院乃是多年故交。若高臺院出面,對三成就甚為不利了。
「既是高臺院夫人的使者,我也不好拒絕,還應尤為客氣地請人乘坐才是,你說呢?」
「這對您沒有妨礙吧?」
「哪裡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你告訴她,說我乃澱屋總管治助,剛買大米歸來,眼下要返回大坂。既然是對澱屋家有大恩大德的高臺院的使者,我定要親自送她到伏見。你再告訴她,雖然路上同行的時問不長,可是有個說話的伴兒總是方便些,請她放心便是。她的隨從,也麻煩你安排一下。」
五兵衛終於放下心來,「既如此,我立即去轉達您的意思。」
「有勞了。時間不多了,我趕緊用完飯就去趕船。」說完,作左衛門便狼吞虎嚥起來。
高臺院派人出使,與已故太閣派人出使前田利家府上並無兩樣。雖說太閣和大納言均已作古,可二人的影響依然無處不在。
不管高臺院意欲何為,其多半對三成不利,正因如此,作左衛門不得不認真對待。若能從使者口中探到些風聲,定會成為三成決策的重要依據。他急急用完飯,令五兵衛提著燈籠,把自己送到了碼頭。
趕到碼頭,作左見高臺院的使者早已坐在船篷下,三名隨從則坐在船尾處護著一隻小箱子。見此情形,他既感安心,又有些激切。三個隨從都是清一色商家打扮,看上去慈眉善目,使者本人則是一個年輕女尼。
「啊呀,師父屈尊與小人同船,小人深感榮幸。小人在澱屋手下效勞。」治助向對方輕輕點頭,「月亮就要出來了,但為了明亮些,還請掛盞燈籠。」
「給您添麻煩了。」那女尼兩眼如星辰般熠熠生輝,啟開如含苞待放的花瓣一般的嘴唇,低頭輕聲道。或許是隔著頭巾的緣故,作左衛門覺得對方給人的感覺極其美妙,就連聲音都充滿少女氣息。
「師父這麼年輕就出遠門到加賀,路上一定甚是勞累。」
「是啊。可是,因是第一次出遊,感覺一切都頗為新鮮,故並不覺勞累。」
「哦。既到了這裡,就跟回伏見差不多了。高臺院夫人乃我家主人澱屋的大恩人,能夠與師父同行,真是三生有幸。聽說師父法諱慶順。」
「正是。貧尼正是在高臺院身邊侍奉的慶順。」
「我是澱屋的夥計,叫治助。這時出發,到達伏見時恐在半夜,也不知師父事先是否安排好。身為澱屋家的下人,若不親自把您送回府上,事後讓主人知道了,定會訓斥小人。」
慶順尼低下頭,微微一笑:「伏見有家父的宅院。」
「那太好了。那麼令尊是……」
「家父田中兵部大輔。」作左衛門不禁一驚:田中吉政乃領越前東鄉十一萬石的大名,儘管因為秀次事件曾一度受到秀吉斥責,可他依然是深得太閣信任的、鐵骨錚錚的武士。
「原來是田中大人千金,失敬失敬。」作左衛門忙不迭致意,卻不由想起越前與加賀距離之近。尚未出船,他就已成功打消對方疑慮。加賀到越前一帶,他都頗為熟悉。從途中的風景到風土人情,他無不了若指掌,絕不擔心會缺少與對方攀談的話題。他遂道:「師父為何這般著急往回趕?」
如今治安尚好,不用擔心。若在從前,山路上常有山賊出沒,琵琶湖裡又有水賊遊蕩,一個年輕女子隻身夜遊簡直不敢想象……以這樣的話題開始,既自然,又能巧妙地引出後話。
「是啊,隨從們也這麼勸我,可是,芳春院夫人有重要的禮物要回贈高臺院,故……」
「是不是些生鮮食物?」
「不,是一種蘑菇,叫松露。」此時,月亮已升了起來,一切沐浴在寧靜的夜色之中。
「啊,原是松露香……怪不得如此著急。」
「治助掌櫃,若非聽說您乃是澱屋家的人,貧尼也不敢請求與您同行。」
「小師父這麼說,真讓小人受寵若驚。這可是事關澱屋聲譽啊。」
「是啊。所謂莫逆之交,自古至今都有許多動人的故事。」
「小師父言外之意,當是高臺院與芳春院了?」
「是。高臺院特意把京城的香物松菇賜給芳春院。作為回贈,芳春院也同樣送給高臺院松露。互贈的禮物太相似了,開始時貧尼還怎麼也弄不明白呢。」
「小師父是出家人,對這些素物自然比較在意。」
「不,貧尼非此意。聽說芳春院夫人名諱阿松。」
「那又怎樣?」
「既然名阿松,就當送松香……儘管連貧尼都覺得,松菇如露水一樣微賤,可高臺院說,這是送給一直希望天下太平的阿松夫人一些心意時,貧尼紅了。」
「希望天下太平?」安宅作左衛門只覺如忽然被人抽了一鞭,低下頭去。松,本是永世長存、繁榮興旺之象徵,高臺院把阿松與松露聯絡起來,並以此激勵對方,實為巾幗不讓鬚眉啊!想到這裡,作左衛門已完全明白了二人的心思。切切莫要跟著三成起事,高臺院定是把表明這個意思的書函交給了芳春院。作為回覆,芳春院就回贈了象徵永世長存的禮物。那之後的事便用不著再問了。看來,高臺院已行動起來了,這位太閣遺孀才不可小視。
「高臺院夫人和芳春院夫人一直都厭惡戰爭。當然,想必你們也一樣。儘管如此,兩位夫人都不得不聽任夫君征戰不休,因而,她們一生都在擔驚受怕。」慶順尼嘆道。
「是啊。」安宅作左衛門不失時機附和,「起碼眼下不會再發生讓二位夫人都痛心的戰亂了。就連我們都頗為放心,可以全身心投入生意中了。」作左衛門喃喃數語,一邊集中注意力,仔細觀察慶順尼表情的變化。慶順尼不屑地瞥了他一眼,閉了嘴。她必瞭解內情,只是這內情不便說出,才強忍不言……
作左衛門正想到這裡,慶順尼似乎又剋制不住了,主動問道:「掌櫃未聽到世間有些流言蜚語嗎?」
「小師父說的,是戰火要再次燃起的傳言嗎?」
「這些貧尼倒不清楚。但我聽說,世間正流傳著內府大人要征討加賀的傳聞。這些,掌櫃難道沒有聽說?」
「啊,您一說我倒想起來了。我走陸路抵達近江時,在途中的大津曾有耳聞。可那只是些謠言。」作左衛門故意輕描淡寫,暗地裡卻在不動聲色切入正題,「哈哈,關於這些,您親自到加賀去了,當比我等更清楚才是。加賀那邊都作好打仗的準備了?」
尼姑直搖頭,「你只管放心。仗一時打不起來。」
「當然不會。一旦和內府打,前田大人定會被汙為謀反。怎麼說,內府也在大坂城內和少君待在一起啊。」作左衛門果斷地大膽試探。若對方機敏過人,定會發現這非一介普通商家能問的。果然,慶順尼警惕地閉了嘴。只是,她想說的話實在太多了,有些猶豫。
「對於我們這些商家,無論是內府、前田大人,還是石田大人掌權,最好是太太平平。可太閣大人歸天之後,情形就不一樣了……回想起來,太閣可真是治亂英豪啊。」
「治助掌櫃,你不必擔心。即使太閣故去了,天下也不會大亂。」
「那……那是為何?」
「高臺院夫人私下裡為此事操碎了心。你若是在高臺院夫人身邊服侍,就會發現,她思慮有多麼深遠……貧尼相信,夫人一定不會讓戰亂再起。」
安宅作左衛門頓住了。這已足夠了。讓高臺院操心的便是前田家,慶順尼已不言自明。既然這樣,他怎能袖手旁觀?他不禁想起要往高臺院身邊安插密探的島左近。
慶順尼毫無戒備之心,又道:「高臺院夫人堅信,天下能夠真正明白太閣遺志的,只有她一人。因此,只要高臺院夫人在一日,大戰就絕不會發生。百姓儘可安居樂業。」眼前的慶順尼不過二十上下,從她的口吻不難聽出,她對自己的主子是何等崇拜,何等敬重。
「那是當然,當然。」作左衛門眼前閃過阿袖與左近的影子,他不動聲色敷衍慶順尼,一時只覺口乾舌燥,「這麼說,太閣大人昔日的心腹,現在都到高臺院處去問安了?」
「當然。」慶順尼終於放下心來,「就連內府在大坂的那些家臣們都去請安。遠在西邊的島津、加藤、黑田,以及毛利氏的金吾大人,也都十分誠懇地送了禮物。」
作左衛門兩眼放光。因為庇護石田三成並助他回到佐和山,家康曾一度與七將產生齟齬,如今看來,在高臺院的調解下,他們的關係似正在逐漸恢復。比起這些,更令人擔心的則是金吾中納言小早川秀秋亦在接近高臺院。
小早川乃毛利一族的名門,現在的金吾中納言秀秋本非隆景的親生兒子,而是高臺院親手撫養大的親侄。若因他與高臺院的關係而影響毛利一族的去向麻煩就大了。
「真不愧是太閣夫人。既然他們都聽從高臺院夫人意旨,仗自然打不起來。這真是天下幸事。」
「是啊,所謂巾幗英雄,便是如夫人者。」
「能夠守在夫人身邊,師父真是幸運啊。在下多一句嘴,像師父這般在高臺院身邊侍奉的人有多少?」
「只有四五個人。走出深宅大院的奢華,開始遠離塵世的清冷獨居,這可非尋常人能做得到啊。」
「那是當然。夫人府邸周圍一定有不少壯丁嚴密把守吧?」
「是啊。可是,那非高臺院夫人的本意。即使高臺院想過清靜的日子,其他人也不允許。」
說話間,船已離伏見很近了。在朦朧的月光下,巨椋池的水面映出了山的影子。
安宅作左衛門忽然吃了一驚。他望了望四周。家老的意見已用不著再問了。高臺院才是比內府更為可怕的大敵!對於三成的決心,他已心中有數。「與德川家康不共戴天!」只要這種決心不動搖,三成就刻不容緩,竭力促進開戰。稍有遲疑,家康會一步步蠶食石田一方力量,不利自與日俱增。儘管作左衛門明白這些,可他從未想到,在三成面前居然站著一個比家康更為可怕的敵人!
正因如此,當船隻抵達伏見,作左衛門扶著慶順尼冰冷而白皙的手,送她上岸時,他在心裡暗暗下了決斷:高臺院便是肉中之刺……
敵對的火焰不知不覺間便燃燒起來,真令人不可思議。安宅作左衛門與高臺院沒有絲毫恩怨,骨子裡也沒有甘願為石田三成獻出性命的義理。他只是作為三成的一個家臣活著,作為一個不背叛主子的男兒被驅使。只因為這些,他堅定了殺意。他估計,島左近的心志恐也如此。即使這種推測有誤,他也不認為自己有錯——高臺院若讓前田和毛利都背離了三成,他作左衛門一生還有何意義?
慶順尼下船後,作左衛門抱著胳膊沉默不語。
船如離弦的箭順流而下。船伕們拼命搖槳,他們必是想將去伏見浪費掉的時間給搶回來。雖然是夜間,但是下行的船隻仍有很多,為了趕過前面的船隻,好幾次差點與人相撞。
本來澱屋常安就深得高臺院信任。每年,他總是早早把剛出產的新茶送到高臺院處,堺港的生魚、越前的乾魚等,還沒到季節,他就已送去了。高臺院尚未離開大坂城時,他就時常受其宴請,也一直以此為豪。正因如此,說服常安把阿袖送到高臺院身邊,估計不難。當然,殺人的事不可告訴常安,只須讓阿袖弄清楚究竟有哪些人常去聯絡高臺院,就足夠了。
船隻抵達與澱屋的中之島遙遙相對的碼頭時,天已大亮,繁華的大坂街市上空升起一道道濃濃的炊煙。
此時,喜早起的常安已起床了,正在院中轉來轉去,一邊檢查倉廒,一邊散步。
下船走上石階,眼前的路一直通向店鋪。此外,還有一條小路直接通向後院的小門。作左衛門與正在小門前打水的傭人招呼:「掌櫃醒了嗎?」
「作左,我在這兒,在這兒。」作左衛門回頭一看,常安正笑眯眯登上石階朝自己走來。每次船來,常安都要認真地到河岸去看看,這已成為他的習慣。
「啊,掌櫃早。」為避免傭人懷疑,作左衛門以一個下人的口吻道。兩鬢銀髮的常安也心中明白。
「我覺得你也該回來了。定有許多事要跟我說。快往裡邊請。」
粗壯的脖子、滄桑的黃皮膚,這便是常安,一看就讓人覺得非普通商家。他是「商家中的太閣」,渾身上下都流露出馳騁疆場的武士氣度,粗壯的手腳上也生滿粗毛。當年,年輕的常安勤勤懇懇致力於開墾中之島時,人們曾一度懷疑他經商的能力。不為別的,只因他想獨自一人在這片大澱川沖積成的沃土上播種、收穫。可是,他以墾荒的名義打理這座島嶼後,就立刻紮下了建造城池的根基。這與已故太閣當年在信長公的暗示下,把大坂變成天下名城的想法完全一樣。他甚至想把此城變成近畿地區的心臟。開墾時,諸大名就陸續提出要在此處買地建造府邸。他當然惟命是從,並與那些大名達成協議:他們領地上所收穫的穀物全由他來收購。
「這都是託太閣千秋偉業的福。我只不過是賭了一把,剛好便贏了。」澱屋常安曾對作左衛門這樣說,還透露給他一件事,「即使有人篡奪了太閣天下,大坂城也會平安保留下來。作為大坂城的丹田和樞紐,中之島永遠不會敗落。這是武人的算盤與我的差別。」
作左衛門認為他的話絲毫沒錯。現今,沒有向他借過錢的天下大名可謂鳳毛麟角,可以說,天下大名都在為澱屋增加財富。作左衛門深信,澱屋對三成一定抱有極深的感情。因為正是三成的支援,才讓其有了今日的成就。
澱屋常安把夥計裝束的安宅作左衛門請進書房裡。這間書房面對著一汪泉水,其水來自澱川。
「治部大人放跑了一條大鯉魚。」一進屋,澱屋便開口道,「我說的是前田……一旦讓這條鯉魚跑掉,日後它就愈長愈大了。」
作左衛門忙道:「您、您指的是……」
澱屋常安慢悠悠道:「聽說前田家老橫山山城守長和前天來城,見了內府。是井伊直政撮合的。」他對安宅點點頭,繼續道,「這也難怪。治部大人似忽略了女人的力量。在這個世上,女人主導七分,男人卻只有三分啊。」作左衛門十分不解地眨著眼睛,這話他似懂非懂。但澱屋只顧說下去:「女人有三種天生的神力。第一,以女色俘虜男人;第二,主導內庭;第三,穩坐母親的位置。聰明的女人會把這三種力量合而為一,把男人從頭到腳束縛住。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作左衛門忙擺了擺手:「您……您說的,是不是芳春院說服前田兄弟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