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十八聽了心下大喜。要是這樣,我一路上就不愁找不到吃和住的地方了,而且還不用四處向人打聽去廣州的路怎麼走。但跟著一想,是不是餘小姐、史大叔見我不收銀兩,所以叫去這些州府,藉此來招待我?要是這佯,我不多跑了路嗎?他們的好心我是感激,可我想早一點趕去廣州,了結了這件事呵!以後就無拖無欠轉回來,便問:「大叔,我去廣州一定要經過這麼多州府地嗎?」
小玲說:「當然要經過啦,而且這是一條直徑,從這裡先去武昌,由武昌坐船去嶽州也行,去我們總局的長沙也行,甚至沿湘江坐船而上,直可以去郴州,再由郴州取路去嶺南的廣州了。從武昌一直坐船可到郴州,不用走路,要是你從別的地方走,別說臺多走彎田,甚至還到不了廣州。所以你千萬別丟失這一塊鐵碑,不然,你一路上要多花鐵投店住宿了。」
聶十八感激地說:「你們對我這麼好,我今後怎麼報答你們呵!」
史大叔說:「聶兄弟,千萬別這樣說,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嘛。也是我們和聶兄弟有緣,在這裡與兄弟相會,共同度過這難忘的一夜。互相關心,理所應當。」最後,他們分手道別,餘賽鳳和史大叔率隊北上,而聶十八孤零零的一個人往南而去。在路上,餘賽鳳問史大叔:「我們連年過節,有沒有向熊耳山的七煞門送禮的?」
「有。從來沒中斷過。」
「那他們為什麼不講義氣和信用?向我們下手?好!以後我找他們算帳去!」
史大叔連忙說:「少鏢頭千萬別這樣。」
「難道就讓七煞門的人欺負?」
「少鏢頭,我也想過了,他們可能是為追蹤藍美人而來,目的不是在劫鏢。」
「藍美人是什麼稀奇珍寶,值得他們不惜壞了江湖上的規矩?」
「我也不知道。傳說藍美人不但是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品,而且它身上還藏著一件武林中的極大秘密。」
「什麼秘密?」
「我就更不清楚了。」
「怎麼七煞門人懷疑我們這趟鏢中有這件稀世珍品的?」
「初時我也感到奇怪,不明白七煞門人怎麼向我們要這件寶物,直到那蒙面黑衣老者出現,同那錦衣漢子的一番對話,我才明白是什麼回事了!」
「哦?究竟是什麼回事。」
「極有可能,是武威鏢局護的那一趟鏢,就是藍美人,不知怎麼讓七煞門的人知道了,派人來劫,以至殺了武威鏢局所有護鏢的武師和趟子手。」
「那他們怎麼又懷疑藍美人在我們手上?」
「恐怕他們在武威鏢局的那趟鏢車中找不到藍美人,因而疑心在我們這趟鏢上。」
「他們憑什麼這麼懷疑?」
「少鏢頭,這恐怕有兩個原因,令他們不能不懷疑。」
「哪兩個原因?」
「一個原因,假如藍美人真的由武威鏢局護送,武威鏢局薊長沙時,就住在我們鏢局中,我們也曾設宴接待。七煞門人知道鏢局與鏢局之間,有互相轉鏢之規矩。他們既然在武威鏢局那趟鏢找不到藍美人.當然就疑心轉到我們手上了;第二個原因,我們走這趟鏢,剛好在武威鏢局走的第二天動身,七煞門人就更疑心了。」
餘賽鳳說:「不管怎樣,七煞門人這麼欺負我們,不講道義,我護完了這趟鏢後,非找他們算帳不可。」
「少鏢頭,這事我們得慎重考慮才好。」
「還考慮什麼?」
「少鏢頭,別說我們鏢局的人,沒法能敵得山魔,就算敵得過,我們找到他們的門上,他矢口否認沒有這一回事,我們沒憑沒據,怎麼說話?我們既沒有七煞門留下的任何物證,更抓不到七煞門的人。」
「早知這樣,我們抓住那蒙面的錦衣漢子就好了。」
史大叔苦笑了一下:「少鏢頭,就是我們抓到了蒙面錦衣漢子為活口,山魔也會全然不承認這是他們門下的弟子,或者說這黑衣漢子,早已是他驅逐了的不肖之徒,而且蒙面錦衣漢子也沒有說他是七煞門的人,我們怎能咬定是七煞門人乾的呢?說不定山魔反而咬我們一口,說我們無理取鬧,上門尋事生非。」
「大叔,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少鏢頭,這事我們以後慢慢商量。總鏢頭說過,我們在江湖上走動,為的是求財,不是求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千萬別為爭一時之氣,而招來無窮的仇殺。」
「萬一他們進一步欺負上門怎麼辦?」
「真的是逼得我們無路可走,我首先與他們拼了。」餘賽鳳默言無話,心想:我爹怎麼幹上這一門保鏢生涯?盡與一些黑道人物和一地的豪強打交道,還得忍聲吞氣做人。保一次鏢,在刀口上舔血為生還不算,還得花錢買難受,幾時才能挺起腰乾子來正正直直做人,像一些俠義人士那樣,誰也不買帳。餘賽鳳無疑是屬於少年氣盛的人,沒有在江湖上磨練過,不知道江湖上的風險浪惡,世道艱難。而史大叔,卻是一位老江湖,懂得如何處事對「我就更不清楚了。」
「怎麼七煞門人懷疑我們這趟鏢中有這件稀世珍品的?」
「初時我也感到奇怪,不明白七煞門人怎麼向我們要這件寶物,直到那蒙面黑衣老者出現,同那錦衣漢子的一番對話,我才明白是什麼回事了!」
「哦?究竟是什麼回事。」
「極有可能,是武威鏢局護的那一趟鏢,就是藍美人,不知怎麼讓七煞門的人知道了,派人來劫,以至殺了武威鏢局所有護鏢的武師和趟子手。」
「那他們怎麼又懷疑藍美人在我們手上?」
「恐怕他們在武威鏢局的那趟鏢車中找不到藍美人,因而疑心在我們這趟鏢上。」
「他們憑什麼這麼懷疑?」
「少鏢頭,這恐怕有兩個原因,令他們不能不懷疑。」
「哪兩個原因?」
「一個原因,假如藍美人真的由武威鏢局護送,武威鏢局薊長沙時,就住在我們鏢局中,我們也曾設宴接待。七煞門人知道鏢局與鏢局之間,有互相轉鏢之規矩。他們既然在武威鏢局那趟鏢找不到藍美人.當然就疑心轉到我們手上了;第二個原因,我們走這趟鏢,剛好在武威鏢局走的第二天動身,七煞門人就更疑心了。」
餘賽鳳說:「不管怎樣,七煞門人這麼欺負我們,不講道義,我護完了這趟鏢後,非找他們算帳不可。」
「少鏢頭,這事我們得慎重考慮才好。」
「還考慮什麼?」
「少鏢頭,別說我們鏢局的人,沒法能敵得山魔,就算敵得過,我們找到他們的門上,他矢口否認沒有這一回事,我們沒憑沒據,怎麼說話?我們既沒有七煞門留下的任何物證,更抓不到七煞門的人。」
「早知這樣,我們抓住那蒙面的錦衣漢子就好了。」
史大叔苦笑了一下:「少鏢頭,就是我們抓到了蒙面錦衣漢子為活口,山魔也會全然不承認這是他們門下的弟子,或者說這黑衣漢子,早已是他驅逐了的不肖之徒,而且蒙面錦衣漢子也沒有說他是七煞門的人,我們怎能咬定是七煞門人乾的呢?說不定山魔反而咬我們一口,說我們無理取鬧,上門尋事生非。」
「大叔,那我們就這麼算了?」
「少鏢頭,這事我們以後慢慢商量。總鏢頭說過,我們在江湖上走動,為的是求財,不是求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能忍則忍,能讓則讓,千萬別為爭一時之氣,而招來無窮的仇殺。」
「萬一他們進一步欺負上門怎麼辦?」
「真的是逼得我們無路可走,我首先與他們拼了。」餘賽鳳默言無話,心想:我爹怎麼幹上這一門保鏢生涯?盡與一些黑道人物和一地的豪強打交道,還得忍聲吞氣做人。保一次鏢,在刀口上舔血為生還不算,還得花錢買難受,幾時才能挺起腰乾子來正正直直做人,像一些俠義人士那樣,誰也不買帳。餘賽鳳無疑是屬於少年氣盛的人,沒有在江湖上磨練過,不知道江湖上的風險浪惡,世道艱難。而史大叔,卻是一位老江湖,懂得如何處事對人,在曲中求生存。無疑他的那番話,可以說是金石良言。正是忍得一時之氣,免得百日之憂,往後讓一步,以後路寬道廣。可以看出史大叔是一位忍氣吞聲的和氣善良之人。他的話,恐怕不易為年少氣盛的青年人接受,更不為視疾惡如仇,正直的俠義人士所接受。
這一夜,餘賽鳳和史大叔他們就在信陽縣的雄風鏢局住下,而聶十八,也在一處叫王家店的小鎮上住下了。聶十八本想在小鎮上客棧投宿,一間房錢,要二錢銀子,他一下眼大了:住這麼一夜就要二錢銀子?我這一去廣州,要住多少夜?一夜就二錢,十夜就二兩,我哪有這麼多銀兩住店?不行,我得找一處不要錢的地方住下來才好。不然,我去不了廣州。
聶十八從小在深山老林中打豬,從來就沒有住過要銀兩的地方,不是住山野破廟,就是住過去獵人們丟下的簡陋的茅寮,或者是山岩邊、大樹上,以及一些背風的地方胡亂過一夜。就是向深山人家借住一夜,人家也不收錢。
聶十八也知道住客棧要錢的,但以為只不過要幾文錢而已那裡知道要二錢銀子的?他離開雞公山後,第一夜就住在一間破廟裡,第二天過武勝關,投宿在東篁店時,卻碰上了雄風鏢局的人,也同樣沒花錢住店,想不到現在自己第一次投店住宿,就要二錢銀子,聶十八一向節省用慣了,怎捨得用二錢銀子住店?半晌,他問店小二:「有沒有二文錢的房間?」
店小二一見這麼一個青年獵人,就知道他沒錢住店了,不無譏諷他說:「有呀!有個地方連二文錢也不要。」
「哦,在哪裡?」聶十八卻認真了。
「在鎮子南面五里地的一處山林中,有一座破敗的廟宇,只要你有膽大,就可以去那裡住。」
店小二也沒有說錯,離鎮子南面五里地,是有一間破爛的寺廟,不過經常鬧鬼,一到黃昏,沒有人敢在這破廟前經過,別說到裡面去住了。聶十八卻不知,聽了大喜:「那多謝了!」他在鎮上花了三文銅錢,買了三個大燒餅,作為今夜的晚餐,便連忙出鎮,黃昏前,果然趕到了破廟的大門前。
這問古廟年久失修,已破爛成不堪,所有的門窗,不知給附近的鄉人拆了回去,還是給人當木柴燒了,沒門沒窗,處處是殘桓敗瓦,有的已倒榻下來,只有一間小殿,卻似乎完好,可以遮雨避風,聶十八在殷紅的晚霞中踏入破廟,廟內荊棘叢生,而一條通往偏殿的幽徑,又似乎常有人走動,至於廟內的菩薩神像,卻沒有一個是齊全的,不是腦袋給人搬了家,就是缺手斷腿,有的還給人搬到一邊,倒臥在蒿草裡。
本來半年前,這間古剎還有兩位和尚居住,外出四處化緣,大概因為鬧鬼,也給嚇跑了,從此古廟再沒人住。
聶十三走進這麼個荒涼破敗的古剎,那麼幽深。恐怖,不時有野鼠亂竄。要是其他膽小的人,早嚇得跑開了,還敢在這無人的古寺廟中住下?聶十八毫無恐懼,沿小徑來到偏殿內,在暮色之下,一下看見了一個蓬頭垢面,一身破爛的人臥在小殿的牆腳下,聶十八儘管大膽,也不禁嚇了一跳,問:「誰?……」那臥著的人似乎動也不動,聶十八心裡又嘀咕了,難道我那麼倒霉,又碰上死人?今夜我這裡住,要和這死人住在一起麼?不行,我得將他埋葬了才能住的。聶十八走過去想看看這死人死了多久,誰知剛一走近,那臥著的人突然坐了起來,更將他嚇了一大跳,問:「你是死人還是活人?」
那人答道:「死人會坐起來嗎?」
「你,你怎麼不聲不響睡在這裡?」
「問得怪了,我也想問你為什麼不聲不響走來了這裡?」
「我,我是來這裡過夜的。」
「哦?這間破爛無人居住的古剎,你跑來這裡過夜?說!你是什麼人?」
「我是一個獵人。」
「獵人?」那人在昏暗的光線下打量著聶十八,點點頭,「不錯,你的裝束打扮,的確像個獵人,但你不是獵人,是個小賊,或者是個小偷。」
「我怎麼是小賊小偷了?」
「你若真正是個獵人,夜裡跑來這裡打獵?這一帶有什麼野獸讓你打的?你說你來這裡捉老鼠、捉蛇還差不多,或許我還有點相信。」
「我真的是獵人呀!」
「還真的假的呀!獵人,為什麼不往深山老林跑?跑來這裡幹什麼?」
「我不是說,我來這裡找地方過夜的嗎?」
「鎮子上有的是客棧,你幹嗎不去過夜,跑到這荒涼的爛廟裡過夜?」
「客棧的房間太貴了,我住不起。」
「小傢伙,看你年紀不大,說起謊話來卻頗在行。你不是對不起,來這裡是有目的和意圖的。」
「我除了來住一夜,有什麼意圖了?」
「有什麼意圖我怎麼知道?小賊,你老實說出來,你來這裡是不是在等你的同夥,商量今夜去哪裡偷東西對不對?」
「你別冤人好不好?」
「你真的來這裡過一夜?」
「我騙你幹什麼呵!」
「你是別處來的獵人?」
「是呀!」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這麼一間破爛荒涼無人住的寺廟?」
「是客棧的店小二告訴我的。」
「他怎麼告訴你?」
「我問他有沒有二文錢住的房間,他說有呀,只要我有膽量敢去,連二文錢也不用。我問他在哪裡,他就指點我來這裡了。」
「他還告訴你什麼?」
「沒有了。我見天快黑,匆匆忙忙買丁三個大燒餅,就跑來了。」
那人再次上下打量著聶十八:「好!小傢伙,我就暫時相信你。不過,我告訴,這廢荒涼的古廟,每夜裡都有五個鬼出現。」
聶十八一下怔住了:「這裡有鬼?」
「是呀!你怕不怕?」
聶十八不由四下打量著,除了晚間吹來的陣陣寒風,四周荊棘,野草晃動搖擺外,什麼動靜也沒有,說:「你別嚇我。」
「我怎麼嚇你了?」
「既然有鬼,那你幹嗎跑來這裡睡?」
「我是一個叫化子,不住破廟、街頭、巷尾、野墳、住什麼地方?就算我有錢,鎮子上的客棧也不准我住,會將我趕了出來。」
「你是一個叫化?」
「你難道沒看出我這一身的破爛衣服?」
「大叔,對不起,其實我們山裡人,身上所穿的衣服,也不會比你好。」
「好了!小傢伙,你一定要在這裡過夜,那你就在這裡過夜吧!等一會有鬼出現,你別害怕就行了。」
「你不怕鬼嗎?」
「我要是害怕,還敢住破廟、野墳嗎?」
「大叔,你不怕,我也不怕。」
「好好,那我睡了,小傢伙,你自己找一處地方睡吧。」
「大叔,你這麼睡,到了半夜,不怕冷壞了嗎?」
「不怕,不怕,我叫化是習慣了,抱成團睡,只會將我冷睡,冷不壞我的。」
「大叔,我們不如去找些枯柴枝來,燃起一堆火,在火堆旁睡,就不會冷壞了。」
「小傢伙,我要是有這麼勤快,就不做叫化向人討吃的了。你要拾柴枝,你去拾好了,我可不想動,想早點睡覺。」
「好!那我去拾些枯枝柴草來。」
聶十八不愧為深山中的獵人,提著鋒利的獵刀,連拾帶砍,很快在寺外樹林中擔了兩大捆有粗有細的柴枝回到偏殿,又在寺內天井中割下一大把枯草,然後升起火來,火一燃起,聶十八在火光之下,看清了這偏殿裡的一切情況。偏殿上有一張神桌。給那叫化搬到牆腳下去了,叫化就是睡在神桌上,此外,殿內什麼也沒有,就是連神臺上的神像,也不見了腦袋,殿的中央,地上有不少的灰燼,顯然這偏殿不時有人來。也許這個偏殿,就是那個叫化的窩。聶十八想不到自己跑到這叫化窩來過夜了,在這荒涼的破廟,有一個人陪著自己,總比自己一個人孤零零住的好。
聶十八暖了下手腳,從懷中口出三個燒餅來,看了叫化一眼,問:「大叔,你肚子餓不餓?」
叫化睡在神桌上,動了動身子,說:「我叫化肚子還有不餓的?你肯給一個我吃嗎?」
「大叔,那你過來吃大餅吧。」
叫化一聽有吃的,一下跳了下來,比什麼都快,叫他拾枯枝,動也不想動,現在聽說有香噴噴的燒餅吃,簡直像一隻敏捷的免子,一下就從聶十八手中取過一隻燒餅來,大口大口地咬著吃,一邊坐下來,說:「小傢伙,早知道今夜裡我有燒餅吃,就不用跑到鎮子上向人討吃了,吃的討不到,還給人用棍子趕了出來。」
「他們不給你就算了,怎麼用棍子趕你出來?」
「他們說我年紀不老手腳又不殘廢,幹嗎不去找份活幹,跑出來討吃的?」
這時,聶十八看清這叫化的模樣了,的確年紀不老,頂多三十歲左右,雖然蓬頭垢面,一身衣服破爛,但一雙目光卻炯炯有神,一口白牙整齊,真是手不殘,腳沒廢,而且從神桌跳了下來和跑過來的動作卻十分敏捷、利落,心想:是呵!你有氣有力的,幹嗎為找份活幹,要向人討吃?其非他有一種隱疾不能幹活?便問:「大叔,你不是身上有病,不能出力幹活吧?」
「不錯!不錯!我是有兩種疾病。」
「大叔有什麼病的?」
「一個是好吃病,一個是懶做病。」
「好吃懶做病?」
「是呵!所以我一聽到幹活,就頭痛了。」
聶十八心想:世上有這種病的嗎?便問:「那你已一天討不到吃的了?」
「什麼一天,足足有兩天討不到吃的,盡喝水頂住肚餓?」
聶十八說:「大叔,我這裡還有一個燒餅,你也拿去吃吧。」
叫化以奇異的目光望著聶十八,問:「小兄弟,那你啦?不吃?」
「我吃一個已夠了,大叔,你肚俄,就拿去吃吧,別同我客氣。」
「小兄弟,那我就不客氣啦!」
叫化很快就吃完第一個燒餅,又拿起第二個燒餅來,眨眼之間,又將它吞下了肚,摸摸肚皮說:「小兄弟,多謝你了,我有二個大燒餅落肚,可以有兩天不用向人討吃的了。」
「兩天不向人討吃,那你幹什麼?」
「在這裡睡大覺呀!」
「大叔,你這好吃懶做病能不能治的?」
「治?我怎麼治的?」
「大叔幹不了重活,可以幹一點輕活……」
「哎哎!你千萬別提幹活,一提幹活,我就頭痛了,真的幹起活來,我就會扒在地上起不了身,要人抬著走。」
「那大叔今後怎麼辦?」
「怎麼辦?只有向人討吃呀!誰叫天老爺不長眼,我從小就得了這麼一個怪病,不能幹活的病。只知道吃、玩和睡。睡飽了就吃,吃飽了就玩,玩夠了就睡,將父親留給我的一份萬貫家財,都吃光玩光睡光了!」
聶十八愕了眼:「你以前有萬貫家財?」
「有呵!要不,我能活到現在嗎?」
聶十八暗想:世上還真有一種不能幹活的病嗎?又問:「大叔,你有這種病,怎麼不找郎中看看?」
「看了,郎中說沒法醫治。」
「哦?沒法醫治?」
「是呵!有位郎中說,除非將我身上的一條條懶筋全部抽了出來,換上別人的勤筋,才可以治得好。可是有人肯將勤筋換給我嗎?就是他肯,他換上了我懶筋,不就變懶了?他懶不如我自己懶好,而且換筋,得在床痛上大半年。到時,勤筋也變成了懶筋,同樣還是治不好。我又何必去換大半年痛?既害人又害了自己。」
聶十八聽得更傻了眼,張大口不能說話。叫化拍拍他:「小兄弟,我吃飽了,得去睡了,你也去睡吧,睡著了,就是有鬼跑出來,我們也不知道。」
聶十八又是一怔:「真的有鬼?」
「有,有,不過睡著了,有鬼也不怕。因為睡著了的人,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到,有鬼也變成沒有鬼了。」
「鬼不會弄醒我們嗎?」
「小兄弟,就是他們弄醒了我們,我們也裝著睡著了過去,不去理睬他們就行了。」
「鬼來害我們怎麼辦?」
叫化聳聳肩:「那有什麼辦法?生死有命,富貴有天嘛,我們要是註定今夜裡死,那也只好由命了。」
「大叔,你見過鬼嗎?」
「見過見過,鬼我可見得多了,大大小小的男男女女的,各種各樣的鬼,我都見過來。」
「他們不來害你?」
「害!鬼還有不來害人的?他們要不害人,就成不了鬼了。不過,他們沒有害死我。不知是我命大福大,不該死,還是他們嫌我是一個臭叫化,不敢將我害死。好了!我真的要睡了!」
叫化說完,便走回神桌,仰天而睡,沒多久,叫化鼾聲大起,睡著過去了。
聶十八聽了叫化的一番鬼話,哪裡能入睡?暗想:這世上真的有鬼?那位黑衣怪老人不是說世上沒有鬼麼?既然沒有鬼,叫化怎麼看見過那麼多的鬼了?是叫化說的對?還是怪老人說的對?不管有鬼也好,沒鬼也好,有一句話叫化說得對,一個人生死有命,整天害怕自己死去,幾時才害怕到老?不如像這叫化一樣,想開點,不去想它。聶十八想到這裡,便在火堆旁枕著自己的外囊,迷迷糊糊睡著了。昨夜他在東篁店沒有好好睡過,今天又跑了一天的路,的確也累了。
聶十八不知睡了多久,給一股寒流吹醒了。他迷迷糊糊睜開眼一看,只見偏殿上出現了五個人影,兩個在殿門口,三個都輕手輕腳走過來。這一下,聶十八的睡意全消失,難道真的是鬼出現了?不多不少,還是五個。
聶十八驚得將叫化所說的話忘記了,不知道自己應該裝著睡著了過去,不去理睬這五個鬼,反而一下坐了起來,問:「你們是人還是鬼?」說時,摸著自己身上的一把獵刀,像提防野獸似的提防這五條人影。
摸進來的的三條人影似乎一怔,同時都在打量著聶十八,見他只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青年,略為放心了。他們也斜目去打量牆腳神桌上睡著了的叫化,叫化仍然是鼾聲大作,沒有被驚醒的樣子。聶十八又問一句:「你們是人還是鬼?」其中一個嘶啞的聲音說:「不錯!我們都是鬼。」聶十八心頭大震:「你們真的是鬼?」
「悟!」仍是嘶啞聲說,「我是黑心鬼,」他指指自己身邊的兩條人影說,「他們一個是喪心鬼,一個是沒心鬼。」
站在極大門口的人影說:「老子是摧命鬼。」接著是一個尖聲女嗓子說:「我呀,叫勾魂鬼,專勾人的靈魂。」
聶十八想不到世上真的有鬼,今夜裡叫自己碰上了,而且還不只是一個,是五個,他握緊獵刀問:「你。你,你們想幹什麼?」
勾魂嬌聲笑了起來:「我們要勾你的魂呀!」
「你們勾我的魂幹嗎?」
「鬼勾一個人的魂魄,還有道理可說的嗎?」’黑心鬼喝問:「小子!你闖來這裡幹嗎?」
喪心鬼跟著說:「你知不知道這裡是我們鄂中五鬼的地方?」
聶十八說:「我是路過的,在這裡住宿一夜,明天就離開,請你們多多原諒。」
摧命鬼兇惡地說:「小子!你明天還想離開這裡嗎?凡是闖來這裡的人,沒一個能活著走出去。」
「你,你,你們要害我?」
「誰叫你天堂有路不走,地府無門偏闖來,小子,你受死吧!」
聶十八不由得揮動了獵刀:「你、你、你們別過來,不然,我會傷了你們的。」
無心鬼「咦」了一聲:「這小子手中還有一把匕首,莫非這小子吃過夜粥?練過了一些功夫?」
聶十八揮動獵刀時,的確使鄂中五鬼怔了怔,相互看了一眼。聶十八說:「不錯!我是練了一些功夫,在大山裡捅死過一條惡狼,你,你,你們最好別過來,快點離開這裡,明天,我,我,我會到鎮上買些金銀紙錢燒給你們,好不好?」
「什麼?你買些金報紙錢燒給我們?小子,你當我們是什麼了?」
「你們不要?要叫我去請和尚、道土們打醮超渡你們?我可沒有那麼多的錢呵!」
摧命鬼吼起來:「你們快上去將這小子砍了!別讓他再相說八道。打發了他,我們還有要事去行動的。」
黑心、喪心和無心三鬼同時將身上的傢伙拔了出來。黑心鬼提的是把牛耳尖刀,喪心鬼拿的是一條鐵勾,無心鬼拔出的是把鐵撬,這些都是爬牆、鑿戶、撬窗的工具,顯然,他們都是些穿牆壁、偷雞摸狗的鼠輩。所謂鄂中五鬼,只不過是五個流氓、無賴、騙子。當然,他們也會幹殺人、強xx勾當,可以說,他們是不值武林俠義人士一顧,與他們動手、簡直是汙了自己的手腳,有損自己的名聲。正因為這樣,他們往往為武林中的俠義人士忽略,由官府中的捕頭、捕快去對付他們。
這夥鄂中五鬼,武功不高,對平民百姓卻為害極大。武功略好的是摧命、勾魂二鬼,頂多也是武林中的三流貨色、其他三鬼,簡直是不入流。他們不敢在州府城中作奸犯科,專門在鄂中一帶的小鎮、市集、鄉村中為非作歹,在四野無人處要是碰上了單身客人和婦女。所用的手段更是殘忍。對婦女往往是先xx後xx,在他們手中的命案起碼有六、八條。有一戶孤女寡婦,家中所有財物亦洗劫一空還不算,母女倆還給他們姦殺了。
現在,他們竄到了這三不管地帶,經常以這荒涼、破敗的古廟為聶會之地。今夜裡,他們準備去盜竊王家店的一戶人家,因而來這裡碰頭,然後行動。想不到碰上了在這裡住宿的聶十八和那位有怪病的叫化。
初時,他們以為是官府中的捕快在這裡埋伏緝捕他們,在殿外觀察了好一會,然而火光下看見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大孩子和一個叫化,才摸了進來……
黑心、喪心、無心三鬼正要動手,勾魂鬼嬌望嬌氣地喝退:「哎!你們別動手,等我來。老孃怕你們粗手粗腳傷害了我的這一個小心肝。」
摧命鬼說:「二妹,你不是對這個小子也起了心吧?」
「是呀!由我先樂一陣,你們去打發那一個臭叫化吧。」
黑心鬼說:「那個臭叫化用不了去打發,只要我們一亮出家夥,他準會嚇得不敢亂動,還是先打發這個持刀的小子要緊。」
「你們站開去,等老孃來!」
勾魂鬼走了進來,這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婦女,長得頗有姿色,媚眼亂飛,笑眯眯地對聶十八嬌氣說:「小心肝兒,快把刀子放下了,小心別割傷了你自己。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到外面林子裡作樂去。」聶十八見是這麼一個女鬼,更是以為她要將自己帶到地府中去,連忙說:「你別過來!我真會刺傷你的。」
「你跟我到林中樂一會也不行嗎?」
「你要樂什麼的?」
「小心肝,看來你一定是個童子身,連作樂也不懂,來!乖乖的跟我走,到時,你就知道什麼是樂的了。」說著,一步步走過來。
聶十八嚇得連連後退:「你,你,你別過來,我不會跟你到外面去的。」勾魂鬼仍是一步步笑著接近他,聶十八揮動了一下獵刀,想將這女鬼嚇退,可惜聶十八根本沒學過武功,他的箭法極準,可以射殺人,但近身就沒用處了,獵刀嗎,可以出其不意地殺狼,但要殺鬼,就不行了。聶十八剛一揮動獵刀,勾魂鬼身形略閃,驟然一齣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同時也將獵刀奪了過來。隨後,勾魂鬼竟然像提一隻小雞似的將聶十八提了過來,嬌笑著:「我的乖乖,你揮舞的是什麼刀法呵!看來你根本沒練過武功,我的三位兄弟將你看重了。」
黑心鬼愕異:「什麼,二姐,這小子不會武功?」
「他要是會武功,我能這麼輕易將他捉了過來嗎?」
聶十八在勾魂鬼手中掙扎著:「你快放開了我,不然,我要咬你了!」
「小心肝,你給我老實一點,等一會就有你樂的了。」
「你,你,你們不是鬼。」