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路過這裡找住的地方。」
兩個藍衣漢子上下打量了聶十八好一會,其中一個說:「看來他的確是一個獵人。」另一個說:「老弟,你在江湖上走動不多,不知道江湖上的人心險惡,鬼魁伎倆,你敢保證他不是賊人的探子,特意打扮成獵人。」
聶十八叫起來:「我怎麼是賊人的探子?」
「少廢話,跟我們走!」
「你、你們要帶我去哪裡?」
「這就要看你老實不老實了!走!」
聶十八不知道眼前的兩個人是什麼人,但肯定不是什麼大賊的。因為賊人不會說自己是賊人的探子,既然不是賊,人就不怕人,我跟他們走又有何妨?」
聶十八順從地隨他們走,來到一個叫雲來客棧的大門前,兩個漢子將他推了進去,一個守衛的漢子看了看聶十八一眼問:「兩位師兄,抓到一個什麼人?」
「一個打扮成獵人的小賊。」
聶十八又叫起來:「我怎麼是小賊了?你們別誤會。」
「走!你見到了我們少鏢頭再說好了。」
聶十八心想:怎麼這夥人這般不講道理的?是官府中的一個官兒?可是他們又不是官兵的打扮,難道是縣裡的巡捕?他們是來這裡捉賊的?
聶十八給帶進一間大房間,房間中央坐著一位神態威嚴的大姑娘,她身後還站立著兩位佩劍的少女,聶十八一下又傻了眼,這麼一個大姑娘就是少鏢頭嗎?是官府中的巡捕?
一個漢子說:「少鏢頭,我們在鎮口抓住了這個行跡可疑的人。」
一進門,威嚴的大姑娘早已在燈下逼視打量著聶十八了,她點點頭:「請兩位師兄繼續在外面守,這個人交給我好了。」
「是!少鏢頭。」
兩個藍衣漢子退了出外,聶十八又是第一次給姑娘們這樣目光灼灼地望著,弄得他急忙低下頭,不敢去看她們,心想:怎麼她們不怕醜,有這麼看男人的嗎?
大姑娘在喝問他:「說!你是什麼人?」
「我是不說我是山裡的獵人嗎?」
「你家在這附近?哪條山寨中的人?」
「我不住在附近,我要是住在附近,的這麼夜跑到這市集上幹嗎?」
「家住在哪裡?」
「武勝關那邊的雞公山上。」
「你跑到這裡幹嗎?」
聶十八本想說受人所託,要去廣州一趟,跟著他想到了樹林裡死了的七個人,萬一這個大姑娘追問起來,不疑心是我殺的?這可說不得,便說:「我四處找獵,不能來這裡嗎?」
「哼!打獵不在深山,卻在夜裡摸到市集來?你打的是什麼獵?」
大姑娘身後的一位少女說:「這市集上有獵可打嗎?看來你不是來打獵物,而是來打金銀財物的。」
威嚴的大姑娘厲喝一聲:「說!你到底是哪一條路的耳目,來這裡探聽虛實?」
聶十八急了:「我明明是個獵人,你們怎麼這樣胡亂冤枉人的?」
「看來你這個小賊,不給你一點厲害,你是不願說出來。小玲!給我上去教訓你這小賊一下。」
「好的,大小姐。」
身後一位綠衣少女提劍走過來,用劍在聶十八的眼晃了晃,含笑問:「小賊!你是要我割你的耳朵呀還是割鼻子,才肯說出來?」
聶十八睜大了眼睛:「你別亂來!」
「那你肯說了?」
「你叫我說什麼?」
「你是哪一路賊人派來這裡打探我們虛實的?」
「我來這裡投店住宿,打聽你們虛實幹嗎?再說,我不知道虛實是什麼人。」
「小賊,你蠻會狡辯的。」
「我說的是老實話,怎麼狡辯了?」
「你信不信我先把你的舌頭割下來?」
「割下了我的舌頭,我還會說話嗎?」
「當然不會說話,更不會狡辯啦。」
威嚴的大姑娘說:「小玲,別跟他多廢話,先在他驗上劃上一劍,叫人知道痛苦。」
聶十八叫起來:「在臉上劃了一劍,當然痛苦啦!哪有不痛苦的?而且還會流血呢。要不你給我劃一下,看痛不痛?」
大小姐和兩位少女聽了聶十八這種近乎天真的話,也忍俊不禁笑起來,這時,一個年近五十的老者走了進來說:「少鏢頭,看來這小哥不是賊人的耳目,而且也不是武林中人,的確是位獵人,將他放了吧。」
身為少鏢頭的大小姐站起來施禮說:「史大叔,請坐!」
史大叔坐下後對聶十八說:「小哥,委屈你了!請坐!」
聶十八鬆了一口氣說:「多謝老伯。」
「大小姐問史大叔:「大叔,你怎知他不是小賊了?」
史大叔一笑說:「少鏢頭,這小哥一身凡塵僕僕,說話全無半點江湖人的口吻,而且一臉無邪,不但是位深山獵人,也是位未經世面的小夥子,請少鏢頭別為難他了。」
「大叔既然這樣說,那就放了他吧。」
聶十八一顆心放了下來,朝史大叔和大小姐作揖說:「多謝大伯和大小姐,那我走了。」
史大叔問:「小哥,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找住的地方呀!」
「這集上已無人,你去哪裡找地方住?」
「怎麼這集上會無人的?」
「小哥,你還不知道?有幾股賊人要來洗劫這小鎮子?」
聶十八大吃一驚:「有幾股賊人要來洗劫這鎮子?」
史大叔微笑:「要不,這鎮子上的人,怎麼會全都走光了?」
聶十八一頓怔住了,心想:怪不得我一路走來沒貝到人的,原來來了大賊,也怪不得他們將我當賊抓起來了。我怎麼一齣門就不吉利,碰上了這等倒霉的事?
史大叔又說:「小哥,你這時出去,別說找不到住的地方,萬一碰上了賊人,不怕他們將你砍殺了?」
「那,那,那我怎麼辦?」
綠衣少女小玲說:「你想不讓人將你的腦袋砍下來,就得求我們啦!」
「求你們?你們不怕大賊?」
小玲不屑地說:「什麼大賊,一群烏合之眾,就是他們有一二百人,我家的小姐也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聶十八困惑地望著她們。他從小就聽到父親和村中的叔伯們說,兵同賊差不多,賊過如網,兵過如梳。賊人搶村劫寨,往往只搶了一些有錢的人家,就匆匆忙忙離去;大兵一來,幾乎什麼都搶,像梳子梳過一般,洗劫得乾乾淨淨,一無所餘,而且往往是賊過才興兵,使百姓遭受雙重的洗劫,所以山裡的人,一般不怕賊人,反而更害怕官兵,聶十八以為他們是官府中的巡捕和捕快,所以才急著離開他們,以免惹禍上身。說不定這鎮上所有的人既怕賊人,也怕官兵,因此全跑光了。聶十八哪裡想到,他碰上的人,根本不是什麼官家的巡捕和捕快,而是長沙雄風鏢局的少鏢頭和四位鏢師以及十多個趟子手。他們從長沙護著一批鏢到河南開封府,路過這東篁店小鎮,黃昏時進入小鎮,見家家閉戶,戶戶無人,彷彿踏入了一座死鎮。江湖經驗異常豐富的史大叔一看,便心知有異。找到了鎮上一兩個沒有走掉的人一打聽,才知道有幾股不明來歷的賊人要來洗劫這一帶村寨,而且也打聽到昨天從嶺南北上的武威鏢局,也路過這小鎮,見鎮中無人,慌忙上路,誰知一過武勝關,在雞公山中便出了事。
富於江湖經驗的老鏢師史大叔一聽,便敏感到這是賊人的圈套,目的是逼武威鏢局的人不敢在這小鎮上停留,洗劫小鎮是假,在險道劫鏢才是目的,別說這時已黃昏,就是正午,也不能趕路了,得在小鎮上住下來,明天再上路,用一天的時間趕到武勝關再住下,就不怕遭到賊人的搶劫了。因為武勝關駐有官兵,是巡檢司的所在地。再在白天從武勝關穿過雞公山下,直達信陽城,那擔的風險更小。武成鏢局之所以出事,恐怕是以為離開了小鎮,就避開了賊人,過了武勝關,就以為沒有事了,可以繼續趕路,在李家集住下來。誰知剛好就落在賊人事先設好的圈套中。
史大叔馬上和少鏢頭餘賽鳳說:「不管怎樣,今晚就在這鎮上住下,就算有賊人來,我們也有險可守,不像在曠野地方,易遭賊人襲擊。」
餘賽鳳說:「大叔,你抓主意好了,我是第一次押鏢,一切看大叔啦!」
餘賽鳳是武當派的弟子,太極兩儀劍深得武當掌門人白鶴道長的精髓,是武當派中的高手之一。她下山不久,就擊敗了不少的武林高手,在江湖上有奇魂鳳之稱,是長沙雄風鏢局餘總鏢頭的長女,餘總鏢頭以金刀而揚威江湖,走南闖北,沒失過一次鏢,開創了雄風鏢局的事業。他所聘請的鏢師,一個個都在江湖頗有名氣和地位,和有一門絕技獨步武林,金刀餘更有五位弟子,個個都是使刀的好手,也成了雄風鏢局的鏢師。
史大叔是雄風鏢局中資歷最老的一位鏢師,可以說他與餘總鏢頭共同創立了這個鏢局,餘總鏢頭視他為親兄弟,他的一條鋼鞭,不知擊敗了多少黑道上有名的人物,江湖上有活尉遲之稱。他閱世深,見識多、人面廣,黑、白兩道上,都有他的一些朋友。這一次,雄風鏢局保了一批貴重的鏢到開封,雖然是由少鏢頭餘賽鳳率隊,其實是以他為主,餘賽鳳所以要押這一趟鏢,主要是想在江湖上走動,跟史大叔學一些本領,何況她還是武當派的弟子,由她出面,武林中人怎要賣面?就是想下手,也不能不忌畏武當派。
這一批保鏢,頗為貴重,有餘賽鳳和史大叔護送,餘總鏢頭放心了,一個劍法上乘;一個機警老練。他們來到了東篁店雲來客棧,破門而入住下,同時派了人員,在兩條鎮口上望風,想不到卻接來了聶十八……
聶十八聽到綠衣少女這麼大口氣,一二百個賊人居然不放在眼裡,大為驚訝,不由問道:「你們是什麼人?」
綠衣少女反問:「你看我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官府中的人吧?」
「我們怎麼是官府中的人了?」
聶十八又是愕然:「你們不是?」
「我們不是官府的人,你就不求我們嗎?」
史大叔說:「小哥,我們不是官府中的人,是在江湖走鏢為生的。」
聶十八又是愕然:「走鏢為生?這是什麼行當?」
綠衣少女說:「走鏢你也不懂?就是保護人家的財產貨物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去。我們連大批的貨物都敢保,還不能保護你嗎了?」
聶十八「哦」了一聲:「怪不得你們不怕大賊了,我還以為你們是官府中的人呢。」
「什麼?官府中人就怕大賊了?」
聶十八不好意思地說:「因為我聽村中的父老們說,官兵最怕賊人的,往往他們是賊過才興兵。」
史大叔問:「小哥,你一直是在山裡打獵,從沒在江湖上走動過?」
「沒有呵,江湖是什麼地方了?」金賽風和兩位少女一聽,不禁啞然失笑,連「江湖」二字也不懂,的確是大山裡的山包子,兩位師兄怎麼將他當小賊捉起來的?還是史大叔看得準,一下就看出來。史大叔問:「小哥,你打獵為生,身帶弓箭,箭法射得準不準?」
「不準,我能捕到野兔和獐子嗎?」
「那麼小哥的箭法是很準的了,不知能不能露兩手讓我們看看?」
「這裡沒有野物,也沒飛鳥,我怎麼射?」
「小哥,那還不易?我將一隻茶杯擲出窗外,不知小哥,能不能射中?」
「好!我試試。」聶十八取下了弓,搭上一支箭,「大伯,你擲茶杯吧。」「小哥,你準備了!」
史大叔手腕勁頗強,一隻白色的茶杯擲出窗外,飛向夜空,宛如流星似的。聶十八「彭」的一聲,箭更似流星射出,只聽見「當」的一聲,飛杯給箭擊中,碎成數片,跌落地面。餘賽鳳和跟前兩位少女一齊驚訝起來,想不到這個小獵人,箭法竟然這麼準,大出她們意料之外了。史大叔讚了一句:「小哥,真是神箭!」
聶十八問:「大伯,這下你相信我是獵人了吧?」
史大叔愣了愣,一下知道聶十八誤會了自己的用意,笑著說:「小哥,別誤會!我怎麼不相信你是獵人的?剛才我是想看看你的箭法,別無他意。」
綠衣少女衝著他說:「要是大叔不相信你是獵人,會叫我們放了你嗎?說不定我一劍早將你的耳朵鼻子削了下來。」
餘賽鳳連忙輕喝:「小玲,不得對人無禮!還不請小哥坐?」
小玲伸了伸舌頭,對聶十八笑著說:「小哥,你請坐呀!」
「不,不!我站著就行了!」
剛才史大叔請他坐時,聶十八一直不敢就坐,站著對話,現在少女又請他坐下,便連忙推辭不用了。
餘賽風雖然為人刁蠻,有時不講道理,但她到底是名門正派的弟子,對有一技之長的人十分敬重,含笑問:「小哥!是不是你仍怪我們剛才對你不禮貌的行動?」
「不,不!我在賊人們要來之前,突然闖了進來,怪不得你們的。」
「既然這樣,小哥怎不坐下?」
「那.那我多謝小姐了。」
另一位綠衣少女給他奉上一杯茶:「小哥,請用茶。」
聶十八又慌忙站起來,顯得有點手忙腳亂,連忙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的確,聶十八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向自己敬過茶的,他口渴了,不是在山溪邊飲水,就是向一些人家討一碗水喝,人家往往叫他自己往井裡打水喝,哪有人向自己敬茶的?何況奉茶的還是一位好看的少女。
餘賽鳳又說:「小哥練得一手的好箭法,不知還練過哪一門的武功?」
「武功?什麼武功呵?」
「就是與人交鋒、搏殺的刀法和劍法等等的?小哥沒練過?」
「沒有,我除了會射箭、擲石頭、揮動木棍,什麼也沒有練過,我又不想去當兵打仗,練刀法劍法幹嗎?」
「小哥在深山大野之中打獵,萬一碰上了歹徒、賊盜,沒有一技防身,不危險?」
「在深山大野老林中,我不會有什麼危險的。」
「哦?碰上了賊人也不會有危險?」
「我不會碰上他們的。」
「為什麼?」
「因為他們還沒有走近我,我就發覺了他們,早已躲藏得遠遠的,深山中野草樹木那麼多,隨便那一處都可以藏人的。」
「在平地上碰上了怎麼辦?」
「我可以跑呀!」
綠衣少女小玲問:「你跑得很快嗎?」
「不錯,我跑得很快的,有時我跑得比免子還快。」
餘賽鳳等人不禁笑起來。驀然,一支紅色的訊號在夜空升起,史大叔一見,說:「不好!賊人們來了!」
餘賽風皺皺眉:「好!我去會會他們!」
史大叔說:「少鏢頭,你先別出面,由我來和他們打下招呼,要是能免了這場交手,我們花些銀兩也值得。」「他們要是不答應呢?」
「要是這樣,只有和他們在刀劍上講道理了!」
「好!大叔,那你快去。」跟著餘賽鳳對另一位綠衣少女說,「小屏,去通知大家準備,看好鏢車房,沒事,千萬不可離開。」小屏應聲而去,史大叔也走了出去。這時,一位藍衣勁裝漢子奔了進來,聶十八一看,正是在鎮口將自己帶來這客棧的人。餘賽鳳問:「王師兄,出什麼事了?」「少鏢頭,賊人們來的不少,有一百多人,將鎮子四周都包圍起來了,」餘珠鳳一雙鳳目,射出了一股殺意,咬著牙說:「要是他們不識趣的,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王師兄,叫外面的人退回客棧來,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手。」
「是!」姓王的漢子轉身而去。
餘賽鳳看了一眼呆若木雞的聶十八,問:「小哥!你打算怎麼辦?」
「我,我該怎麼辦?」
小玲說:「跟我們一起殺賊呀!」
聶十八慌忙搖手說:「我,我不行。」
「你箭射得那麼準,幹嗎不行?
「你要我用來殺人?」
「你以為這裡有野獸讓你射殺嗎?」
「不!不!我父親叮囑過我,獵人的箭,只可以用來殺野獸,不可傷人。」
餘賽鳳不由皺著眉:「小哥,那你自己找個地方躲起來吧!別叫賊人殺了你。」
「你,你們不躲麼?」
小玲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我們沒有你這麼膽小,貪生怕死。」
這一下,真正的傷害了一個勇敢獵人的自尊,激起了聶十八的傲氣,尤其是小玲那一對輕視的目光,比鞭打他更感到難受,他一下跳了起來:「誰膽小如鼠、貪生怕死了?」
「好呀!你不貪生怕死,那跟我們一塊殺賊呀!」
餘賽鳳說:「小玲,別逼人家。小哥不會武功,怎能和我們一塊殺賊?你這不是叫他白白去送死嗎?」小玲說:「小姐,我沒有逼他呵!我只是要他遠遠用箭殺賊,別讓賊人殺了進來。」
這時,客棧外火光四起。史大叔正在客棧的大門口與賊人們說話了。史大叔不愧是位老江湖,他抱拳拱手說:「各位英雄、好漢,在下史某有禮了!要是過去敝鏢局有什麼得罪和不周到的地方,請各位原諒,以後史某必帶禮,親自投貼拜訪,登門負荊請罪。」
聶十八聽了感到愕異,他們不是一夥賊人麼?怎麼是英雄好漢了?史大叔又有什麼得罪他們了?他從視窗往外面望去,只見在火光中,十多個彪悍的大漢,站在客棧大門口空礦的平地上,其中一位蒙面的身穿緊身衣釦錦衣的大漢,拱手還禮說:「史鏢師別客氣,在下和眾弟兄們突然冒昧前來,有什麼驚恐之處,請史鏢師恕罪,」
「英雄客氣了!敝鏢局一向能在江湖上立足,全靠各地英雄豪傑們賞面關照,才討得一口飯吃。今晚裡敝鏢局借貴地一宿,明日借路經過,請各位高抬貴手,放過史某。今後各位有什麼不便之處,敝鏢局和史某將全力以赴,以報答各位今夜裡關照之恩。」
聶十八聽了更茫然不解,這裡不是官府管治的小鎮嗎?來往的道路不是官道的嗎?怎麼是這一夥什麼英雄好漢的地方了?要向他們借地借路的?
一個鏢局,之所以能在江湖上立足,能夠走南闖北護鏢暢通無阻,除了開鏢局的人武功極好之外,更需要背後有一個強有力的靠山。這個強有力的靠山,不是武林中極有聲望的門派,便是官府中一些有權勢的人物,才令各處黑道上的人不敢輕易冒犯。不然,就算你接到了鏢,那一派的高手們必然上門尋仇,或者端掉了你的老巢,結果是連性命也丟掉。要是靠山是官府有勢力的人,更會派大兵來圍剿,四處懸榜通緝,就令你更無法容身。當然,這對人數不多、獨來獨往、行蹤飄忽的江洋大盜來說,不會起多大的作用。所以開鏢局的人,都善於與各方面的人物搞好關係,尤其是各地有勢力的豪強和各處有名氣的黑道上人物,更要搞好關係,逢年過節,都派人到各處送禮,所賺來的一些財富,分發給他們,求得路上的平安。有時這些大盜來到了鏢局所在地,鏢局不但熱情接待,更要保證他們的安全,不然,就算鏢頭的武功再好,靠山再大,也難以在江湖上保鏢。
因此,鏢局往往與一些大盜們有來往,互為利用,互相保護。在他們看來,這就是所謂的江湖義氣。長沙雄風鏢局創立以來.從沒失過一次鏢,能暢通無阻,就是能與各處的黑道人物建立了這種微妙的關係,每年都花了一批財富去孝敬這些黑道上的人物。從而使鏢局越開越旺,在各處大府都建立了自己的分局,並且與其他各地的鏢局也有聯絡,互為轉鏢。一些地方的小鏢局,也被它吞併過去。
聶十八怎知道這些微妙關係?所以一些名門正派,不容許自己的弟子開鏢局,靠保鏢為生,就是這個原因,以免自己的弟子與黑道上的人混在一起,變得黑白不分,是非不明,有損本門派的聲譽。
當然,作為鏢局之主的總鏢頭,自己沒有一定的上乘武功,手下沒有一批武林高手,身後沒有一定的靠山,黑道上的人物也根本不賣帳。
當這夥賊人出現在雲來客棧時,史大叔就心下暗暗嘀咕:這一路上的豪傑,不論水上、陸上,如洞庭湖君山的丐幫、長沙雙蟻、桐柏三雄、隨州大洪山的肖家寨、駐馬店天中山蔣氏五虎等等,每逢過年過節,都送了禮物的,絕對不會向鏢局下手,這又是哪一處來的強人?是否會是最新出道的初賊,不聞長風鏢局之名,竟敢來劫我們的鏢了?史大叔與賊人打招呼時,注意到為首的賊人蒙了面,心裡便有幾分明白,這可能是最近出道的賊人,不想將真面目讓自己看見,極想顯示一下他的實力,讓鏢局逢年過節,得備上他們的禮品,作為初次打交道,鏢局的人是不方便問對方是哪一處山頭人的。否則會使對方產生誤會,以為鏢局以後會找他們算帳,就會爆發一場血腥格鬥,所以史大叔以話套話,試得對方今夜來的甩意。只要不是存心來劫鏢,其他的都好說話。這是聶十八怎麼也不明白的。
那蒙面錦衣漢子說:「報答我們不敢望,史鏢師,我們今夜來的意思……」史大叔忙說:「知道!知道各大概是手頭有些不方便,在下特意準備一百多兩銀子孝敬各位,望各位暫時笑納,今後逢年過節,自有一份厚禮奉上。」
聶十八簡直不敢相信,一百多兩銀子就這麼白白送給了這一群明火持刀的英雄好漢?一百多兩銀子,足足夠自己村子所有的人兩三年的吃用了,而且逢年過節還有禮送的?
餘賽風也是第一次見到史大叔與賊人打交道,心想怪不得父親逢年過節,派出不少人帶了一批批禮物和銀子四處打點,這麼開鏢局光彩嗎?那不助長賊人的氣焰,變得與賊為伍了?那人間還有什麼正義可言?
其實這也是史大叔在江湖上混,沒有辦法的辦法。除非別在江湖上開設鏢局,黑、白兩道上都要買通關係,不然寸步能行。正是人們所說的破財擋災,江湖上賺來的錢江湖上用,你過得去,我也過得去。
蒙面錦衣人哈哈一笑:「史鏢師,別誤會了在下等人的來意,在下弟兄們不是來乞討銀兩的。」
史大叔微微一怔,說:「各位不會是嫌少吧?這個好商量,史某斗膽再多添五十兩,不會叫各位白來一趟。」
「史鏢師,你儘可以放心,我們對貴局所保的這一批鏢,絕沒有下手的意思。」
史大叔愕然了:「哦?各位的意思……」史大叔心想:不會來尋仇的吧?
「不知道各位要向史某借什麼東西?」
「藍美人!」
這下,不但史大叔愕然,餘賽風愕然,聶十八聽了更愕異?藍美人?難道是那位賀大叔臨死時託自己帶的一塊血布上所說的藍美人嗎?藍美人怎麼在這裡了?不是在血布中嗎?再說。藍美人究竟是一個美人呀,還是一件貴重的寶物?聶十八不由疑神聽下去了。
史大叔愕然:「藍美人!」
「不錯,在下是為藍美人來,絕不是為貴局所走的這一趟鏢。」
「英雄請原諒,在我們這次所護的鏢當中,沒有藍美人這麼一個人。」蒙面錦衣人一聲冷笑:「史鏢師,別給在下裝傻了!藍美人是世上一件稀有的寶物,並不是一位女子。這事在江湖上人人皆知,以史鏢師的身份,難道不知?」
「史某實不知道。」
「好!在下不管你知也好,不知也好,只想向史鏢師借來用用,以後再原物奉還,我想史鏢師不會不給面子吧?」
「史某的確沒有這麼一件寶物,有,借給各位看又何妨?」
「史鏢師是不願意借了」
「我史某要怎麼說,各位才相信?」
「史鏢師,你能不能將所有鏢車上的箱子全部開啟了讓在下看看。」
要鏢局將所有保護的箱子全部開啟來,這不啻是對鏢局一個極大的侮辱和輕視,這是保鏢的人怎麼也不能容忍的。別說箱子上有事主貼上的封條和上好的鎖,就是沒有,也不能讓人開啟,不然,所得的鏢交到接貨人手中,令接貨人生疑,更有損鏢局的名譽,史大叔一股怒火一下湧了上來,這簡直是欺人太甚了,對方根本不將自己放在眼裡,但史大叔轉而一想,小不忍則亂大謀,極力將怒火壓了下來,說:「閣下這樣要求,有壞鏢局的規矩,恕史某不能答應。」
「在下也知道鏢局的規矩,但請史鏢師放心,在下手下弟兄能人不少,有會開鎖的,有善於揭下封條文原封不動貼上去的,開啟看過之後,與原來一樣,不會壞了貴局的聲譽。」
「要是閣下看過之後,沒有又怎樣?是不是收手退走?」
「對不起,箱子裡沒有,在下就要搜搜貴局所有人的行李和身上了。」
「什麼?閣下要搜我們所有人?」
「在下是志在必借到這件寶物的。」
搜身,這更是莫大的汙辱。要是讓賊人搜身,今後還有何面目在江湖上行走?雄風鏢局還能混下去嗎?史大叔就是一個木頭人,也有火了,冷冷說:「我看閣下不是來借什麼寶物,是存心來找碴子的。」
「史鏢師愛怎麼說都可以。」
蒙面錦衣人身後一個賊人說:「我們就是存心來找碴子又怎樣?惹惱了我們,我們不但連鏢也劫了去,人也打發到陰府去。」
驀然,一條人影飄落下來,說:「史大叔,你閃開,讓我來和他們說話。」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憤怒已極的少鏢頭餘賽鳳,她在客棧樓上早已聽得清清楚楚,見賊人們這麼放肆無禮,哪裡還忍耐得住,從視窗一躍而下,目如冷電,面似寒霜,嬌聲中含殺意,說:「你們想看我們的鏢車也可以,不過本姑娘卻想向你們先借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