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雙足連著脆弱的踝,曲線優美的腿,如瑩玉雕成,也如玉一般毫無熱度,若非在掌中柔軟平滑,便像是無生命的物件。
握了很久,腦中一片空白,冰冷的腳彷彿一點點有了溫度。
驀的掌中一空,她赤足跳下長椅,裙裾飄揚曳地。
踏過花枝凌亂,拂過方磚路面,瞬間便已走遠。
只剩了落紅一地,花葉狼籍,仿如清晨一夢。
迦夜行事很少躊躇,這次卻不一樣。
教王下令後,她殿上遵令,回來卻思慮良久。一份又一份的拆看各國送來的情報,反覆推敲,沉吟不決。
「你在擔心什麼?」
聽見他的問話,她直起身,示意他合上門。
他隨手掩上,心下驚疑,鮮少見她如此慎重。
「這次的時機不對。」
「什麼意思?」
「龜茲目前的局勢很複雜,左大臣的遇刺,絕非是雅麗絲所言的尋常家仇。」纖指點了點散了一案的密報,「龜茲王年老,寵愛側妃所生的小兒子,冷淡朝臣支援的長子赤朮,欲廢長立幼,而這也正是教王期待的走向。」
「赤朮多年在軍中歷練,英勇果決,對歲貢早有不滿,一旦由他繼位,必定難以掌控,龜茲的軍隊訓練有素,剽悍勇武,若是強行刺殺折損過大,不宜硬來。所以教中一力扶持側妃幼子。」
幼子既不獲朝臣支援,只有倒向外戚,為了鞏固地位必定對魔教言聽計從,如此方可排擠反對的大臣,因自保而成為教王的傀儡便指日可待,只憑指間謀劃,即輕易消減一個棘手的潛在威脅,這種手段,迦夜十分嫻熟。
他心下明白,口中只是淡問。
「左大臣是哪一方的人。」
「他原本立場居中,不偏不倚,所以教王才會放縱雅麗絲的請求,反正殺掉他可以警告立威,迫使一些浮搖觀望的臣子作出決定。」
「但同樣會刺激到保守的一方,讓他們對教王更加敵視,轉而支援赤朮。」
「現下看來確實如此了。」迦夜冷冷一笑。「巧的是剛剛收到秘報,左大臣與姑墨國有聯絡,曾對龜茲大王子的軍政計劃多有阻撓。」
「姑墨?不是數年前曾與龜茲有過戰事。」
「大概是被姑墨收買,所以刻意摯肘,甚至進言龜茲國主削減軍隊,褥奪赤朮的軍權。」
「聽起來是對我們有益的人物。」他不無微諷,這般為了利益而出賣國家的內臣,迦夜向來長於利用。
「他掩飾得很好,表面上忠耿無比,彷彿全然顧慮民生為重,又是赤朮的舅舅,所以深得國主信賴。」她略為遺憾,「早知如此,還不如直接收買,我猜他是覺得這個外甥過於精明難以駕馭。」
「這麼說這個親舅舅死了反而對赤朮有好處。」
「去掉一個家賊,又激起龜茲上下對教王的仇恨,還有充足的理由整頓軍備厲兵秣馬,聲勢上全面壓倒幼弟,真是一舉兼得。」她淡淡的點評,不無讚賞之態。「獻上雅麗絲若是赤朮的計謀,我可是一點也不意外。」
「現在去龜茲恐怕不是好時機。」
「非常……糟糕。」迦夜喃喃自語,「更有可能的是赤朮把我的頭掛在城上向教中宣示,永絕臣服之心。」
他微微色變,看她在房中踱步,猶疑難決。
「這次的對手,真不簡單。」
「要不我去殺了他。」
迦夜抬起眼,想了一刻。「不行,此時他一定防得很嚴,成功的可能性不大,而且連殺重臣,激起龜茲舉國同仇更難收拾。」
「那麼明日上殿稟明教王,先拿下雅麗絲?」他心下知道成算不大。
「雅麗絲既敢入教,便是死間,抱有必死之心,此時又無實據,光憑推測尚不足以動教王的寵嬖,如何能開口。」
左右不行,教王又下令迦夜親赴龜茲,此行兇險可想而知。他垂下眼,盯著案上的地圖。室內一片寂靜,良久,一個念頭隱約浮現。
他猝然起身,迦夜不知何時來到案旁,清冷的黑眸注視著同一個目標。
一絲難以覺察的微笑出現在唇邊。
「明日下山,先去姑墨。」
「我和你同去。」
迦夜微訝的抬眼,「不用,我帶六翼中的兩人隨行即可。」
「我去。」他罕見的堅持。
迦夜靜了半晌。
「隨你,吩咐他們把東西備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